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急得跺脚，老丈人申国雄受伤的原因，他实在是羞于启齿。

    特么的半夜摸进刘大芬家，要玷污人家妇女，被人家爷们打个半死，还变成活太监。

    周围邻居个个信誓旦旦，都说自己亲眼目睹这起入室猥亵案，要不是牛春生回来得及时，刘大芬已经被申国雄糟蹋了。

    一部分说人早完事儿，牛春生回来的时候正准备杀个回马枪呢。

    另一部分说没有，刚上炕牛春生就回来了，制止这场悲剧。

    街坊邻居为此展开激烈的讨论，捉奸事件三人组冲上热搜榜第一。

    刘大芬跟申国雄是不是有一腿？

    如果没有，申国雄半夜怎么悄无声息摸上炕的？

    刘大芬早不叫，晚不叫，偏偏牛春生回来的时候才大叫。

    对此，一部分妇女同志严重不同意，女人失了清白名声也毁了，刘大芬拼死反抗，想要赶走申国雄，不敢高声叫喊，免得被人诬陷不清白。

    一部分中老年妇女持反对意见，刘大芬就是个闲不住骚货，四处勾搭成性，绝对是趁着牛春生值夜班，和申国雄约好晚上整那事儿。

    结果丈夫凌晨回来，把他俩堵在炕头上，刘大芬见事不可为，转头就说申国雄要玷污她。

    于是，发生了这起惨案。

    刘大芬是主动勾引或者被动接受，大家意见不一致。

    统一的评语：申国雄是流氓，牛春生的绿帽子又大又圆。

    最可怜的是牛春生，老婆偷人他伤人，还要蹲监狱当犯人，这辈子毁女人手里，下辈子重新做人。

    申国雄单位领导一开始对案件很关注，工会和车间主任还去医院慰问，让家属放宽心，组织一定替他们做主。

    了解情况后，单位没再来过人，做出的承诺也随风而去。

    万有和申爱红连单位大门都没能进去，保卫科回复领导正在研究，一切等公安给出调查信息，他们才能做出决定。

    这不是医药费的问题，涉及单位职工的名誉问题，关系到单位年底评选的大事儿。

    如果申国雄同志没问题，医药费自然不是问题。

    申国雄半夜去别人家炕头干什么？明摆着哈——要对刘大芬欲行不轨。

    虽然变成伤残人士，却一点都不值得可怜。

    万有和申爱红有苦难言，申国雄说他是被人绑架，打晕后扔到刘大芬炕头上的。

    万善，是万善派人抓的他，是血腥的报复。

    为什么报复？

    申国雄情绪激动，恐惧地大吼大叫，醒过来以后不停念叨，“报应，都是报应，当初我就不该贪钱，我小瞧了万善，报应啊！”

    万有听到万善的名字，心底寒气直冒，老丈人爬女同志炕头跟大哥有什么关系？

    老申你心痒痒就蹭炕沿，上人家媳妇炕头，还被家里爷们逮个正着。

    说实话，他要撞见有人爬申爱红炕头，他也急眼，恨不得打死对方。

    这几年他不敢跟万善单独碰面，大哥变得非常陌生，眼神十分复杂，最后化作无情的冷漠。

    无论这件事是不是跟万善有关，他都不想去探究，现在他只想要钱，给老丈人治病。

    “爸，帮我想想办法，你去找人借一下。”

    “你老丈人工作这么久，两个大舅哥都在煤矿工作，按月给家里寄钱，怎么可能家里一分钱没有？”

    “你作为女婿掏钱应当应分，我的私房钱全给你了，现在还逼着我去借钱？小有，我是亲家不是财神。”

    万立文临走前叮嘱他，“今天我是自己来的，你妈和你大哥都不知道，你也别去家里找我。有人举报你嫂子怀二胎，你大哥心情很不好，正到处找罪魁祸首呢，你可别撞枪口上。”

    万有垂头丧气回到病房，申爱红抱着万俊彦迎过来，“爸答应了吗？”

    万有摇摇头，申爱红火一下就起来了，“我爸治病需要钱，他咋就不能帮帮呢？太冷血了。”

    这几天一连串的打击，万有疲惫又无措，心底的慌乱让他如惊弓之鸟，一点火苗就能爆炸。

    听到申爱红指责父亲万立文，他也来了脾气。

    “咱家一分钱都没了吗？非要我爸拿钱，你妈就在家里哭，不拿钱也不来照顾你爸，凭什么总说我爸？”

    “大哥二哥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钱呢？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卖院子的钱也给了你爸，钱呐？”

    申爱红情绪绷不住，大吵起来，“你住在家里，吃不要钱？穿不要钱？俊彦也是我爸我妈养着，你以为还剩多少钱？”

    “别扯了，儿子出生以后，我妈前前后后拿了一百，我爸私下也给了小两百，我大哥让人送了半个月鸡汤和补品，现在都变成你家包的？”

    “万有，你跟我算这个？我给你生儿子，我家还欠你的不成？”

    “你生的儿子，叫过几次爷爷奶奶，别以为我没听到，你爸让俊彦喊他爷爷。亲爷爷过来多少趟，你都不给他抱一下孙子，拿钱拿得挺痛快的。”

    寻常人遇到难事的时候，仓皇失措，惴惴不安。

    当发现困难和祸患无法扭转之时，急需找到一个情绪的宣泄处，身边至亲之人就是替罪羊。

    万有和申爱红不是仇人，此时的两人都在翻旧账，相互指责对方的父母。

    更像是九世的怨偶，各自用言语做刀，在对方身上挥砍，刀刀见血。

    最亲的人，用最歹毒的话，在对方最要命的地方捅刀子。

    解决不了问题，就用伤害亲人的办法解决自己的情绪。

    他们心痛，却想让对方更痛，用近乎自残的方式让对方情绪崩溃。

    于事无补，却又是最容易获取到的心理胜利法。

    申爱红抱着儿子，哭哭啼啼跑回房间，万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万有僵硬地走到病床旁，看着病床上老泪纵横的申国雄。

    “爸，你醒了，治病的钱单位不给报，关于你的调查情况还没核实清楚。我身上连五毛的烟钱都没有。现在爱红不掏钱，妈也不拿钱，你看怎么办？”

    申国雄身体动了下，胯下撕裂疼得他翻白眼。

    “回家找爱红他妈，让她把存折交出来，我不能死。这次我栽了，单位不能随便开除我，我办个病退还有六成的工资，我要死了，说不定抚恤金都没有，听清楚没有？”

    “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拿钱。”

    申国雄耗尽了力气一般，又恢复死寂，

    他不敢提万善，两个儿子还在煤矿上，他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会头脑发热算计万善。

    悔不当初。

    门响后，他长出一口气，喃喃道：“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