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廖副局感觉坐蜡，他的通讯员小杨被抓了。理由是家中私藏违禁刊物，尤其是性感大胆的画报。

    成何体统！

    二处老严手下方炮抓的，他跟老严没矛盾，怎么回事儿？

    方炮的职务和职级都比小杨高，可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副局长的通讯员。

    这个方炮，一点情面都不讲。

    万善原来是从二处出来的，跟方炮是老同事，莫非是方炮帮万善出气？

    一个成熟的科长，不应该做这么幼稚的事儿，相当于打他廖副局的脸。

    方炮，你究竟在搞什么？

    唐乾找到三科，开门就问：“方科长，为什么抓杨秘书？你究竟想干什么？”

    “唐处长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方炮打着哈哈，把唐乾请进来，关门倒水。

    “我这没什么好招待的，见谅啊。”

    “你别忙了，我问你，抓杨秘书是怎么回事儿？”

    方炮点上烟，不在意地答道：“私藏违禁刊物，看资产阶级腐朽堕落的画报，这还不够严重的？”

    “咱们是保卫局，不是普通老百姓，我们自己的干部看这些，群众怎么看我们？省厅公安同志怎么看我们？”

    “书是杨秘书的，画报也是，我抓他有错吗？”

    方炮这一套词，说得唐乾哑口无言，程序上没错。

    “老方，这里面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秘书代表领导的脸面，不是原则性问题，揪着不放很容易得罪人。”

    “官场里的忌讳和人际关系，方方面面你还是要注意下嘛。”

    唐乾苦口婆心劝着，“咱俩同一年进的保卫局，当时在同一个组，后来同一个科，现在同一个处，我能害你？”

    “你是处长，我是科长，咱俩差距可大了。”

    “方炮，你怎么就听不懂好赖话呢？廖局跟政委关系很好，他的秘书说抓就抓了，影响很不好。”

    “他看违禁刊物影响就好了？”

    “我不是跟你吵架，是怕你冲动之下得罪领导。”

    方炮抽着烟不说话，唐乾拿出烟盒坐在一旁。

    “老方，我一直拿你当兄弟，咱俩岁数相当，部队经历相仿，工作中较着劲儿进步。”

    “抓杨秘书这件事儿上，兄弟说一句，你错了。”

    “抓都抓了，能错哪儿？杨秘书还能当几天秘书？昨晚万局跟他在食堂翻脸，以万局的手段，小杨很快就会被撵出保卫局。”

    唐乾神情诧异，“方炮，你是故意抓的人？”

    “不是故意，是顺水推舟。”

    方炮嘴里的烟剩指节长，眯着眼猛吸两口，在烟灰缸里按灭。

    “昨晚食堂爆发冲突，也不能算爆发，万局几句话就把杨秘书拍地上起不来。我的第一反应，杨秘书完啦！”

    唐乾同意这点，“能让万局针对的人，真没谁能全身而退。”

    “所以嘛，今早抓个小偷，正好偷了杨秘书住的那一片，被盗物品中有淫秽书刊。顺着这条线直接找到杨秘书家里，还在他家中发现另外的违禁书刊，你说巧不巧？”

    “太巧了，像是故意送到你手里一样。”

    “唐处，你看懂了，我自然也懂，懂了就要做，如果我不做，万善怎么看我？”

    方炮坐回椅子，“廖局、杨秘书，绑一块儿也不如万局。如果是你老唐，你怎么做？”

    唐乾握着椅子靠背，攥了两把，“万局……最有希望主持保卫局工作的领导。”

    “你也这么想的吧，嘿嘿。”方炮咂咂嘴。

    “自打万善一进保卫局，就接触骡马市案子，围剿凌家二房，到骡马市枪战，拿命拼出来的，不到一年人家上副处了。”

    方炮身子横过去，神态严肃，“老唐，那时候我就发现了，这小子不是一般人，身上有东西。”

    说完冲着唐乾努努嘴，唐乾白了一眼，“净瞎扯，人家功夫高枪法准，立功肯定容易。你说得神神鬼鬼，挨不上。”

    “不是，磨盘山可以用枪法好形容，骡马市那次呢，近距离八个人，死了六个。老唐，咱俩也是战场上见过血的，当时那种反应你有吗？”

    唐乾摇摇头，方炮感慨，“我也没有。”

    “所以我说万善身上有东西，你别不信。他挨了两枪，尤其肚子中了一枪，后遗症都没有。”

    方炮摸着自己胳膊，“我这以前中了一枪，现在阴天下雨还酸疼呢，人家没事儿人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万善身上有保家仙儿啊？”

    “命，大富大贵之命。抗战年代英雄无数，活下来的有多少？还有那些首长，个个身上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万善自从那次受伤，后面磨盘山枪战，韦处长嘴被打穿了，丁处长腿断了，他一根毛都没掉。这说明什么？他是紫气祥运的贵人。”

    “老唐，不管你信不信，万善有本事，有手腕，去年升任副局，再看看善棠公司的规模。这样人你不仅不能得罪，还得主动靠上去。”

    唐乾听完方炮的分析，内心动摇。

    当初万善是他的下属，短短一年时间青云直上，成了副处长，后来成了处长、副局。

    四年时间，4级办事员连跳十级，行政12级副司厅地级。

    开始他是有些不服气的，随着万善跟查局、米局、刘局过招，屡战屡胜。

    唐乾猛然醒悟，万善天生的斗争高手，无论战场还是官场，无所不用其极，心思深沉让人摸不透。

    方炮明显投向万善的态度，让唐乾心里拿不准，要不要跟着方炮一起，找万善再续前缘。

    不自觉间点上一支烟，“抓杨秘书是你的投名状。”

    “这是我的机会，前几年我就是太好面子，错过投诚的机会。佟学明和柳家祥，原来只是科员，现在一个正科一个副科，我呢？”

    方炮从唐乾手里夺过烟，放在嘴里抽了两口。

    “我闺女上小学了，我媳妇不用伺候孩子，想让她去善棠公司上班，给我闺女攒点嫁妆。”

    “你就为这个？”

    “为我媳妇找工作丢人吗？她小学毕业，只能干出力的活儿，去善棠公司出力钱还多。可我听说，人家只要25以下的年轻人，我媳妇快40岁，不走关系怎么进？”

    唐乾想骂几句，却张不开嘴。

    方炮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媳妇的工作，为了闺女将来的嫁妆，主动给万善卖好，有错吗？

    没错。

    当初他也跟金政委表达过敬仰和效忠，老大别说老二。

    唐乾转身走了，方炮没去送他，如果唐乾还站在金政委的旗下，以后和他方炮就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