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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八章 功果
    九幽之中,有鬼有人。许源从真正与徐府打交道开始,就用得是人身。以前在九幽府一层、二层的事也好说。“离家出走的少年高手,原本扮作鬼物参与进修,直到卡在官职的晋阶上,才幡然醒悟,明...那同学脸色骤变,瞳孔一缩,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可他没动,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一口滚烫的铁砂。许源站在他身侧,余光扫过对方腰间一枚青铜铃铛,铃舌是空的,却在无声震颤。这铃铛他认得,边城地下黑市里,只有墟门内三司的人才佩得起。铃舌空,意味着此人刚执行完一次“静默指令”,连呼吸都要被阵法抹去痕迹。“你带错人了。”那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两片生锈的刀片在耳道里刮擦,“太子不该走这条路。”许源没答,只抬手按了按左耳后方——那里有一枚细若毫毛的银针,是陆青玄临走前塞给他的“听风引”。此刻银针微微发烫,说明正有人用秘术监听他们对话。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朝下翻转,指尖在键盘上轻点三下:【铃舌空,三司丙字令】。对面那人眼睫一颤。就在这时,防御法阵外忽有红光炸开,如血泼洒在半透明的光罩上,又迅速被阵纹吸尽。光罩剧烈波动,映出外面混乱景象:三名蒙面修士正以断臂为引,咬破舌尖喷出三道黑雾,在空中凝成一只惨白手掌,狠狠拍向法阵边缘!“撑不住三息。”那学生咬牙道,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剑柄上,拇指顶开剑镡——剑未出鞘,但剑气已如寒蛇吐信,缠上他手腕经络。许源却突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假笑,是那种刚赢下一场五杀、队友还在疯狂夸他操作的、带着点少年气的笑。“你慌什么?”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落进沸腾油锅,“他们打不破这阵,是因为布阵的人,根本没想拦住他们。”那人一怔。许源已伸手拨开他挡路的手臂,径直走向法阵中央。脚下青砖忽然浮起微光,竟是一幅被刻意掩埋的星图残纹——北斗七宿缺其二,天权、玉衡两星位空荡荡,唯有细如蛛丝的银线从地底蜿蜒而出,末端隐入许源脚底。“你……”那人终于失声。“嘘。”许源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目光却越过法阵,投向远处坍塌的杨小冰废墟。烟尘如墨翻涌,可就在那最浓重的阴影深处,一点金芒正缓缓升起——不是佛光,不是剑气,是皇族禁术《九曜归墟图》里,唯有皇帝本命星核才能点燃的“太初烛”。“陛下没三件事没说清楚。”许源背对着他,声音忽然沉下去,像井水漫过石阶,“第一,万物归一会今晚必败,但败得越惨,他们藏得越深;第二,墟门不是来接应太子的,是来确认——谁才是真正能调动皇家大阵的人;第三……”他顿了顿,右脚 heel 轻轻碾过地面星图,一道无形波纹倏然扩散。“第三,你刚才掐自己掌心的时候,指甲缝里渗出来的,不是血。”那人浑身一僵。许源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脖颈——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灰痕,像是被什么活物舔舐过,又迅速愈合。那是“蚀骨藤”的寄生印记,十年内只在边城地下十三层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伴随着整支墟门小队的集体失忆。“你是蚀骨藤的‘苗’。”许源说,“不是人。”那人喉结剧烈起伏,忽而咧嘴一笑,嘴角直接撕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如鲨齿的黑牙:“聪明的孩子,死得快。”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忽然软倒,像一截被抽去骨头的蛇,皮肤下凸起无数游走的鼓包。许源早有准备,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枚暗金色符印,纹路竟与杨小冰废墟中升腾的“太初烛”遥相呼应!