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牛庙,薄雾笼罩。
村口的土路上,早就被压出了深深的车辙印。
一溜十辆崭新的道奇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趴伏在那里,排气管喷吐着白烟,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送五姨太凯瑟琳去青岛的车队,也是王家展示财力的又一次盛大游行。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挤在路边看热闹。
看着那一箱箱被搬上车的皮箱,还有那些全副武装、眼神凶悍的白俄保镖。
村民们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就是赤裸裸的羡慕。
“乖乖,这洋婆子真是好命啊!这哪里是出远门,这分明是皇太后出巡嘛!”
“嘘!小声点!那可是五姨太!听说这次是要回那个什么美利坚,去赚洋人的钱呢!”
凯瑟琳穿着一身紫红色的高定旗袍,外面披着那件从济南顺……咳,买来的貂皮大衣,雍容华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相比刚来天牛庙时,这个漂亮女医生不能算落魄,但也算不上富贵。
现在的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钱的光芒。
她站在车前,拉着王昆的手眼眶微红,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亲爱的,你一定要快点来。”凯瑟琳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甚至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没有你在身边,面对这么大的生意,我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王昆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佳人的颤抖,心里也是一阵柔软。
毕竟是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又有了肌肤之亲,甚至肚子里还有了他的种,虽然她还不知道。
这一别隔着万水千山,再见怎么也得大半年以后了。
“放心吧,我的女王陛下。”王昆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最多半年!等我在国内把资金筹措完毕,我就带着比你这次带去的还要多十倍的钱去找你。
到时候,咱们把华尔街买下来当后花园,让曾经看不起你的家族,在你面前匍匐下去!”
“嗯!我等你!”凯瑟琳重重地点了点头,最后在王昆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上车。
“出发!”
随着伊万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卷起漫天的尘土,向着东方驶去。
王昆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消失在视线的尽头,直到连发动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不舍吗?当然不舍。
但除了不舍,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空间是他的杀手锏,是任何人都不会告知的秘密。
凯瑟琳虽然对他死心塌地,但毕竟是个大活人,而且是个聪明的女人。
而且是个洋妞,就算不背叛她,万一说漏了嘴,在洋人地界恐怕会多生波澜。
他王昆虽然本事大,但真遇到国家机器就不好说了,蚂蚁还能堆死象。
不如单独行动,私下搞搞零元购。
独狼模式,哪怕被人发现,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好脱身。
……
送走了凯瑟琳,王昆刚回到书房,屁股还没坐热,张龙就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老爷,县城那边传来的急报。”
张龙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声音有些发紧:“济南那边变天了。
西北军的‘韩大帅’韩复榘,已经带兵进了济南城。原来的那个草头王早就跑没影了。”
“还有接管咱们这个小县城的新县长,是韩大帅的亲信,据说已经在路上了,顶多还有半天的路程。”
“韩复榘?”
王昆接过电报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位爷可是个狠角色啊。
虽然在历史书上,他因为“大明湖畔”的段子和最后被枪毙的结局而显得有些滑稽。
但在此时此刻的山东,他就是绝对的“山东王”!
手握重兵,治下严苛,杀人不眨眼。
跟他比起来,之前那个只知道捞钱和玩女人的张宗昌,简直就是个只会过家家的小孩子。
时代变了。
以前那是军阀混战,大家都是草头王,谁拳头大谁有理。王昆关起门来在天牛庙当土皇帝,那是没人管也没人敢管。
但现在新的强权来了,这就意味着旧的规矩要被打破,新的秩序要建立。
“老爷,咱们怎么办?”张龙有些担忧。
“听说这西北军可不讲究,那是真敢杀人的。咱们是不是……避一避?”
“避?往哪避?”王昆把电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纸篓里,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天牛庙是咱们的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再说了,我也正想会会这个新来的县长。”王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韩复榘刚来山东,立足未稳,正是用人之际。
咱们手里有枪、有粮、有钱,那就是他眼里的香饽饽。只要操作得当,不但不用怕他,说不定还能借着他的势,再上一层楼!”
“传我命令!”王昆大手一挥,“护厂队全员集结!除了留守的,剩下的都跟我去县城!”
“是!”
……
王家大院的校场上,再次响起了嘹亮的集合号声。
不到十分钟,五十名精锐护厂队员就已经整装待发。
清一色的仿制灰色德式制服,脚蹬牛皮靴,手里端着保养得锃亮的三八大盖。
队伍的最前面,甚至还停着两辆卡车,车斗里盖着帆布,那是王昆从济南顺回来的两挺马克沁重机枪——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肌肉。
“妹夫!我来了!”
这时,大门口传来一声兴奋的吆喝。
只见宁可金穿着一身崭新的保安团副团长制服,虽然还没正式上任,但这行头倒是置办得比谁都快。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原民团的精锐,一个个也是昂首挺胸,手里拿着汉阳造。
宁可金显得很兴奋,脸涨得通红。他觉得这回终于要在正规军面前露脸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大舅哥,来得正好。”王昆翻身上马,动作潇洒利落,“走,咱们去县城,接接这位新县长的大驾!”
“好嘞!听妹夫的!”宁可金也爬上了一匹马,虽然骑术不咋地,但架势倒是端得很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村,向着县城进发。
这阵仗,尘土飞扬,杀气腾腾,哪里像是去迎接上级?倒更像是去谈判,甚至是去示威的!
……
两个小时后,县城。
原本死气沉沉的县城,因为新县长的即将到来而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街上的商铺大多关了门,老百姓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生怕这新来的官又是只吃人的老虎。
保安团的驻地里,气氛更是紧张得要命。
原本的保安团士兵早已在操场上列队等候,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王昆带着护厂队一进大门,原本有些慌乱的保安团留守军官,立刻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迎了上来。
“哎哟王老爷!您可算来了!”副团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探子回报,新县长的车队还有十里地就到了!听说带了一个连的正规军呢!这……这咱们该咋办啊?”
“慌什么?”王昆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张龙,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团部大厅。
他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昆淡淡地说道。
“他带一个连又怎么样?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咱们只要把架势摆足了,让他知道这县城是谁说了算,他就得客客气气地跟咱们说话。”
“可是……”手下还是有些哆嗦,“那是西北军啊……”
“西北军也是人,也得吃饭,也得花钱。”王昆瞥了他一眼,“只要咱们能给他提供足够的钱粮,帮他把这地方治理得服服帖帖的,他供着咱们还来不及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汽车喇叭声。
“来了!”
王昆放下茶杯,起身整了整衣冠。
“走!去会会这位新县长!”
宁可金紧紧跟在王昆身后,虽然手心在冒汗,但看着妹夫那挺拔的背影,心里也莫名地踏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