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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回:假尸检时迁盗毒箭,真鉴定徐宁辨木纹
    诗云:

    梁上君子展奇能,潜入灵堂踏无声。

    偷天换日移毒箭,拨云见日辨真形。

    桦木柳木分南北,原来祸起萧墙行。

    铁证如山难抵赖,忠义堂前亦寒盟。

    不多时,帐外亲兵来报:“二龙山时迁求见!”

    卢俊义大喜,连忙请入。

    只见时迁一身夜行衣,身形瘦小干枯,甚至有些猥琐,但那一双眼睛却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时迁兄弟!”卢俊义此刻哪里还敢轻视这个“鼓上蚤”,连忙起身相迎,“武寨主信中说你能取那毒箭,不知有几成把握?”

    时迁嘿嘿一笑,拱手道:“卢员外,若论冲锋陷阵,我在您面前那是提鞋都不配;但若论这穿房入户、探囊取物,嘿嘿,这天下间,我想去的地方,还没人能拦得住!”

    “况且,”时迁从怀里摸出一支短箭,在手中转了个花,“主公早有准备,特意让我带了一支仿造的毒箭来。咱们来个‘偷梁换柱’,神不知鬼不觉!”

    燕青在一旁看着那支仿造的箭,做得极为逼真,连箭杆上的漆色和旧痕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不由得赞道:“武寨主心思缜密,真乃神人也!”

    “事不宜迟!”卢俊义沉声道,“今夜便动手!我让小乙在山下接应你!”

    ……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梁山忠义堂,这座象征着江湖义气的聚义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庄严。

    自从发生了药簿被盗之事后,宋江便成了惊弓之鸟。忠义堂外,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更有戴宗亲自安排的心腹日夜巡逻。

    然而,对于时迁这种级别的神偷来说,地上的防守再严密,也是枉然。

    他就像一只壁虎,紧紧贴在忠义堂高耸的屋檐阴影里,避开了所有的视线。

    “嘿,这宋江老儿倒是怕死得很。”时迁心中暗笑,身形一缩,利用一个极小的气窗,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后堂。

    后堂是供奉晁盖灵位的地方,香烟缭绕,烛火长明。

    在神案的正中央,供奉着晁盖的牌位。而在牌位前的一个红木架子上,赫然摆放着那支“射死”晁盖的毒箭!

    箭杆上,“史文恭”三个字在烛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这支箭,被宋江当成了收买人心的图腾,每日让人祭拜,却不知它也是宋江罪恶的铁证。

    此时,灵堂内有两个守夜的小喽啰,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时迁轻手轻脚地从房梁上悬下一根细丝,整个人倒挂金钩,缓缓降下。他的动作轻柔得连空气都没有搅动一丝。

    近了,更近了。

    时迁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支毒箭。冰凉,带着一股陈旧的血腥气。

    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迅速掏出那支赝品。

    “换!”

    电光火石之间,两支箭在时迁手中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对调。

    真的毒箭被他揣入怀中,假的毒箭被稳稳地放在了架子上。位置、角度,丝毫不差。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都精神点!军师吩咐了,这几天不太平,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是巡夜的头目。

    那两个打盹的小喽啰吓得一激灵,赶紧站直了身子:“是!是!”

    等巡夜的人推门进来查看时,只看见烛火摇曳,灵位庄严,那支“毒箭”依旧静静地躺在架子上。

    而房梁之上的阴影里,时迁早已如幽灵般消失不见。

    ……

    次日清晨,正北旱寨的密室之中。

    武松、徐宁早已等候多时。

    燕青带着时迁,风尘仆仆地赶到。

    “幸不辱命!”时迁从怀中掏出那支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毒箭,郑重地放在桌上。

    武松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徐宁。

    “徐宁兄弟,你是金枪班教师,对天下兵器、箭矢最是精通。这支箭,就交给你了。”

    徐宁面色凝重,从腰间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和一块放大用的透镜。

    他先是仔细端详了箭簇,又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箭杆,最后,他拿起小刀,在箭杆的尾部轻轻刮去了一层表面的漆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徐宁的动作。

