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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销金窟立规矩
    虽然七成利是笑纳了,但王昆并没有打算就这么当个甩手掌柜。

    既然这“黑钱”进了王家的账房,那这买卖就得按王家的规矩来。

    他可不想自家地盘因为一个烂赌场,搞得乌烟瘴气,甚至闹出人命官司来恶心自己。

    第二天晌午,日头正毒。

    郭龟腰那间破房子改造的赌场里,却是昏天黑地,窗户都被厚厚的黑棉被给捂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屋里头,那是真的乌烟瘴气。

    几十个光着膀子、满身汗臭的汉子挤在一起,嘴里叼着劣质烟卷,手里攥着汗津津的铜板和大洋。

    眼珠子通红地盯着桌上的骰子和牌九,那喊声震得房顶都要塌了。

    汗臭味、脚臭味、烟味,还有那令人作呕的贪婪味道混合在一起,能把人顶个跟头。

    “大大大!给老子开大!”

    “天牌!哈哈哈!通杀!”

    就在这群赌鬼喊得最起劲的时候。

    “砰——!!!”

    那扇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了!

    这一脚力道极大,半扇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刺眼的阳光伴随着清新的海风,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了这个阴暗的角落。

    “啊!我的眼!”

    “谁啊!找死是不是!”

    那帮正如痴如醉的赌鬼们,像是常年躲在阴沟里的蟑螂突然见了光,一个个吓得惊慌失措,捂着眼睛哇哇乱叫。

    还没等他们骂出口,一队全副武装、身形如铁塔般的白俄卫兵就已经冲了进来。

    “哗啦!”

    整齐的枪栓拉动声,让原本喧闹的赌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伊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汤姆逊冲锋枪,那一脸的大胡子和凶狠的眼神,比阎王爷还吓人。

    “肃静!老板到!”

    王昆披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戴着白手套,甚至还拿着一块薰过香的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这跟猪圈没什么两样的环境,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王……王爷!”

    正在里屋数钱的郭龟腰、露露和充当门神的封大脚,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郭龟腰赔着笑脸,腰弯得跟大虾米似的,“这地儿脏,别污了您的鞋。”

    “你也知道脏?”王昆冷哼一声。

    “看看你们搞的这是什么玩意儿?黑咕隆咚的,跟鬼窝似的!想在这儿杀人越货啊?”

    “这……这不是为了聚气嘛……”郭龟腰讪讪地解释。

    其实是为了方便出千,光线暗才好动手脚。

    “聚个屁的气!”

    王昆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痰盂,“都给我听着!既然这买卖我点了头,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我王昆的地盘上,不养见不得光的耗子!”

    “伊万!带人把这窗户上的破棉被都给我扯了!”

    王昆一声令下,几个白俄兵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几下就把那些遮光的玩意儿撕了下来。

    阳光彻底洒满了屋子,把那些赌鬼脸上惊恐、贪婪、疲惫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还有!”

    王昆指着那几面墙,“回头找泥瓦匠,把墙给我刷白了!窗户给我扩大了,装上玻璃!

    要亮亮堂堂的!通风要好!再让我闻见这股子馊味,我就让人把这房子点了!”

    郭龟腰和露露听得心都在滴血。

    这要是弄得跟大白天似的,他们袖子里的牌还怎么藏?桌子底下的磁铁还怎么踩?

    但看着王昆那冰冷的眼神,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说个“不”字。

    “是是是!改!马上改!”郭龟腰点头如捣蒜。

    “这就完了?”

    王昆嗤笑一声,走到了那张最大的赌桌前。

    桌上摆着几个骰盅,还有几副牌九。

    王昆随手拿起那几个骰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种纯粹碰运气的玩意儿,太快了。”

    王昆摇了摇头,“摇一下就是一局,几秒钟就能让人倾家荡产。这叫杀猪,不叫娱乐。”

    “咱们是做长久生意的,要把客人留住,而不是把人宰了一顿吃肉。”

    王昆把骰子往桌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从今天起,这种一翻两瞪眼、输赢太快的玩法,给我撤了!”

    “还有那种什么大转盘、猜单双的,统统不许搞!太凶!”

    “啊?”

    露露急了,壮着胆子问道,“王老爷,那……那玩啥啊?这帮泥腿子就喜欢这种痛快的啊!”

    “玩点费脑子的,杀时间的。”

    王昆指了指旁边的空地,“去,弄几张方桌来。推广麻将!”

    “麻将这东西,一圈打下来得半个钟头,输赢也就是几十个铜板或者几块大洋,能玩一天!这才叫消遣!”

    “还有扑克牌,斗地主、升级、拖拉机,都给我想办法教会他们!”

    “至于骰子和牌九……”

    王昆眼神一厉,“可以保留,但是必须限额!”

    “设个‘散台’和‘贵宾台’。

    普通村民只许在散台玩,一把的注码不许超过五毛钱!

    谁要是敢越界,或者敢把全部身家押上去梭哈,直接给我扔出去!”

    “我要的是细水长流,不是让你们把人逼得去卖儿卖女、上吊跳井!”

    这套规矩一立,郭龟腰和露露的脸都绿了。

    麻将?那玩意儿一晚上能抽多少水钱?

    限额五毛?那得猴年马月才能发财啊!

    这简直就是断了他们的暴利之路啊!

