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五章 我们中出了个艺人!(4000字大章)
一同等着的,尚有其他万物归一会的中层人员、字头统领等。许源数了一下。一共二十多个人。现在自己入了筑基,再去看这些人,便可以辨认出其中不少都是金丹和金丹以上的修行者。——...杨小冰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柄寒铁匕首,猝然抵在那人喉结之下:“他忘了自己是哪条线上的?忘了许统领手上那枚‘玄鳞令’,能调三十六名禁卫军校尉、七十二名黑翎斥候、还有——东厂那位从不露面的‘影枢使’?”那人喉结一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杨小冰没再看他,只侧身让开半步,目光落向许源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树影深处。风停了。连枝头栖着的赤羽雀都敛翅噤声。许源缓缓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虚空轻轻一点。嗤——一道极细的银线自指尖迸出,无声无息,却将三丈外一棵碗口粗的青檀树干从中剖开。断面光滑如镜,切口处竟未见一丝木屑飞溅,更无焦痕——仿佛那树本就该如此分开,只是迟到了百年。两名手上同时倒退半步。其中一人腰间玉佩“咔”地裂开一道细纹,另一人袖口绣着的云纹麒麟,左眼突然黯淡下去,如同被墨汁浸染。杨小冰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震骇。她知道那不是灵力,也不是术法。那是“界隙之触”——唯有亲手斩断过九幽第六层“虚妄回廊”中三百二十道因果锁链的人,才能凝练出的指尖锋芒。传闻此技一旦发动,所指之物,无论有形无形,皆成“既定事实”。许源收回手,袖口拂过腕骨,语气平淡如叙家常:“我若真想杀人,不会等到现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腰牌上微不可察的暗金蚀刻纹——那是“天机司·丙字房”的秘标。“你们奉命监视我,我不管。但若把眼睛盯在我身边的人身上……”许源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衬得整张脸愈发冷硬:“那我就只好把你们的‘眼睛’,一并摘下来,泡进九幽府第六层的‘忘川露’里养三年。听说那露水能养活断肢残魂,不知能不能养活两颗叛主的心?”话音未落,林间忽起异响。不是风声,不是鸟鸣,而是某种极薄、极韧的膜被缓慢撑开的“滋啦”声。地面浮起一层灰白雾气,雾中浮现出七枚青铜环,环环相扣,悬于半空,缓缓旋转。每枚环内都映着不同画面:一座崩塌的塔楼、一册焚尽的典籍、一具仰面朝天的尸骸、一柄插在心口的断剑、一只攥紧又松开的手、一扇紧闭的朱红宫门,以及——最后一环中,赫然是此刻密林的全景,连杨小冰鬓角一根脱垂的发丝都纤毫毕现。“周天仪残片?”杨小冰失声。许源点头:“边城地下挖出来的。皇帝陛下亲自下令,由我掌管调试。今夜子时,要启第一轮‘溯影’。”他指尖轻弹,第七枚铜环中影像骤变:雾气翻涌,显出一张泛黄卷轴。轴上墨迹尚未干透,写着三行小字:【甲子年四月十七,罗浮山北麓,青梧峰断崖。】【白渊泽携‘蚀骨铃’现身,掠走筑基境女修三人,当场炼魂取髓。】【其中一人,右耳后有朱砂痣,形如新月。】杨小冰瞳孔骤缩。江雪瑶右耳后,正有一粒朱砂痣。许源没看她,只盯着那铜环:“这卷轴,是今晨刚送来的。天机司用‘血引溯影’推演七日所得,误差不超过半炷香。”两名手上脸色煞白。他们昨日才接到密令,要彻查罗浮新入弟子中“是否有白渊泽余孽混入”,可这份卷轴上写的,分明是七日前已发生的惨案——而地点,就在罗浮山脚下!“你们现在该明白,”许源声音沉了下去,“我为何非要今晚去边城。”不是奉命,不是邀功。是追凶。是抢在白渊泽下次出手前,掐断他布在罗浮附近的最后一根触须。林间死寂。连雾气都凝滞不动。杨小冰忽然开口:“你早知道他们是天机司的人。”许源没否认:“从他们踏进渡口那一刻,身上那点‘窥天香’的味道,就比罗浮山的雾还浓。”“那你为何不揭穿?”“揭穿?”许源嗤笑一声,“揭穿了,谁替我盯着白渊泽在皇宫里的那三十七个眼线?