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陈斌目眦欲裂,猛地向前扑出几步,双手死死抓住生锈的铁栏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你出尔反尔!你说好输一局只杀一个人!!!”
“我只说‘杀’一个人,可没说不可以把人打残呢~”沈秋郎甚至饶有兴致地吻了一下刚刚开枪、枪口还带着余温的银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左轮枪管,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动作带着一种残酷的优雅,“而且,老实告诉你吧,陈帮主——”
她抬起眼,茶色镜片后的目光穿透昏暗,直刺陈斌。
“没有第三局了。”
“什……什么意思?!”陈斌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打得一愣,救子心切和极致的愤怒让他大脑一片混乱,无法理解。
“我今晚来这里,本来就只有两个目的。”沈秋郎的声音不疾不徐,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第一,把我爸救出来。第二,杀了你,你全家,还有所有兴义帮的狗崽子。”
陈斌心脏猛地一沉,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本能地、仓惶地扭头,看向之前押着沈玉刚的那处角落——
只见原本看守沈玉刚的两名心腹马仔,此刻正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浑身时不时抽搐一下,瘫倒在地,显然是中毒和麻痹效果。
而原本被捆在那里的沈玉刚,早已不见了踪影!
什么时候?!陈斌如遭雷击,他猛地看向四周的手下,发现他们也是一脸茫然和惊骇。
显然,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注意力都被那两场惊心动魄的对战、被沈秋郎的残忍抉择牢牢吸引时,有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场内,放倒了守卫,带走了沈玉刚!
“第一个目的,看来已经达成了。”沈秋郎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惊骇中拉回现实,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至于第二个目的……”
她说话的同时,脚步向后轻巧地退了一步。一直守护在侧的芝士立刻动了,它迅速将嘴里还在嚼咽的残骸吞下,然后低头,一口叼起地上因剧痛和恐惧而哭嚎不止的小男孩,随意地甩进嘴里,紧接着,它那庞大而残破的龙躯灵活地盘绕收缩,如同一道活动的鳞骨之墙,将沈秋郎严密地护卫在中心。
“我正在达成了。”
沈秋郎的身影被芝士交错的白骨和幽暗的阴影遮蔽,但她的声音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来,如同死神的低语。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铛!!!”
“铛!!!”
“铛!!!”
三声响,分别来自于烈度力场发生器,防护罩生成器,和灯光总闸因为断电而强制关机发出的声音!
头顶,那几盏提供着惨白照明的老旧日光灯,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响,随即彻底熄灭。
整个巨大的废弃厂房,瞬间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
只有墙壁上寥寥几个安全出口的幽绿色指示牌,散发出微弱、惨淡的光芒,勉强勾勒出一些扭曲的轮廓,以及黑暗中,那些充满杀意与惊慌的眼睛。
失去烈度力场压制,切断能量防护,最后连光源也被剥夺——废弃的厂房瞬间蜕变为一片原始的、弱肉强食的黑暗丛林。
这里不再是人类规则主宰的对战场,而是那些习惯于在阴影中潜伏、猎杀的野兽们,最自由的狩猎场。
原本,周身缠绕着紫色电光的图桑,是这片浓墨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但随着沈秋郎一句平静的“图桑,回来吧”,咒狼化作流光收回御兽卡,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熄灭。
厂房彻底沦陷于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
沈秋郎并不惧怕黑暗。
并非因为她能在黑暗中视物,而是她拥有【能力:恶念感知】。
发动这项能力时,常规视野会被扭曲、模糊的灰黑色污迹与斑块覆盖,无法看清物体的具体形态。
但在这种视野下,恶灵,以及那些对她怀有深刻恶意之人的恶念,却会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般凸显出来——对她而言,这就足够了。
尽管这个能力有使用时限,超过五秒会导致眼球爆开,但在【罗丹的串珠】的加持下,时限延长至七秒。
而且,它没有冷却时间。
这意味着她完全可以开启三到五秒,获取信息后关闭,需要时再次开启,进行高效的间歇性使用。
当然,使用时双眼虹膜会转化为发光的血红色,在黑暗中会像两盏醒目的红灯,这算是唯一的、小小的不便。
【能力:恶念感知】,开启!