    可是,王昆的话就是圣旨。在这个村里,没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怎么?有意见?”王昆瞥了他们一眼。

    “没!没意见!”郭龟腰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爷圣明!这叫……这叫可持续发展!我们懂!懂!”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在乎这帮烂人能不能发财,他在乎的是村里的稳定。

    只要不闹出那种一夜之间输光家产、全家上吊的惨剧,这点“娱乐活动”留着也就留着了。

    就在这时,王昆的目光突然一定。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穿着深蓝色工装、胸口印着“昆仑集团”字样的工人!

    这些人大多是刚下了夜班,或者是今天轮休,手里捏着刚发的大洋,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显然是已经输了不少,正急着翻本呢。

    “好啊。”

    王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那股子刚才还算是平和的气场,瞬间变成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说怎么最近厂里有人干活没精打采的,原来魂儿都被勾到这儿来了。”

    王昆冷笑一声,对着伊万招了招手。

    “把门给我堵了!”

    “所有穿着工装的,都给我拎出来!带到院子里去!”

    “是!”

    白俄卫兵们冲进人群,像抓小鸡一样,把那十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从赌桌上薅了下来,连推带搡地赶到了院子中央。

    其他的赌客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火烧身。

    院子里,阳光刺眼。

    十几个工人垂头丧气地站成一排,有的人手里还死死攥着剩下的几块大洋,有的人已经输得两手空空,一脸的死灰。

    王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帮人。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摘下白手套,交给身边的卡佳。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比打骂还要让人恐惧。

    终于,王昆开口了。

    “都挺有钱啊。”

    王昆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刚发的工钱,还没捂热乎呢吧?家里的老婆孩子看见钱了吗?米缸买满了吗?”

    工人们低着头,羞愧得满脸通红,没人敢吱声。

    “老子给你们发最高的工钱,给你们吃红烧肉,是让你们养家糊口,是让你们吃饱了长力气给我干活的!”

    王昆猛地提高音量,发出一声暴喝:

    “不是让你们拿来送给这几个瘪三的!”

    他指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郭龟腰三人,眼神凌厉如刀:

    “怎么着?嫌钱烫手?还是觉得我王昆是个冤大头,养着你们这帮赌鬼?”

    “噗通!”

    一个年轻的工人受不了这压力,跪了下来,哭丧着脸:“东家!我错了!我就想赢两把给老娘买药……结果……结果全输了……”

    “输了?”

    王昆冷冷地看着他,“十赌九输!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你想靠赌博发财?那你怎么不去抢?”

    “都给我听好了!”

    王昆环视全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立个死规矩!”

    “凡是我厂里的工人,赌博可以,那是你们的私事,我管不着。但是!”

    “谁要是输得家里揭不开锅,让老婆孩子饿肚子跑到厂里来哭闹!”

    “谁要是为了赌博,熬夜伤神,耽误了第二天的上工,出了次品,或者出了工伤!”

    王昆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次,警告!扣发当月全部奖金!全厂通报批评!”

    紧接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森然:

    “第二次,直接开除!卷铺盖滚蛋!永不录用!”

    “你们给我记住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工人遍地都是!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想进我的厂子,想端这个金饭碗!”

    “谁要是不知道珍惜,谁要是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王昆心狠手辣!

    我这儿是工厂,不是善堂!不养废物,更不养赌鬼!”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工人的心口上。

    开除!

    永不录用!

    在这个年头,能进王家工厂当个正式工,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全家老小都指着这一份工钱活命呢!

    要是为了赌两把,把这金饭碗给砸了……

    那都不用王昆动手,家里的老爹老娘就能把他们的腿给打断!

    “东家!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这就回家!这就回家!”

    “我不玩了!打死也不玩了!”

    工人们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赌咒发誓,拿着剩下的钱,逃也似的冲出了院子,生怕晚一步就被王昆记在小本本上。

    看着那帮落荒而逃的背影,王昆冷哼一声。

    “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是来做地主老爷的,是来当资本家的,不是给这帮人当保姆的。

    但为了保证劳动力的质量和稳定性,这种强制性的手段,必须得用。

    ……

    王昆这一通雷霆整顿,动静闹得不小。

    村里那些没在厂里干活、纯粹是闲汉赌鬼的人,躲在角落里,看着赌场被砸了窗户、改了规矩,一个个气得直磨牙。

    “呸!这王昆也太霸道了!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

    “就是!老子输老子乐意!关他屁事!太平洋警察——管得太宽了!”

    他们觉得王昆这是断了他们一夜暴富的财路,心里那个恨啊。

    但是,另一拨人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那些赌鬼的老婆、老娘,听到王昆立下的规矩,尤其是那条“输得家破人亡就开除”的铁律。

    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给王昆立个长生牌位供起来。

    “王老爷真是活菩萨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死鬼,昨晚刚想拿着工钱去翻本,一听这规矩,吓得把钱全交给我了!这日子总算能过下去了!”

    “要我说,王老爷还是心太善!就该把那破赌场给封了!把那个郭龟腰抓起来才好呢!”

    妇女们凑在一起,对王昆那是感恩戴德。

    她们不敢惹赌红了眼的男人,但王老爷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

    那些男人为了保住饭碗,不得不乖乖听话。

    这种虽然霸道、但实实在在维护了家庭稳定的手段,让王昆在村里妇女和老人心中的威望,再次拔高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