“镇魂·归墟印!”符印离掌飞出,撞入那人眉心。没有爆炸,没有光华,只有一声极轻的“啵”,仿佛戳破一只水泡。那人脸上狰狞瞬间冻结,眼白迅速爬满蛛网状金线,而后“哗啦”一声碎成千百片琉璃般的薄片,每一片里都映着同一张脸——陆青玄。许源没看那些碎片,只盯着地上那摊正缓慢蠕动的灰黑色黏液。它像有生命般朝法阵边缘爬去,却被一道突然亮起的淡青色光栅拦住。光栅纹路流转,竟是江雪瑶惯用的冰魄锁灵阵。“你早知道?”一个清冷女声自身后响起。许源头也不回:“雪瑶姐的阵纹,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江雪瑶缓步走入法阵,发梢还沾着未散的霜气,左手拎着半截断剑,剑尖滴落的不是血,是融化的冰晶。她目光扫过地上黏液,袖中滑出一枚青玉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倏然定格——指向许源心口。“墟门在你身上种了‘同命蛊’。”她声音更冷了,“从你第一次接触祁沧海开始。”许源低头,看见自己心口衣料下微微鼓起一块硬物,正随着心跳缓慢搏动。他伸手按住,竟摸到一枚温热的、形似蚕卵的赤色结晶。“不止。”他忽然抬头,看向法阵外某处虚空,“还有个更大的。”江雪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里空无一物。可下一秒,整座广场所有防御法阵同时嗡鸣,阵纹由蓝转赤,继而泛起诡异的紫金色。天空中,那条被神像缠斗的蛟龙忽然仰天长啸,周身鬼物尽数爆裂,化作亿万点幽绿萤火,如暴雨般坠向地面。萤火落地即燃,却不烧草木砖石,专灼修士眉心。凡是被沾上的,无论炼气还是筑基,皆双目翻白,跪倒在地,喉间发出非人的“咯咯”声,指甲疯长如钩,疯狂抓挠自己面皮。“尸蜕咒!”江雪瑶失声,“他们把整座罗浮山的护山大阵,改成了养尸池!”许源却笑了。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草稿:【白渊泽,你猜为什么陛下要让太子先死一次?因为真正的刺杀,从来不在台上,而在台下所有人低头看手机的那一刻。】他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忽然停住。因为手机屏幕倒影里,映出了身后江雪瑶的影子——那影子没有头。许源没回头,只将手机轻轻翻转,屏幕朝下。倒影消失的刹那,他听见江雪瑶轻声道:“现在信了?”“信了。”许源点头,“你才是真正的‘墟门’联络人。”江雪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整个法阵温度骤降十度。她抬起左手,断剑剑尖垂地,剑身映出她自己的脸——可那张脸正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另一张苍白如纸、眉心嵌着半枚紫金鳞片的面容。“我不是墟门的人。”她声音忽然变了,沙哑如砂纸摩擦,“我是‘鳞’。”许源瞳孔骤缩。鳞——传说中比长生种更古老的存在,诞生于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浊气,以诸天万界为巢穴,以大道规则为食粮。它们不修真元,不炼神魂,只靠吞噬“因果”维生。而眼前这位……眉心鳞片,分明是“鳞”族中掌控“记忆篡改”权柄的“溯鳞使”。“你替陛下做事?”许源问。“不。”江雪瑶——不,溯鳞使抬眸,眼中金线流转,“我替‘时间’做事。陛下只是……恰好活在正确的时间点上。”她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滴幽蓝液体,悬浮于半空:“这是边城事变当晚,你喝下的那碗姜汤里,被我悄悄掺入的‘时隙水’。它让你多活了十二个时辰,也让你……记错了三件事。”许源浑身一凛。“第一,你没在海岸边放过烟花。”溯鳞使轻声道,“那天你独自在实验室,调试最后一台‘归墟模拟器’,屏幕上跳动的全是乱码。”许源下意识摸向太阳穴——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第二,杨小冰不是郡主。”溯鳞使指尖轻点,幽蓝水滴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光点,每一点都映出不同画面:幼年杨小冰跪在血泊中,额头触地;少女杨小冰握着染血匕首,刺入某位老者心口;青年杨小冰立于城楼,脚下尸山血海,手中高举一枚破碎的皇玺……“她是上任皇帝的私生女,也是唯一活着的‘逆鳞’血脉。”