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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捞偏门
    天牛庙村东头,王家面粉厂。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落在厂房内,将那飞舞的白色粉尘映照得如同仙境。

    “轰隆隆——!”

    几台巨大的电动磨面机日夜轰鸣,声震十里。

    皮带轮飞速旋转,带着那钢制的磨盘碾压着金黄的小麦。

    出粉口处,雪白细腻的面粉如同瀑布一般,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一袋袋印着“王氏”红章的精细白面,被壮实的工人们用板车拉出厂区,装上卡车运往周边县城。

    甚至远销青岛和济南。

    这仅仅是一个月的光景。

    “啪!”

    左慧将一份刚汇总出来的账本,重重地拍在王昆面前的办公桌上。

    平时一丝不苟的脸上,此刻也难掩兴奋和震撼。

    “老爷!您真是神了!”

    左慧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才一个多月啊!咱们‘王氏面粉’,已经把整个鲁南的面粉市场都给占领了!

    那些老式磨坊,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城里的洋行面粉,也被咱们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赔本赚吆喝!”

    “这……这比抢钱还快啊!”

    左慧以前是掌管几百亩地的管家婆,精通收租算账。

    在她眼里土地和粮食是根基,勤扒苦做才是正道。

    可现在,看着账本上那每天都在暴涨的流水,她终于明白了王昆所说的“工业化的魔力”。

    一台机器顶几百头驴,几十个工人!而且磨出来的面粉又白又细又便宜!

    这种降维打击,根本不给对手活路!

    王昆只是淡然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算什么?

    他随身空间里,可是种着上万亩的高产小麦!一年四熟!而且还有不要钱的奴工和机械设备!

    这面粉厂的产能,只要他愿意,想开多大就能开多大!

    “这只是开始。”

    王昆放下茶杯,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广阔的天地。

    “左慧,记住,以后咱们的‘王氏面粉’,不仅仅是面粉。它还是咱们王家在鲁南立足的根基,是收买人心的利器!”

    “只要老百姓吃上了咱们又便宜又好的白面,谁还管那鬼子洋人的面粉?谁还会去听那些地主老财的瞎咧咧?

    名望这玩意,少了不值钱,积攒起来以后会有奇效!”

    ……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王家的日子红红火火,隔壁关于封家的闲话,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王家大院的后花园。

    午后,阳光正好。

    绣绣、苏苏等几个女人正围坐在一起,一边看着孩子,一边嗑着瓜子闲聊。

    “听说了吗?那郭龟腰和露露,一大早就赶着驴车去县城了。”

    苏苏虽然单纯,但毕竟也是女人,对这种八卦最是敏感。

    “村里人都传疯了,说他们俩这是私奔了!把大脚哥一个人扔在地里干活呢。”

    “私奔倒不至于。”刘玉香是个明白人,摇了摇头。

    “那个小舅子还在大脚家里帮忙干活呢。

    露露那种人,精明着呢,不会干这种赔本的买卖。

    我看啊,多半是去想辙弄钱了。”

    “可这也太不像话了!”

    绣绣皱着眉头,一脸的鄙夷,“孤男寡女的,大白天赶着车往外跑。

    这一路上山高林密的,谁知道能干出点啥事来?大脚也是个窝囊废,这就么放心?”

    绣绣毕竟是青梅竹马,对大脚怒其不争。

    “姐,你说……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大脚哥?”

    苏苏有点同情心泛滥,“毕竟是乡里乡亲的,又是发小。要是真让人给绿了还在那儿傻乐,也太可怜了。”

    “提醒?”

    一直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王昆,这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吐掉嘴里的葡萄皮,慢悠悠地坐了起来,看着这几个操闲心的女人,笑了笑。

    “省省力气吧。”

    王昆语气淡然,“这种事,你们去说?他会信吗?”

    “现在的封大脚,那是把郭龟腰当救命恩人,把露露当金凤凰供着。

    你们去说,他只会觉得你们是见不得他好,是在挑拨离间。”

    “再说了……”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就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绿帽子戴在头上的事儿,除非他自己亲眼看见两人滚在一个被窝里,否则谁说谁是仇人。”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王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有那闲工夫,不如去盯着点食堂,今晚给工人们加个红烧肉。

    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我干活。”

    众女听了,虽然觉得自家男人有点冷血,但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个理儿。

    于是,这话题也就散了。

    ……

    此时此刻。

    通往县城的土路上,一辆破驴车正吱吱呀呀地晃悠着。

    四周是一片荒凉的野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郭龟腰赶着车,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车板上的露露。

    露露今天虽然没怎么化妆,但那身段摆在那儿,随着驴车的颠簸,胸前那一抹起伏看得郭龟腰心里直痒痒。

    “嘿嘿,露露……”

    郭龟腰把鞭子一扔,贱兮兮地凑了过去,那只咸猪手不老实地往露露的大腿上摸。

    “这大半路也没个人,咱们……”

    “啪!”

    露露猛地一挥手,狠狠地把那只脏手给打掉了。

    “滚一边去!”

    露露柳眉倒竖,一脸的嫌弃和烦躁。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现在穷成这鬼样子了,欠了一屁股债,你还有心思想那档子事儿?”

    “老娘被你忽悠来天牛庙,是想过好日子的!不是来受罪还要陪你睡觉的!”

