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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回:青面兽入主忠义堂,梁山总寨易红旗
    诗云:

    霸业成空付逝波,替身枉死血成河。

    雕梁犹记当年誓,古庙空余昨夜歌。

    宝剑霜寒斩旧帜,红旗日暖照新坡。

    从今且看二龙主,重整乾坤意气多。

    话说忠义堂前,硝烟未散,血腥扑鼻。

    那一队穿着猩红战袍、高喊“宋江在此”的敢死队,在冲出大门的瞬间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哈哈哈哈!宋江啊宋江!你这黑厮也有今天!”秦明狂笑不止,满脸的络腮胡子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让俺老秦看看你这颗黑头究竟长得是个什么鸟样!”

    此时,四周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二龙山的铁骑和神弩手们纷纷围拢过来,个个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毕竟,斩杀了敌方主帅,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更是这场战争终结的标志。

    然而,就在秦明即将下刀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慢着!”

    秦明一愣,抬头看去,只见“青面兽”杨志正阴沉着脸站在他身旁。

    “杨制使,你这是何意?”秦明瞪着牛眼问道,“莫非是要跟俺抢功?”

    杨志没有理会秦明的质问,而是蹲下身子,伸手在那具尸首的脸上用力擦了擦,抹去了上面沾染的血污和泥土。

    随着血污被擦去,一张惨白而年轻的脸庞显露在众人面前。

    这张脸虽然与宋江有几分神似,但明显要年轻许多,且皮肤白净,并无宋江那般黝黑粗糙,更没有宋江那种常年混迹江湖、虽故作谦卑却透着阴鸷的气质。

    此刻,这张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极度的惊恐与不甘,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这……”秦明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这……这不是宋江!这是谁?!”

    杨志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具尸体:“这是宋江的亲弟弟,‘铁扇子’宋清。”

    “宋清?!”秦明暴跳如雷,一脚踢飞了旁边的断盾,“直娘贼!宋江那厮竟然拿自己的亲弟弟当替死鬼?!他也配叫人?!”

    周围的将士们听闻此言,也是一片哗然。

    他们虽然见惯了生死,但像这般为了自己活命而毫不犹豫牺牲亲兄弟的行径,依然让这些江湖汉子感到脊背发凉,心中对宋江的鄙视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搜!”杨志面色铁青,转身看向那座洞开的忠义堂,厉声喝道,“宋江定是还没跑远!把这忠义堂给我翻个底朝天!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杨志一马当先,提刀冲进了忠义堂。身后数千名精锐甲士如潮水般涌入。

    然而,大堂内除了满地的狼藉、断裂的门闩、以及几具倒在血泊中的亲兵尸体外,早已是空空荡荡。

    那张象征着梁山最高权力的虎皮交椅,孤零零地立在高台之上,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后来者。

    杨志带人搜遍了前厅、后堂,甚至连厨房和茅房都没放过,却始终不见宋江、吴用等人的踪影。

    “报——!”一名细心的斥候在神龛后方发现了端倪,“杨头领!这里有暗道!”

    杨志快步赶过去,只见那尊晁盖灵位的神龛已被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和凌乱的脚印。

    杨志探头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地道,只觉得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跑了……”杨志恨恨地一拳砸在神龛上,“这厮果然狡兔三窟!竟然在眼皮子底下挖了这么一条老鼠洞!”

    秦明闻讯赶来,一看这洞口,气得哇哇大叫,就要带人钻进去追。

    “不可!”杨志一把拉住他,“穷寇莫追!这地道狭窄幽暗,不知里面是否有机关埋伏,更不知通向何处。宋江既然敢走这条路,定是早有准备。咱们贸然进去,恐遭暗算。”

    “那怎么办?就这么便宜了这黑厮?”秦明气得直跺脚。

    杨志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冷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虽然走了宋江,但这梁山的总寨,今日算是彻底易主了!只要咱们占了这里,宋江便是丧家之犬,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武寨主到——!”

    “卢员外到——!”

