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出现的第四个月,元界的天空多了一道白色的伤疤。伤疤是亮的,亮得像骨头。骨头在白天看不见,晚上就亮了。亮了就是醒着,醒着就是不安。林澈每天站在龙庭的最高处,看着东边的方向。方向对了就能看见,看见的是光,光的后面是什么?不知道。
“陛下。”
周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他的脚步很重,重得像背着山。
“周明,裂缝变大了吗?”
“变大了。大了一倍。倍了就是多了,多了就是不好。”
林澈的手握紧了,握得很紧。紧得像铁,铁能打人。
“我要进去看看。”
周明的脸白了,白得像纸。“陛下,不能进去。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出不来了就没人管元界了。”
“有人管。你来管。管好了就是对我负责。”
“陛下,臣管不了。臣只会算账,不会管天下。”
“不会就学。学了就会,会了就能做。”
林澈转过身,走下了最高处。他走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到龙庭里,龙庭是空的。空得像大漠,大漠里有风,风是干的。他坐在龙印上,手搭上去。龙印是温的,温得像春天。他的眼睛闭上了,闭得很紧。
他在想,想师父。师父在的时候,遇到过比这更危险的事。师父不怕,他也不怕。不怕不是不害怕,是不退缩。退缩就是认输,认输就是对不起师父。
第二天一早,林澈带着十个侍卫,骑着马,跑到了东边的边境。边境上的裂缝更大了,大得像一张嘴。嘴张着,等着吞东西。白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涌得很猛。猛得像山洪,山洪能冲垮一切。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陛下,臣陪您进去。”侍卫长的声音在抖,抖得很厉害。
“不用。一个人够了。多了没用,没用就不要去。”
林澈走到裂缝前,身体化了,化成了龙气。龙气是金的,金得像太阳。太阳钻进裂缝里,裂缝就亮了。亮了就能看见,看见了就能走。
裂缝的通道很长,长得没有尽头。压力很大,大得像一座山。但他的龙气很强,强到能扛住。扛住了就能过去,过去了就到了。
通道的尽头有光,光是白的,白得像骨头。他从光里冲了出来,冲进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光。光是白的,白得像骨头。骨头很硬,硬得能扎人。空气是冷的,冷得像冰。他站在光里,脚踩不到地,因为根本没有地。他是飘着的,飘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
“欢迎来到白界。”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涌进他的耳朵里。林澈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动也没用。
“你是谁?”
“我是白界的主人。我叫白帝。”
一个白色的人从光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人很高,高得像一棵树。树有叶子,叶子是白的,白得像雪。他的眼睛是白的,白得像骨头。他的脸是平的,平得像水。
“你是元界的皇帝?”
“对。”
“你来我的地盘干什么?”
“来看看你们想干什么。”
白帝笑了,笑是冷的,冷得像冰。“我们不想干什么。我们只是想出去。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外面的东西。看了就回来,回来了就安了。”
“你们出不去。因为裂缝在元界,元界是我的。我说了算。”
“你说了不算。因为裂缝不是你能控制的。它在变大,大到一定程度,不用你同意,我们也能出去。”
林澈的眼睛眯了一下,眯得很细。“你们有多少人?”
“很多。多得数不清。数不清就是好,好了就能做很多事。”
“你们想做什么事?”
“想做的事很多。多得数不清。但第一件事,是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做事。”
林澈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千年。一千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这些人,和他元界的人一样。都要活下去,都要做事,都要传下去。一样的就是同类,同类就不能打,打了就是打自己。
“白帝,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
“谈怎么让裂缝合上。合上了,你们出不去,我们也进不来。进不来就安全了,安全了就能安。”
“裂缝合不上的。因为裂缝不是我们开的,是天开的。天开的就合不上,合不上就是永远。”
林澈的心沉了一下,沉得很重。重得像石头,石头掉进水里,水就溅了。
“那就没办法了?”
