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制度的第十年,元界的天空蓝得像一块洗了无数遍的布。布洗多了会褪色,但它没有褪,反而更蓝了。蓝得不像真的,像画上去的。画能保存很久,但久了也会褪。林渊不想让它褪,所以他每年都要看一眼,看一眼就是确认,确认就是安心。
林渊站在元央的最高处,手搭在栏杆上。栏杆是金的,金得像太阳。太阳照着他,他的影子在地上。影子很短,短得像孩子的影子。孩子会长大,但他不会。他活了一百多年,看起来还是当年建立元国时的样子。不是不老,是不敢老。老了就不能做事,不能做事就是废了。
“陛下。”
钱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他的脚步更轻了,轻了就是安心了。安心了就好,好了就能笑。他笑了,笑是好的,好得像春天。
“陛下,今年的账算清楚了。元界有五千亿人,比十年前多了一千亿。一千亿张嘴,也是一千亿双手。手能干活,干完了就有希望。”
“粮够吗?”
“够。够吃二百年。”
“盐够吗?”
“够。够用三百年。”
“布够吗?”
“够。够穿五百年。”
林渊点了点头,点得很慢。“够了就好,好了就能安。”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荒原上又有人了。不是上次那些,是新的。他们不是不服,是想见您。他们说,听说皇帝会来,所以他们来等。等了三年了,还在等。”
林渊的心跳了一下,跳得很轻。轻得像风,风里有暖,暖得像春天。
“他们等了我三年?”
“三年。三年里,他们没有走。一直在等,等着见您一面。”
林渊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千年。一千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他何德何能,让人等他三年。他是皇,皇就是要被人等的。但被人等不是应该的,是恩赐。恩赐要感恩,感恩就要回报。回报就是去见他们,见了就是回了。
“我去。”
“陛下,您刚巡视回来,休息一下吧。”
“不休息了。让他们等三年,已经是罪过了。罪过就要赎,赎了才能安。”
林渊走下了最高处,走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到龙庭外面。外面有马,马是白的,白得像雪。他上了马,马跑得很快。快得像风,风里有尘,尘是黄的。黄得像土,土能养人。
他跑了三天三夜,跑到了荒原。荒原还是那个荒原,大得看不见边。地上没有庄稼,没有房子,没有路。只有帐篷,帐篷很多,多得像蘑菇。蘑菇长在地上,地上是黄的。黄得像土,土能长东西,但这里不长。不长的是庄稼,长的是人。人很多,多得数不清。数不清就是好,好了就有希望。
他下了马,走进帐篷里。帐篷很密,密得像蜂巢。蜂巢里有蜜蜂,蜜蜂在忙,忙得很快。快得像风,风里有笑,笑是好的。
“皇帝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喊得很大。大得像雷,雷在天上炸,炸得地都震了。所有人都从帐篷里跑出来,跑得很快。快得像风,风里有泪,泪是热的。
他们跪下来,跪得很齐。齐得像一个人,一个人有五千亿只手。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厉害得像风里的叶子,叶子会掉,但没掉。没掉就是还在,还在就是活着。
“起来。”
林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因为风会传。风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耳朵满了,满得像要炸。但没有炸,因为声音是暖的。
“你们等了我三年?”
一个老人站起来,站得很慢。他的背是弯的,弯得像一张弓。弓能射箭,箭能杀人。但他不是杀人,他是说话。
“陛下,草民等了你三年。三年里,草民每天都看着东边。东边是您来的方向,方向对了就能到。到了就能看见,看见了就安心。”
林渊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老人很老,老得脸上全是皱纹。皱纹很深,深得像沟。沟里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得像灯。
“你叫什么?”
“草民叫李守田。”
“李守田,你为什么要等我?”
“因为草民想看看您。看看您是不是真的,真的就是好的,好的就能信。信了就能安,安了就能活。”
林渊的手伸出去,搭在老人的肩膀上。肩膀是瘦的,瘦得像竹竿。但很硬,硬得像铁。
“我是真的。真的就是活的,活的就是会来的。来了就好,好了就能安。”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掉在地上,地上就湿了。“陛下,草民安心了。安心了就能回去,回去了就能种地。种了地就有粮,有粮就能活。”
林渊笑了,笑是淡的,淡得像水。“好。回去种地。种好了,我明年来看你。”
老人愣住了。愣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百年。一百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皇帝说要来看他。皇帝的话就是圣旨,圣旨不能改。不改就是真的,真的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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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真的会来?”
“会。说了就会,会了就能做到。”
林渊转过身,看着所有人。五千亿人,不可能都来荒原。来的只是一小部分,一小部分就是代表,代表就是全部。
“你们都回去。回去种地,回去做工,回去过日子。过好了,我就在。在就是看着你们,看着你们好,看着你们笑,看着你们传下去。”
所有人一起磕头,磕得很响。响得像雷,雷在天上炸,炸得地都震了。
“万岁!万岁!万岁!”
林渊上了马,马跑得很快。快得像风,风里有尘,尘是黄的。黄得像土,土能养人。他跑了三天三夜,跑回了龙庭。龙庭里的光很亮,亮得像正午。
“陛下,您回来了。”
钱通的声音在颤抖,颤抖得很厉害。厉害得像要哭,但没有哭。因为他知道,哭就是浪费。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好了就能继续做事。”
林渊坐在龙印上,手搭上去。龙印是温的,温得像春天。他的眼睛闭上了,闭得很紧。他在想,想荒原上的那些人。他们等了他三年,三年就是一千多天。一千多天里,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就是等。等是浪费,但浪费得值得。值得就好,好了就能安。
“钱通。”
“陛下。”
“从今天起,巡视改成每年两次。一次在春天,一次在秋天。春天看他们种地,秋天看他们收粮。种好了收好了,他们就安心了。安心了就能活,活了就能传下去。”
钱通跪下来,头磕在地上,磕得很响。“陛下,您太辛苦了。”
“不辛苦。辛苦的是他们。他们种地,他们做工,他们过日子。我只是去看看,看看不累。”
钱通的眼泪掉下来,掉在地上,地上就湿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渊每年巡视两次。春天一次,秋天一次。他走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但他每走一步,地上就有金光。金光很亮,亮得像太阳。太阳照在百姓的脸上,脸上就有了笑。笑是好的,好得像春天。
他看见了每一个人的脸,记住了每一个人的名字。名字很多,多得记不住。但他努力记,因为记了就是记得,记得就是不忘。
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三十年过去了。他还在巡视,还在走,还在看。他的头发白了,白得像雪。他的脸上有了皱纹,皱纹很深,深得像刀刻的。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灯。
第五十年的第一天,他站在元央的最高处。他的脚下是元界的土地,头顶是元界的天。天很蓝,蓝得像一块布。布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新的。他看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百年。
一百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他活了多少年了?从建立元国的那一天算起,快两百年了。两百年里,他打了很多仗,做了很多事,见了很多的人。人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了。来来回回,无穷无尽。
他的眼睛里有泪,泪是热的。热得像火,火在烧。
“金傲天,你看到了吗?元界太平了。太平了就能传下去,传下去就有希望。”
他的声音在风里飘着,飘得很远。远得看不见,看不见就是到了。到了就好了,好了就结束了。
他转过身,走下了最高处。走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回家,家是龙庭。龙庭里的光很亮,亮得像正午。
他坐在龙印上,手搭上去。龙印是温的,温得像春天。
“传下去,就永远不会灭。”
龙庭里的光,很亮。
亮了就是希望。
希望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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