溯鳞使声音如冰锥刺入耳膜,“而你……”她忽然欺近,鼻尖几乎贴上许源耳廓,吐气如寒霜:“你才是边城事变真正的‘启动者’。十年前,你亲手把那枚‘蚀骨藤’种子,种进了太子陆青玄的脊髓。”许源脑中轰然炸响!无数碎片呼啸而至——不是记忆,是被强行封印的“真实”。他看见自己站在漆黑实验室里,面前悬浮着一具水晶棺,棺中沉睡的少年正是陆青玄。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正缓缓刺入对方后颈,一截墨绿色藤蔓如活物般钻入血肉……“为什么?”许源嗓音嘶哑。溯鳞使退后一步,指尖幽蓝水滴重新凝聚:“因为你要救一个人。一个被‘鳞’族囚禁在时间夹缝里的……长生种。”她抬眸望向废墟深处,那里,“太初烛”的金芒已染透半边天幕。“现在,该你做出选择了。”溯鳞使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像哄骗孩童,“继续当陛下的棋子,帮祂剿灭万物归一会,然后看着杨小冰被当作‘逆鳞’处决;或者……”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跳动着的赤色蚕卵——与许源心口那枚一模一样。“吞下它。成为真正的‘鳞’。这样,你就能撕开时间夹缝,把她带回来。”许源沉默良久。忽然,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送了一条新信息:【左灵静,帮我查三件事:第一,十年前边城实验室的备案编号;第二,所有参与‘归墟模拟器’研发的人员名单;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滩正试图钻入地缝的灰黑色黏液,轻声道:“查查‘蚀骨藤’的原始培育者,姓甚名谁。”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半边脸颊,眼神清澈如初,不见丝毫动摇。“你不怕我骗你?”溯鳞使问。许源收起手机,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滑腻,可脉搏却狂暴如雷——那是“鳞”族伪装成人时,永远无法彻底掩盖的、属于远古巨兽的心跳。“我不信你。”他直视对方双眼,一字一句道,“但我信……那个被关在时间夹缝里的人,一定也在等我。”话音未落,整座罗浮山猛地一震!不是地震,不是术法爆炸,而是某种庞然巨物正从地底苏醒。山体龟裂处,渗出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液体,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溶解。溯鳞使脸色第一次变了。“来不及了……”她喃喃道,“它醒了。”许源却笑了。他松开对方手腕,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刻着十二道血槽,其中十一道已干涸发黑,唯有一道,正缓缓渗出温热鲜血。“不。”他轻声道,“它早醒了。只是……一直在等我按下这最后一道。”他指尖用力,将罗盘狠狠按向自己心口。赤色蚕卵应声破裂。没有剧痛,没有异变。只有一声悠远钟鸣,自天地尽头滚滚而来。——咚。钟声所至,所有尸蜕咒感染者齐齐仰头,喉间“咯咯”声戛然而止。他们脸上疯狂剥落的皮肉竟开始倒流,眨眼间恢复如初,茫然四顾,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梦。天空中,蛟龙悲鸣一声,庞大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屑。而许源心口,那枚破碎蚕卵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一枚崭新的符印——形如衔尾之蛇,蛇瞳却是两粒缓缓旋转的微型星辰。溯鳞使望着那枚符印,嘴唇颤抖,最终只吐出四个字:“归墟……守门人。”许源低头看着心口符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地球某个深夜,他对着电脑屏幕反复调试代码时,弹出的一行报错提示:【ERRoR 404:TImE LoCK NoT FoUNd】原来不是找不到。是锁,一直都在他身体里。他抬起头,望向废墟深处那团越来越盛的“太初烛”金芒,轻声道:“陛下,游戏该结束了。”“现在,换我来设定规则。”——咚。第二声钟鸣,响彻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