谁替我查清陆青玄每月初五,为何必去西市‘听雨斋’买一盒陈年松烟墨?谁替我确认——”他目光如刀,刺向第二名手上,“你袖口内衬第三道暗纹里,缝着的那枚‘噬灵蛊卵’,究竟是谁给你的?”那人浑身剧震,右手下意识按向左臂内侧。许源却已转身,朝密林更深处走去:“子时前,我要看到三样东西:白渊泽近三个月出入宫禁的所有时辰记录;陆青玄听雨斋账本原件;还有——”他脚步一顿,背影在雾中显得格外孤峭,“把‘蚀骨铃’的仿制品,送到我房中。要能响,但不能伤人。”两名手上僵立原地,额头冷汗终于滑落。杨小冰望着许源背影,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声音。她忽然想起凌霄神宫藏经阁最底层那本《九幽志异》残卷里的一句话:“真鬼不食烟火,唯啖因果。其行处,万籁俱寂;其驻处,光阴倒流。”许源不是鬼。可他比鬼更懂如何把活人钉在命运的砧板上,一刀一刀,剔净所有侥幸。……许源穿过三重幻阵,拨开最后一丛带刺藤蔓,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天然石窟显露出来,洞口被藤萝严密遮蔽,内部却别有乾坤。穹顶镶嵌着七颗萤光石,投下幽蓝微光,照见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符文——并非罗浮所用的正统符箓,而是糅合了九幽阴篆、妖族骨文、以及某种早已失传的上古星图的诡异组合。中央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台仪器。它通体漆黑,形如蜷缩的巨兽脊骨,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状凸起。十二根青铜导管从脊骨两侧延伸而出,末端各自连接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此刻,六枚水晶球泛着微弱红光,另六枚则一片死寂。许源走上前,指尖抚过最左侧一枚水晶球。球内红光猛地暴涨,随即幻化出模糊影像:漫天风雪中,一座孤零零的边城矗立,城墙斑驳,箭垛残缺。镜头急速拉近,穿过坍塌的瓮城,直抵城中心那座倾颓的钟楼——楼顶铜钟裂开一道狰狞缝隙,缝隙中,隐约可见一缕紫黑色雾气,正缓缓渗出。“周天仪·残响版……”许源低声自语。这台仪器,根本不是朝廷宣称的“勘测地脉灵机之器”。它是“逆溯之镜”。以活人为祭,强行撕裂时空褶皱,将过去七日内某地发生的“至痛瞬间”强行投影回现实。代价是——每启动一次,操控者神魂便永久磨损一分,且终生无法修炼任何疗愈类功法。皇帝敢用它,是因为他早已服下“龙髓丹”,肉身不朽,神魂可换。可许源没有。他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连筑基都遥遥无期。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许源解开衣襟,露出左胸位置——那里皮肤完好,却隐隐透出暗青色纹路,形如盘绕的毒蛇。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周天仪脊骨顶端。血珠未落,已被吸尽。十二枚水晶球齐齐亮起血光。嗡——整座石窟剧烈震颤,岩壁簌簌掉落下细碎石粉。七颗萤光石光芒大盛,却在刹那间尽数爆裂!幽蓝光芒炸开,化作无数游动光丝,沿着石壁符文疯狂蔓延,最终全部汇入周天仪脊骨。许源单膝跪地,喉头涌上腥甜。他强压下去,双手结印,按在仪器两侧导管上。“开——”血光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成巨大漩涡。漩涡中心,边城影像急速旋转、扭曲、放大……最终轰然炸开!无数碎片如暴雨倾泻,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画面:——青梧峰断崖上,三名女修被铁链悬吊,白渊泽立于风中,手中铃铛轻摇,她们的眼珠正一颗颗脱落,坠入深渊;——西市听雨斋内,陆青玄接过掌柜递来的松烟墨,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鲜鞭痕;——皇宫偏殿,太子跪在御前,手中捧着一份奏折,抬头时眼中毫无悲戚,只有一片冰冷算计;——最后,所有碎片骤然聚拢,拼合成一张面孔——正是江雪瑶本人!