“有办法。办法就是你们让出一块地,给我们住。我们住了就不乱跑了,不乱跑了就安全了。”
“不行。元界的地是元界人的,不能给外人。”
“那就打。打过了就知道谁说了算。”
白帝的手抬起来,手很大,大得像天。天能压人,压了就能死。他的手朝林澈压下来,压得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山压在身上,林澈的身体在碎。
但他不怕,因为他是皇帝。皇帝不能怕,怕了就是输了。
他的龙气从体内冲出来,冲得很猛。猛得像山洪,山洪撞在白帝的手上,撞得很响。响得像雷,雷在天上炸,炸得地都震了。
白帝的手缩了回去,缩得很快。他的眼睛里有惊,惊是白的,白得像骨头。
“你的龙气……怎么这么大?”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的身后有六千亿人,六千亿人的力量加在一起,就是无敌。”
白帝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万年。一万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
“你走吧。今天不打了。你回去,我也回去。回去想想,想好了再谈。”
“好。我回去。但你要记住,元界的地不能给。给了就是输,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澈的身体化了,化成了龙气。龙气是金的,金得像太阳。太阳钻进通道里,通道很亮,亮得像白昼。
回到裂缝外面,他的身体重新凝聚了。他的脸是白的,白得像纸。
“陛下!”
侍卫们冲过来,冲得很快。他们的脸都白了,白得像纸。
“没事。回去。”
他上了马,马跑得很快。快得像风,风里有尘,尘是黄的。
回到龙庭,他坐在龙印上。手搭上去,龙印是凉的。他的眼睛闭上了,闭得很紧。他在想,想白帝的话。白帝说,裂缝合不上。合不上就会一直大,大到能让人通过。通过了就会过来,过来了就要打。打就要准备,准备了才能赢。
“周明。”
周明从外面走进来,走得很慢。他的眼睛红了,红得像火。
“陛下。”
“白界的人要过来。他们要地,我不给。不给就要打,打就要准备。从今天起,元界进入战备。所有的兵都调到东边边境,守住裂缝。守住了就能安,安了就能谈。”
周明跪下来,头磕在地上。“陛下,要多少兵?”
“越多越好。多到他们不敢过来。”
“臣去办。”
他走了,走得像风。
接下来的日子,林澈每天都在练龙气。练得很苦,苦得像黄连。但他的龙气在涨,涨得很快。快得像吹气,气吹满了就是强,强了就能打。
他也在想,想一个办法。一个不用打仗的办法。打仗会死人,死了就没了。没了就可惜了,可惜了就是不好。
想了一个月,想到了。不是打,是和。和就是一起住,一起过,一起活。活好了就是赢,赢了就不用打。
他又去了裂缝,又进了白界。白帝在等他,等了很久。
“你来了。”
“来了。我想好了。不是打,是和。和就是一起住,一起过,一起活。你让一半的白界给我,我让一半的元界给你。让了就是一家,一家就不分,不分就是和。”
白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万年,一万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这个年轻人,比他想的还要聪明。聪明了就能活,活了就有希望。
“好。我和你。从今天起,元界和白界是一家。一家就不打,不打就能活。”
林澈伸出手,手是空的。空得像天,天上有光,光是金的。白帝也伸出手,手也是空的。空得像天,天上有光,光是白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紧得像铁,铁不会断。
“从今天起,我们是一家。”
“一家。”
林澈笑了,笑是淡的,淡得像水。但他的眼睛里有泪,泪是热的。
回到龙庭,他站在龙庭的最高处。天很蓝,蓝得像一块布。布上多了一道白,白是好的,好就像希望。
“师父,您看到了吗?我没有打,我和了。和了就不用死人,不用死人就能活。活了就能传下去。”
他的声音在风里飘着,飘得很远。远得看不见,看不见就是到了。
龙庭里的光,很亮。
亮了就是希望。
希望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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