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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全世界的恶意
    傻挑家到底没有坚持要彩礼,很爽快的举行了婚礼。

    把养了十几年的大闺女,白白送给老封家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封家老屋那昏暗潮湿的堂屋里,上演着一出比戏台上还要荒诞的闹剧。

    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左一右死死按着铁头的肩膀,像是在按一头待宰的年猪。

    铁头脖子上青筋暴起,脸红脖子粗地想要挣扎,却被身后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按住脑袋,狠狠地往下一压。

    “砰!”

    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灰尘的方砖地上。

    而在他对面,傻挑正咧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傻笑着。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被人按着磕头挺好玩,甚至还顺手抓了一把供桌上的花生往嘴里塞。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随着傻挑爹那破锣嗓子的一声吆喝,这场所谓的“婚礼”就算是成了。

    周围那帮看热闹的村民,甚至连口水都没喝,哄笑一声,拍拍屁股就散了。

    “行了!人是你们封家的了!以后是死是活,跟我们老刘家没关系了!”

    傻挑的大嫂一脸嫌弃地把傻挑往炕上一推,那是甩包袱甩得干脆利落。

    眨眼间,屋里就只剩下了铁头、傻挑,还有那个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桃子的铁头娘。

    “我操你们祖宗!”

    铁头从地上跳起来,冲着门口那帮人的背影嘶吼道。

    他看着炕上还在傻笑的大肚子女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理智全无。

    欺人太甚!

    这就是把他当软柿子捏啊!

    “儿啊……这可咋整啊……”铁头娘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咋整?退货!”

    铁头咬着牙,眼珠子通红,“老子没干过的事,打死也不认!这绿帽子,谁爱戴谁戴!”

    说完,他一把推开想要拉他的老娘,像头疯牛一样冲出了院子。

    ……

    村西头,破窝棚。

    铁头冲进草堆里,一阵疯狂地翻找。

    很快一个油布包被他拽了出来。掀开一看,那把黑黝黝、泛着冷光的驳壳枪静静地躺在里面。

    “咔嚓!”

    铁头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子弹。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那颗几乎要爆炸的心稍微镇定了一些,同时也给了他想要毁灭一切的胆量。

    “妈的,不想让老子活,那大家都别活!”

    铁头把枪往腰里一别,转身又去借了辆板车,拉着就往老屋跑。

    回到老屋,他不顾老娘的阻拦,拽着还在啃花生的傻挑就往外拖。

    “走!回你家去!”

    “不……不走……睡觉觉……”傻挑被拽疼了,开始撒泼打滚。

    “睡你妈个头!”

    铁头红着眼,也不管什么怜香惜玉了,抱起傻挑往板车上一扔,推着车就往村东头傻挑家狂奔。

    ……

    傻挑家门口。

    傻挑爹正跟两个儿子在院子里喝酒庆祝呢,寻思着终于把那个赔钱货给甩出去了,还不用出嫁妆,简直是喜事一桩。

    不然这么大一个姑娘家成天乱跑,伤风败俗有辱先人呐!

    现在好了,头疼事丢给老封家了,跟他们刘家没关系了。

    “哐当!”

    院门被一脚踹开。

    铁头推着板车冲了进来,车上的傻挑还在哇哇大哭。

    “好你个封铁头!给脸不要脸是吧?”

    傻挑爹一看这架势,酒杯一摔,抄起墙角的扁担就冲了过来,“退货?门都没有!你当这是买菜呢?今儿个我不打断你的腿我就不姓刘!”

    傻挑的两个哥哥也拿着铁锹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

    “来啊!我看谁敢动!”

    铁头猛地后退一步,撩起衣襟,拔出了那把盒子炮!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着冲在最前面的傻挑爹的脑门。

    “……”

    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傻挑爹举起的扁担僵在了半空中,那张因为酒精而通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枪!

    真家伙!

    他们这帮泥腿子,平时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但面对真枪,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这玩意儿一响,那是真要命的!

    “你……你敢开枪?”傻挑爹声音都在发抖,腿肚子转筋。

    “你试试?”

    铁头此时已经豁出去了,眼神里透着股亡命徒的狠劲儿。

    “反正老子名声也臭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敢上来,老子就拉个垫背的!”

    “还有你!”

    铁头枪口一转,指着傻挑的大哥,“刚才按我头按得挺爽是吧?来!再按一个试试!”

    傻挑的大哥吓得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连连后退,差点尿了裤子。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铁头喘着粗气,把傻挑从车上拽下来,往地上一推。

    “人!给你们送回来了!”

    “这野种是谁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想赖在老子头上?做梦!”

    说完他把枪插回腰里,手依然按在枪柄上,一步步退出了院子。

    直到铁头走远了,刘家父子才像是活过来一样,瘫软在地上。

    “爹……咋办?”傻挑大哥带着哭腔问。

    “咋办?还能咋办!”