刹那间,黑暗深处,两簇妖异的、猩红如血的光芒骤然亮起——那是沈秋郎的双眼。
血红的视野扫过。在她眼中,世界呈现出诡异的剪影。
忠诚守护在身边的芝士,轮廓呈现出如同半凝固血浆般浓郁、缓慢蠕动的深红色。
而那些在黑暗中惊慌失措、骂骂咧咧、像无头苍蝇般乱撞的陈斌马仔们,身上则散发着灰白色的、代表恶意的逸散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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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一只浅咖啡色、五指分明的小手,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地面爬行,像只奇怪的小螃蟹,灵巧地穿过杂物和尘土,迅速向她靠近。
它五指按地之处,会留下同样颜色的、指纹状的浅淡脚印痕迹。
正是小饼。
早在进入厂房、吸引陈斌全部注意力之时,沈秋郎就悄悄将小饼的御兽卡弹出,激活于某个隐蔽角落。
一只断手,体型极小,行动无声,且能模拟手部精细动作,是执行潜伏、破坏和偷袭任务的完美选择。
她一边与陈斌周旋,一边已暗中指示小饼去寻找并控制厂房的总电闸,作为一旦情况恶化时的救场后手。
刚才那决定性的断电,正是小饼的杰作。
当然,它的任务不止于此。
沈秋郎在第二场对战结束时,用【能力:恶念感知】的短暂一瞥,就已看到小饼趁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战局上,悄然爬上二楼,接着轻盈地跳上一名看守马仔的肩膀,用它那没有温度的小手,轻轻触碰了对方的后颈皮肤——技能[黑手]发动。
先是麻痹效果触发,两名马仔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悄无声息地软倒。
或许是因为身处战场,受到了沈秋郎那冰冷怒意的侵染,小饼又对着两人的脸猛跳几下,扇了几个王耳光并顺便额外补了几下[黑手],附加了中毒与深度睡眠效果。
这下,真的是“婴儿般的睡眠”了。
得手后,一直通过黑眼监视厂房内情况的崔浩霓,立刻心领神会,操控黑眼发动[念力],将昏迷的沈玉刚悄无声息地转移出了厂房。
“叽丢~”
此刻,小饼已经灵巧地抓住沈秋郎的裤腿,向上一荡拽住西装衣摆,连续几个利落的攀爬,稳稳落在了她的肩头。
它甚至翘起小指和拇指,互相拍了拍,仿佛在为自己圆满完成一系列高难度任务而鼓掌庆贺。
“小饼,做得很好。”沈秋郎伸出食指,轻轻摸了摸小饼光滑微凉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乖孩子。”
“叽~”得到了夸奖,小饼高兴地用中间三指不断地在沈秋郎肩膀上跳啊跳。
该救的人,已经安全。该清的障碍,已经扫除。
最后的后顾之忧,也已解除……
现在,这片黑暗,这厂房里剩下的所有“猎物”,都属于她了。
她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了。
“芝士,”沈秋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踩上芝士的掌心,在它掌心上坐下来靠在它的手臂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所有听到的人骨髓发凉,“去捕食吧。”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陈斌和他手下那群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马仔耳中,无异于死神的催命符。
黑暗中,芝士那一对血红色的眼瞳亮得惊人,眨眼时忽闪忽闪,如同两盏悬浮在浓墨里的幽冥灯笼。
在听到沈秋郎命令的瞬间,那原本细长的竖瞳先是因兴奋骤然扩张滚圆,随即又满足地、窃喜地微微眯起,弯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好~”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而黏腻的应和,深蓝色的长舌探出,贪婪地舔过森白的利齿。
随即,它那庞大而残破的身躯开始无声地、诡异地漂浮起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悠然舞动。
这场景,在它的“猎物”们眼中,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怖。
他们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同伴惊恐的喘息、慌乱的脚步,以及自己疯狂的心跳。然后,是那对猩红的“灯笼”无声无息地飘近,瞳孔微微转动,仿佛在黑暗的菜市场里挑剔地挑选着“食材”。
每一次红光的短暂停顿,都意味着一次死亡的降临。
“啊——!救——!”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骤然撕裂黑暗,又往往在最高亢处被硬生生掐断,只剩下令人牙酸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那是骨骼被巨力碾碎,如同脆弱的薯条被轻易折断的“咔嚓”声;是坚韧的筋腱、软骨在利齿间被强行撕裂、拉扯时发出的、令人反胃的“咯吱”声;以及混合着液体滴落、血肉被吞咽的、黏腻而短促的咕噜声。
然后,红芒移开,留下更深的死寂,以及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的、新鲜浓稠的血腥味。
“别过来!怪物!滚开!啊——!”
“斌哥!斌哥救救我们!它在吃人!它在吃人啊!”
“开枪!快开枪!打那对眼睛!打那对红眼睛!”
黑暗中爆发出绝望的哭喊、歇斯底里的命令和毫无目标的枪声。
子弹打在水泥柱或废弃机器上,迸射出零星的火花,短暂地照亮一张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有人试图反击,但子弹要么打空,要么徒劳地穿过白骨的空隙,或是在龙鳞上溅起火花。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抱头鼠窜,互相推挤踩踏,甚至有人慌不择路地朝着同伴开枪的方向盲目射击,引发更惨烈的混乱。
他们像是一群被丢进漆黑兽笼的羔羊,而猎手只有一位,却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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