她双目紧闭,眉心烙着一枚暗金色“枷”字,身后九条锁链蜿蜒伸入虚空,每一条锁链末端,都拴着一个气息微弱的女修魂魄!许源瞳孔骤缩。他认得那“枷”字。那是“九幽府第六层·刑狱司”的镇魂烙印。白渊泽不仅掳人,还在用她们的魂魄,反向淬炼一件……能打开第六层真实入口的钥匙!“原来如此……”许源嗓音嘶哑,“他不是要逃,是要破门而入。”难怪皇帝不惜代价启用周天仪。难怪白渊泽敢在罗浮眼皮底下动手。因为第六层,从来就不是什么休息之地。它是九幽真正的核心——“归墟之眼”。传说中,所有死去的长生种,魂魄终将沉入此处,化为维持三界平衡的“源质”。而白渊泽想要的,是把这源质,炼成一柄能斩断“天道因果”的刀。许源猛然抬头,望向漩涡深处那枚悬浮的暗金枷印。他忽然扯开衣领,露出颈侧——那里,一道极淡的银色印记若隐若现,形如弯月,与江雪瑶耳后朱砂痣,分毫不差。这是“同契印”。他与江雪瑶在江南初遇时,被她濒死反扑的魂火灼伤,无意间结下的生死羁绊。此刻印记微热,仿佛在呼应那枚枷印。许源嘴角缓缓勾起。他明白了。白渊泽不是随便挑中江雪瑶。他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丫头,根本不是猎物。她是诱饵。是钓他这条“漏网之鱼”的钩。“好。”许源抹去嘴角血迹,低笑出声,“既然你布好局……”他抬手,一把攥住空中那枚枷印幻影。血光暴涨!周天仪十二根导管齐齐断裂,水晶球接连炸裂。剩余六枚尚存红光的球体中,影像疯狂闪烁——边城、听雨斋、皇宫……最终全部定格在同一个画面:罗浮山巅,凌霄神宫学教傅锈衣独立云海,手中拂尘轻扬,漫天云气骤然凝成七个巨大符文,悬浮于七座主峰之顶。符文中央,赫然刻着同一个名字:【许源】不是“许源道”,不是“许源师弟”。是“许源”。真名。在修行界,直呼真名,等同于签下生死状。傅锈衣在替他挡劫。许源怔住。他一直以为师父不过是个闲散学教,可此刻七峰符文所结成的阵势,分明是失传千年的《北斗镇厄图》——此阵一成,可代受三灾九难,代价是施术者寿元折损三成。“师父……”许源喃喃。石窟外,忽有清越笛声传来。曲调婉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穿透层层幻阵,直抵耳畔。许源霍然起身。他知道这笛声。三年前,九幽府第二层,那个蒙面人离开时,袖中曾滑出一支青玉笛。当时笛声一响,整层空间的时间流速,硬生生被拖慢了三息。此刻笛声再起。意味着——对方来了。而且,是冲着周天仪来的。许源迅速收起仪器残骸,纵身跃出石窟。藤蔓自动合拢,仿佛从未开启。他站在山崖边,迎着猎猎山风,望向笛声来处。云海翻涌,一叶扁舟破浪而来。舟上无人执桨。只有一袭青衫,随风鼓荡。那人面容依旧笼罩在薄雾之中,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洗,却又深不见底。他指尖夹着那支青玉笛,唇边笑意温润:“许小友,你可知,擅自启动周天仪,等同于向九幽府宣战?”许源抱拳,深深一揖:“前辈明鉴。晚辈非为私欲,实为救人。”“救人?”青衫人轻笑,“可你启动的,是‘逆溯之镜’。每抽取一分过去,便损耗一分未来。你拿什么还?”许源直起身,目光坦荡:“拿我的命。”青衫人笑意微滞。风声忽然静了。云海凝固如画。良久,他缓缓收起玉笛,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令牌,抛向许源。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巡界使”三字,背面,则是一幅微缩星图,中央一点朱砂,正在微微搏动——与许源颈侧那弯月印记,频率完全一致。“第六层的门,我替你守着。”青衫人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但记住,许源。你救的不是一个人。”“你救的是——整个三界的裂口。”他转身欲走,忽又顿住:“对了,傅锈衣那老家伙,昨夜已赴边城。他说……若你问起,就告诉你四个字。”许源屏息。“他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