    傻挑爹看着坐在地上傻笑的闺女,气急败坏地吼道,“这小子疯了!手里有枪,咱们惹不起!”

    但他眼珠子一转,又恶狠狠地骂道:“不过这事儿没完!咱们去找村长!找宁可金!找王昆!

    我就不信了,这天牛庙还没王法了?他拿枪指着长辈,这是要造反!咱们告他去!

    要是村里不管,我们就去镇上去县里,这天下还没说理的地方了?!

    轮着到他封铁头拿个破枪耀武扬威……”

    ……

    铁头推着空板车,像是打了一场胜仗的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了老屋。

    可这股劲儿还没过呢,一盆冷水就迎头泼了下来。

    刚进院子,就看见王媒婆正站在那儿,叉着腰一脸的不耐烦。

    “哟,铁头回来了?挺威风啊,听说都动枪了?”

    王媒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王大娘?”铁头一愣,“你咋来了?是不是翠莲那边……”

    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念想。只要李翠莲那边没黄,这日子就还有盼头。

    “别叫那么亲热。”

    王媒婆挥了挥手帕,那股子廉价的香粉味呛得人鼻子痒,“我来就是通知你一声。李寡妇说了,这亲事,黄了!”

    “啥?!”

    铁头如遭雷击,“凭啥啊?定金我都给了!日子都定了!”

    “凭啥?”

    王媒婆冷笑一声,“凭你作风不正!凭你把个傻子的肚子搞大了!

    人家翠莲虽然是寡妇,那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能嫁给你这种流氓?也不怕得病!”

    “那是栽赃!我是冤枉的!”铁头急得大喊。

    “冤枉不冤枉的,你自己跟青天大老爷说去吧。反正全村人都知道了,这名声你是臭大街了。”

    王媒婆也不废话,“行了,话带到了,我走了。”

    “慢着!”

    铁头一把拦住她,“亲事黄了行!把那五块大洋的定金退给我!”

    那是他最后的积蓄了!每一分都弥足金贵。

    “退钱?”

    王媒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毛一挑,声音拔高了八度。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是你自己不检点,是你违约在先!这婚事是你搞砸的!”

    “那五块大洋,就当是赔偿人家翠莲的名誉损失费了!

    人家好端端的一个寡妇,跟你订了亲又退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这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你……你这是明抢!”

    铁头气得浑身发抖。

    五块大洋啊!那是他拿命换来的钱啊!就这么让人给吞了?

    “我就抢了怎么着?”

    王媒婆一脸的泼辣相,“这是规矩!谁让你管不住裤裆那二两肉的?”

    “给老子拿来!”

    铁头彻底疯了。

    他再次拔出腰间的盒子炮,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王媒婆的脑门上。

    “不退钱!老子崩了你!”

    铁头双眼赤红,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平日里只知道保媒拉纤的老娘们,此刻面对枪口,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开枪啊!”

    王媒婆猛地挺起胸脯,往枪口上撞,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几乎贴到了铁头脸上。

    “你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来啊!”

    “我一个寡妇,孤苦伶仃活了这么多年,一天天的还要东奔西跑保媒拉纤,早就活够了!

    你打死我,正好我去底下告你的状!让阎王爷评评理!也让王老爷看看,这天牛庙有比他还牛逼的人。”

    “咱们有理走遍天下!你个强奸犯还敢杀人?你开枪啊!不开枪你就是个怂包!”

    这一通撒泼耍横,直接把铁头给整不会了。

    他刚才敢吓唬傻挑爹,那是知道那一家子欺软怕硬。

    可面对这么个不要命的寡妇,面对这么个撒泼打滚的老娘们,他那扣扳机的手指头,怎么也按不下去了。

    他虽然浑,虽然拿着枪,但他毕竟还是个本质上的老实人。

    真让他为了五块大洋杀人,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他下不去手。

    而且真杀人了,还在王昆的地界上,不可能放过他的。

    “你……你……”

    铁头哆嗦着,看着那一脸视死如归、甚至带着点嘲讽的媒婆,心里的那股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瘪了。

    “哼!怂货!”

    王媒婆见他不敢开枪,一把推开枪口,整理了一下衣服,骂骂咧咧地走了。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晦气!”

    ……

    院子里,只剩下铁头一个人。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啪嗒。”

    盒子炮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铁头身子晃了晃,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这破败的老屋,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被强按着头拜堂。

    被全村人指指点点。

    被傻挑一家讹诈。

    现在连最后的婚事黄了,钱也被黑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铁头双手捂着脸,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

    “我没干坏事啊……我就是想娶个媳妇……我就是想过日子啊……”

    “为什么全世界都要欺负我……为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哇——!!!”

    铁头,这个曾经想要在乱世里闯出个名堂、手里还拿着枪的汉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在这个冷漠的村庄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