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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巴顿的庆幸
    曼谷。

    雨季前的闷热像一层厚重的湿纱布,死死裹住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呼吸。

    湄南河的水位已经开始上涨,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两岸的石堤,发出沉闷的、仿佛某种预兆般的声响。

    北郊,

    “金象”俱乐部。

    巴颂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的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已经燃了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有掉落。

    西里瓦少将站在他身后,

    手里捧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但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将军,”

    西里瓦硬着头皮开口,“码头那边的接收…不太顺利。”

    巴颂没有回头。

    “工人在磨洋工。”西里瓦继续说,

    “咱们的人去了,他们就干活;咱们的人一走,他们就歇着。

    那几个带班的头头,嘴上答应得漂亮,实际上根本指挥不动下面的老人。

    还有几个老客户,

    以前每个月从林家码头走的货,现在都转到了别的港。

    新客户……没人敢来。”

    巴颂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西里瓦。

    “你是说,

    我费了那么大劲,最后就收了个空壳?”

    西里瓦咽了口唾沫,

    “将军,

    那些码头本身值钱,设备也是好的。

    但码头的运转,靠的是人。

    工人、管事、老客户,这些人现在都在观望。

    他们怕……

    怕咱们只是临时接管,怕林家哪天又杀回来,怕站错了队。”

    巴颂冷笑一声,走回办公桌前,把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林家那个废物,还能杀回来?”

    “不是林嘉佑。”

    西里瓦压低声音,“是那个保镖,阿强。

    虽然他现在一直没露面,但林家的人对他死心塌地。

    林嘉欣那个丫头,

    据说现在管着林家在外的几个账户,背后出主意的,肯定还是那个阿强。”

    巴颂沉默了几秒。

    阿强。

    这个名字,这段时间像一根刺,时不时扎他一下。

    他让人查过,那个保镖的履历干净得像白纸——

    太干净了。

    干净得反常。

    “继续盯着他。”

    巴颂沉声道,“只要他敢露头,第一时间报告。”

    “是。”

    巴颂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那些磨洋工的工人,你打算怎么办?”

    西里瓦小心翼翼地说,

    “属下想,能不能……杀鸡儆猴?”

    巴颂抬眼看他。

    “抓几个带头偷懒的,按通敌处理。

    让那些工人知道,咱们不是林家的软柿子。”

    巴颂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刀。

    “西里瓦,

    你是不是觉得,栽赃这种事,干一次能成,干第二次也能成?”

    西里瓦愣住了。

    “上次栽赃林家,

    是因为有林家在码头上的旧账可以翻,有那些无头公案可以挂。”

    巴颂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西里瓦心上,

    “这次你栽赃谁?

    栽赃几个苦力?

    全曼谷的人都在盯着咱们,

    你前脚抓人,后脚他信那边的媒体就会把‘军方欺压平民’的新闻炒上天。”

    西里瓦的冷汗流下来了。

    “那些工人,不是敌人。”

    巴颂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他们是墙头草,谁给的饭多就跟谁走。

    给他们加两成工钱,派咱们自己的人去当工头。

    三个月后,他们就知道该听谁的。”

    “……属下明白了。”

    巴颂挥了挥手,西里瓦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巴颂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林家那个叫阿强的保镖。

    如果是那个人,会怎么处理这种局面?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个保镖而已,有什么资格和他比。

    ——

    同一时间,

    曼谷市区,一栋不显眼的写字楼里。

    那瓦少校正坐在一台老旧的落地扇前,

    扇叶呼呼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却带着一股子闷热。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几份加密的军方内部文件。

    他的军装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巴顿上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那瓦,

    第三军区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那瓦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上校说的是哪件?

    是他们调物资的事,还是调完之后连档案都没抹干净的事?”

    巴顿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都知道。”

    “咱们的人盯着那边,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瓦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那批物资,是从八年前的旧案证物库里调出来的。

    案子早就结了,物资一直封存,现在突然冒出来,变成‘现场缴获’——

    巴颂这手玩得漂亮,但也留下了尾巴。”

    “尾巴有多长?”

    “足够让他在听证会上解释三天三夜。”

    那瓦顿了顿,

    “如果咱们想用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巴顿说,

    “暂时不用。

    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那瓦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我明白。

    留着,以后有用。”

    “林家那边呢?”

    那瓦看了一眼旁边的另一个屏幕,

    “林家在外的几个账户,最近有动静。

    钱在转,人在动,生意没停。”

    “有意思。”

    巴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码头上被巴颂吞了,生意反而没停?”

    “这说明咱们的盟友干得不错。

    也说明林家的根基,不只在码头。

    他们几十年的布局,比咱们想的要深。”

    “继续盯着。

    有机会的话,可以试探一下。”

    “明白。”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巴顿上校

    “对了,那瓦,

    李湛那边,有消息吗?”

    电话里沉稳的声音继续传来。

    “暂时没有。

    他人还在东莞。

    第二批钱已经到账了,按咱们的约定,一分不少。”

    巴顿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了一声。

    “这个人,办事让人放心。”

    那瓦也笑了,

    “何止是放心。

    上校,您看他这几个月在曼谷布的局——

    林家和山口组的火拼,还有内部那些内斗;

    最后是丁瑶上位,林嘉佑做傀儡;

    还有最近他信家族和巴颂那场冲突……

    哪一件背后没他的影子?”

    “他信和巴颂的事,他也插手了?”

    巴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不一定是他亲手布的局。

    但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他刚把林家的水搅浑,林家就成了各方眼里的肥肉;

    刚回到东莞,他信和巴颂就为了这块肥肉打了起来。

    这些事,一环扣一环,怎么看都像有人在背后拨弄。”

    巴顿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

    “咱们这个朋友可真是深不可测啊...”

    “确实是厉害。

    林家的人对他死心塌地,丁瑶那边的动向和他的人同步,

    还有芸娜那边——

    琳拉传回来的消息,说李湛对这个女人的安排极其周到,不像临时起意。”

    巴顿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当初选他做盟友,咱们是赌了一把。

    现在看来,赌对了。”

    那瓦点头:

    “他把自己的身份藏得这么深,连他信和巴颂都被蒙在鼓里,

    偏偏愿意跟咱们合作——上校,这份信任,值钱。”

    “值钱的是他的能力。

    林家和山口组两败俱伤,他的人却渗透进了两边。

    丁瑶现在控制着山口组泰国分部,林嘉佑是他手里的傀儡,

    林家在外的账户,据说也是他的人在管。

    这个人,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

    巴顿在电话里感叹着,有欣赏,也有庆幸。

    “那瓦,

    咱们这个盟友,选对了。

    告诉琳拉,好好盯着那边就行,别做多余的事。

    李湛这个人,咱们只需要相信他,不需要教他做事。”

    “明白。”

    “还有,”

    巴顿顿了顿,

    “那笔钱,按计划分下去。

    告诉下面的人,尽快招兵买马。

    咱们的时间不多,等巴颂那边回过神来,就不好办了。”

    “是。”

    挂断电话,那瓦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台吱呀作响的吊扇。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闷热丝毫未减。

    他想起第一次在情报里看到李湛的照片——

    那个男人躺在码头下面的阴影里,浑身是血,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池中之物。

    现在,那匹狼已经在东莞舔好了爪子,准备再次出击。

    而他,和巴顿,是这匹狼唯一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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