    “等什么时候把钱挣来了,把那两百块大洋还上了,再来跟老娘动手动脚!”

    这一通骂,直接把郭龟腰给骂懵了。

    他讪讪地缩回手,看着露露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那股子邪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是啊。

    没钱。

    以前他手里有几个糟钱的时候,露露那是千依百顺,哪怕是在春风楼的杂物间里都能配合他。

    可现在呢?

    成了穷光蛋,连这半路夫妻的情分都维持不住了。

    “妈的……钱!钱!都是钱闹的!”

    郭龟腰咬着牙,重新抓起鞭子,狠狠地抽了驴屁股一下。

    他心里那个憋屈啊,那个急啊。

    种丹参?

    那玩意儿就算买到了真苗,种下去也得几个月才能收成。这期间吃啥喝啥?

    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这来钱太慢了!

    “不行!得想个辙!捞偏门!”

    郭龟腰绿豆眼骨碌碌乱转,脑子里开始飞快地盘算着各种歪门邪道。

    他想起了在村里看到的景象。

    王家的那些工人,每个月发了工钱,那是腰包鼓鼓,走路带风。

    就连普通的村民,因为帮着种药材、运粮食,手里也都攒了点现钱。

    这帮泥腿子,穷了一辈子,乍一有钱,那是烧得慌啊!

    除了吃喝,他们还能干啥?

    “有了!”

    郭龟腰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转头对露露说道:

    “露露!我想到了!咱们不光种地!咱们得干点无本万利的买卖!”

    “啥买卖?”露露警惕地看着他,“我可告诉你,我现在是良家妇女了,那种卖身的事儿,我不干!”

    “呸!谁让你卖身了?我也舍不得啊!”

    郭龟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兴奋和阴狠:

    “咱们……开赌场!”

    “赌场?!”露露一愣。

    “对!就在咱那破房子里!”

    郭龟腰唾沫横飞地分析道,“你想想,现在村里那帮泥腿子,手里都有了俩钱。

    但这穷乡僻壤的,除了搂婆娘睡觉,有啥乐子?”

    “咱们支个摊子,推个牌九,掷个骰子。只要把他们的瘾勾上来……”

    郭龟腰做了个抓钱的手势,“那钱,还不是哗哗地往咱们兜里流?比抢还快!”

    “而且这玩意儿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输了是他们手气臭,怨不得咱们!”

    露露听着听着,眼睛也亮了。

    她是风月场里出来的,太知道男人的德行了。

    黄赌毒,那是不分家的。只要沾上了赌,那就是个无底洞。

    而且,她是庄家啊!

    只要稍微动点手脚,那还不是稳赚不赔?

    “这……能行吗?大脚能同意?”露露有些心动,但还有点顾虑。

    “那个憨货?”

    郭龟腰冷笑一声,“只要咱们跟他说,这是弄个‘茶馆’,给乡亲们提供个消遣的地方。

    咱们只抽点水钱,不干伤天害理的事儿,他那个猪脑子能转过弯来?”

    “再说了,等钱真的赚到手了,他也尝到了甜头,他还能把钱往外推?”

    “行!”

    露露一咬牙,对金钱的渴望彻底压倒了良知。

    “就这么干!反正王昆也是赚乡亲们的钱,咱们凭什么不能赚?”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贪婪和狂热。

    这一刻,什么种地,什么丹参,都成了幌子。

    他们要把镰刀,挥向那些刚刚过上好日子的乡亲们!

    ……

    有了目标,两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到了县城,他们直奔正规的大药铺“回春堂”。

    这一回他们学乖了,没敢贪便宜,老老实实地掏钱买了真正的丹参苗。

    只不过,因为钱不够,只买了五亩地的量。

    但这不重要。

    这只是个幌子,是为了回去安抚大脚,也是为了堵住村里人的嘴。

    紧接着,两人又去了熟食铺子。

    “老板!来只烧鸡!肥的!”

    “再来两斤猪头肉!一坛子老酒!”

    郭龟腰大手一挥,那是相当豪气。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让大脚那个倔驴同意把屋子腾出来开局,这顿酒肉是少不了的糖衣炮弹。

    ……

    夕阳西下。

    驴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天牛庙村。

    西坡的荒地上,封大脚还在那儿挥汗如雨。

    他光着膀子,浑身是泥,像头老黄牛一样,一锄头一锄头地刨着地。

    旁边的小舅子小虎早就累瘫在地上,呼呼大睡。

    “大脚!大脚!快歇歇!”

    郭龟腰把驴车停在地头,跳下来满脸堆笑地喊道。

    “回来啦?!”

    封大脚一抬头,看见车上那几捆绿油油、带着药香味的真苗子,激动得差点把锄头扔了。

    “买着了?真买着了?”

    “那必须的!哥出马,还能有错?”

    郭龟腰拍了拍大脚的肩膀,把那一坛子酒和烧鸡提溜起来晃了晃。

    “看!哥还给你带了啥?今晚咱们兄弟好好喝一顿!庆祝咱们……东山再起!”

    露露也从车上跳下来,拿出手帕给大脚擦汗,那叫一个温柔贤惠:

    “当家的,累坏了吧?走,回家!今晚我有好事跟你商量!”

    看着这“贤惠”的媳妇,看着这“仗义”的兄弟,还有那失而复得的希望。

    封大脚傻乎乎地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

    “好!回家!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