    “怎么样?”燕青忍不住问道。

    徐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凑近了闻了闻木屑的味道,又对着阳光看了看木纹的走向。

    良久,徐宁放下了箭,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笃定、又带着几分嘲讽的冷笑。

    “主公,各位。”徐宁指着那箭杆被刮开的地方,沉声道,“曾头市位于北方凌州,气候寒冷干燥。那边的兵器箭矢,为了坚固耐用,多用当地特产的桦木或者榆木制成。桦木纹理致密,色泽偏白;榆木坚硬,色泽偏黄。这两种木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干!”

    “但是,”徐宁话锋一转,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箭杆上,“这支箭,虽然外表涂了厚漆,做了伪装。但剥开来看,其木质疏松,纹理宽大,且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水气。”

    “这是什么木头?”燕青急问。

    “这是水柳木!”徐宁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种木头,质地轻,韧性好,但容易受潮变形。它不适合做长途奔袭的硬弓重箭,但在水乡泽国,却是就地取材制作箭矢的常用材料!”

    “水柳木……”武松眼中精光一闪,“这东西,哪里最多?”

    徐宁冷笑一声,指了指窗外那浩渺的八百里水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梁山泊边上,到处都是这种水柳树!咱们山寨里的工匠,做箭杆时,图省事,十支有八支用的都是这种木头!”

    “轰!”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徐宁用专业的知识给出了确凿的证据时,燕青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也就是说……”燕青的声音在颤抖,“这支射死晁天王的箭,不是从曾头市射来的,而是……是从梁山自家人的弓上射出去的?!”

    “千真万确!”徐宁断言道,“史文恭乃是名将,他若是用箭,必用北方桦木重箭,以此来配合他的强弓。他绝不会用这种轻飘飘、容易发飘的水柳箭!这支箭,不仅材质不对,就连配重都有问题,分明是出自咱们梁山那个土作坊的手艺!”

    “好!好一个‘土作坊’!”武松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一支梁山造的箭,刻上了史文恭的名字,射死了梁山的主人!这栽赃嫁祸的手段,当真是拙劣又狠毒!”

    燕青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宋江!吴用!你们杀兄篡位,还让我们替你背锅卖命!此仇不报,我燕青誓不为人!”

    “别急。”武松按住燕青的肩膀,冷静地说道,“现在有了物证,还差最后一步。这箭既然是梁山造的,那就一定有人造它,有人刻字。时隔多年,普通的工匠或许找不到了,但这刻字的工匠……”

    武松指了指箭杆上那三个刻得入木三分的“史文恭”大字。

    “这字迹笔法独特,入刀极深,显然是个惯于在木头上雕花刻字的老手。燕青兄弟,你在梁山多年,可识得这种手艺?”

    燕青凑近一看,脑海中飞速旋转。突然,他身躯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数年前,西寨工匠营里,有一个专门负责给头领们雕刻令牌、箭杆的老木匠,人称‘鬼手张’!他有个习惯,每次刻字收尾时,都会习惯性地往上挑一刀,留个暗记!你们看这‘恭’字的最后一笔……”

    众将凑近一看,果然,那“恭”字的最后一点,隐隐向上勾起,若不仔细看,绝难发现。

    “就是他!”燕青激动地喊道,“这‘鬼手张’如今就在西寨!归我管辖!”

    “好!”武松大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了这支箭,再加上那个‘鬼手张’,宋江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燕青兄弟,你带上这支箭,立刻回西寨,去找那个‘鬼手张’!撬开他的嘴!我要让卢员外亲眼看看,他一直效忠的‘公明哥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

    燕青接过那支沉甸甸的毒箭,仿佛接过了一把复仇的利刃。他向武松深深一拜,转身冲入风雨之中。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梁山泊的天,就要变了。

    正所谓:桦木柳木分南北,原来祸起萧墙行。铁证如山难抵赖,忠义堂前亦寒盟。

    欲知燕青能否顺利找到那个工匠?那工匠口中又会吐露怎样的惊天秘密?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