    杨志和秦明对视一眼,连忙整理甲胄,快步迎出门去。

    只见清晨的阳光下,一队威武雄壮的骑兵正缓缓驶入总寨广场。

    为首一将,身骑照夜玉狮子,手提镔铁雪花刀,身披玄铁重甲,目光如电,威风凛凛,正是二龙山之主——武松!

    在武松身旁,卢俊义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麒麟黄金矛,虽是一夜未眠,却依旧精神抖擞。

    二人身后,是旌旗蔽日的大军。那无数面红色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将整个梁山总寨染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拜见寨主!拜见员外!”

    杨志、秦明及众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武松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杨志面前,扶起这位立下首功的大将,目光扫过地上的那具尸体。

    “那是……”武松眉头微皱。

    “回寨主,”杨志沉声道,“是宋清。宋江那厮……让他弟弟穿了自己的衣服引开我们,自己带着吴用和戴宗,从后堂的密道逃了。”

    武松闻言,并未动怒,只是走到宋清的尸体旁,低头看了看那张年轻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那件染血的寨主战袍。

    “好一个‘及时雨’,好一个‘呼保义’。”武松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讽刺,“为了自己苟活,连亲兄弟都能出卖。宋江啊宋江,你这心,比这煤炭还要黑上三分!”

    说罢,武松不再看那尸体一眼,转身抬头,看向了那座巍峨的忠义堂。

    这座大堂,曾是江湖好汉心中的圣地,曾汇聚了天下的英雄豪杰。

    可在宋江的经营下,它变成了一个藏污纳垢、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权力场。

    “走!进去看看!”

    武松一挥披风,大步流星地踏上了那高高的石阶。众将紧随其后。

    当武松跨过那道破碎的门槛,站在这宽阔的大堂中央时,一股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两侧的兵器架上,依然摆放着各式兵器;墙壁上,依然挂着那是“替天行道”的字画。但此刻,这里却充满了死寂与破败。

    武松缓步走到高台之上,站在那张虎皮交椅前。他并没有坐下去,而是转过身,看向了大堂正后方那面巨大的杏黄大旗。

    旗面上,“替天行道”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那是当年晁盖天王立下的誓言,也是梁山的精神图腾。

    但这四个字,如今在武松看来,却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讽刺。

    “替天行道?”武松伸手抚摸着旗杆,声音低沉而在大堂内回荡,“什么是天?什么是道?”

    “杀人放火受招安,便是道吗?陷害兄弟求富贵,便是天吗?”

    “不!那不是道!那是贼!是名为‘忠义’实为‘利己’的大贼!”

    武松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削铁如泥的玄铁戒刀。刀身黝黑,隐隐泛着红光,那是刚刚饮过敌人鲜血的煞气。

    “今日,我武松便要斩了这面虚伪的旗!断了这股歪风邪气!”

    “喝!”

    随着一声暴喝,武松手中的戒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那根儿臂粗的旗杆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木屑纷飞。

    那面在梁山飘扬了数年、见证了无数风云变幻的杏黄大旗,轰然倒塌,重重地摔在尘埃之中,激起一片灰尘。

    “好!!”

    堂下众将见状,齐声喝彩,只觉得胸中一口闷气瞬间吐了出来。

    这面旗倒了,意味着宋江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武松收刀入鞘,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堂下那一张张热切而坚毅的面孔——卢俊义、杨志、秦明、呼延灼、徐宁、燕青……

    这些曾经被宋江笼络、利用、甚至迫害的英雄好汉,如今都汇聚在他的麾下,目光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来人!”武松大手一挥,声音如洪钟大吕,“升旗!”

    “升我二龙山的大旗!”

    “是!”

    几名身强力壮的亲兵立刻冲上前去,将早已准备好的一面崭新的红色大旗,挂上了大堂外那根最高的旗杆。

    随着绞盘的转动,大旗缓缓升起。

    这面旗帜,通体赤红,如火如血。旗面中央,绣着一个斗大的金色“义”字,而在角落里,则绣着“二龙山”三个苍劲的小字。

    红旗迎风招展,在朝阳的照耀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瞬间点燃了整个梁山。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忠义堂传遍了总寨,又顺着山风传遍了七十二峰,传遍了八百里水泊。

    这欢呼声中,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从此,梁山不再姓宋,而是改姓了“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