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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宿敌
    于小伍见季寻墨身体放松下来,知道他那根自己尚未察觉的紧绷神经终于松弛,连忙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咋了咋了?你刚才怎么突然站得跟标枪似的?还有茵茵你踹我干嘛?”

    “你先别咋呼,我问你个事。”季寻墨深深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呼吸系统恢复高效运转,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源于对绝对力量的生理性敬畏。

    “你蛐蛐人都是当面蛐蛐的吗?”

    “?不是…什么意思…”

    他还处于短暂的迷茫状态,秦茵果断上前,又是一脚,精准地踹在他小腿同一个位置。

    随着于小伍痛的“嗷”一声,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方执判刚才就在我们后头站着。”

    “还有,你再叫我茵茵,”她补充道,眼神危险地眯起,“我就一脚踹死你,让你提前体验‘异变者’被分解的感觉。”

    秦茵没给他留反应时间,毕竟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她太了解于小伍了——反射弧长得能绕训练场三圈。

    她话音刚落,于小伍果真彻底僵住,那张总是带着点憨厚笑意的脸瞬间褪去血色。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季寻墨刚才突兀的立正姿态,以及秦茵那带着警告意味的临门一脚,一道冰冷的寒气仿佛从脚底钻入,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接下来的动作变得极其僵硬,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排着队,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那背影看上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走了灵魂,只留下一具残破不堪、徒劳移动的肉体。

    季寻墨定睛细看,发现他那副结实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那颤抖不像是纯粹的恐惧,更像是一种劫后余生、不受控制的生理性喜悦。

    这就是方染的影响力吗?

    季寻墨心下凛然。恐怖如斯。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身形娇小、扎着利落单马尾的少女身影,然而下一秒,这影像就被女孩单手抡起重型机炮、肆意大笑着,与可怖怪物对轰的狂暴画面所取代。

    惊得他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心中对方染的敬重不由又添了十分。

    于小伍的“人机步”形态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就被基因部楼顶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身影吸引了过去。

    人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向上望去,三个年轻人也接连抬头。

    季寻墨一边下意识感叹自己视力真好,一边仔细打量着高处的那个人。

    那人身姿挺拔而修长,并非魁梧雄壮的类型,却给人一种柔韧而精干的感觉。

    骨架匀称,腰线收得极窄,利落得像一把尚未出鞘的薄刃刀。

    深褐色的短发在微风中显得有些柔软,与他周身散发出的能量奇异地融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冰蓝色的瞳孔。

    那颜色极为纯粹,像是极地冰川核心凝结了万年的寒冰,清澈,冰冷,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的杂质。

    然而,奇异的是,季寻墨却从那片冰封的湖面之下,窥见了一种几乎能容纳整个世界的温柔底色。那是一种历经无数残酷洗礼后,依然选择沉淀下来的宽和与悲悯。

    他穿着灰蓝色的长风衣,衣摆在楼顶的风中猎猎作响,被吹得凌乱翻飞,而他本人却如脚下生根般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低下头,俯视着下方涌动的人群,仿佛周遭的疾风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风衣之下是贴合身形的高领战术服,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颈部曲线,堪称完美。

    与江墨白那种令人不敢亵渎的清冷感截然不同——他拥有的,是一张足以让任何强大的、魁梧的男人心生悸动,甘愿为之倾尽所有去追随的脸。

    当底下的人群彻底看清他的模样时,压抑不住的轻呼和议论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是宿凛!”

    “太好了!是咱们‘异能人’的领袖!我们完蛋了……不是,我们有救了!”

    “他居然也来了?今天这地方到底聚集了多少大人物?”

    …

    季寻墨从这些窃窃私语中捕捉到了楼上那人的名字——宿凛。

    他正暗自记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前方,却发现了另一个值得玩味的细节。

    那个站在贺锦言身后,身姿笔挺如松的执行者上将厉战,在听到“宿凛”这个名字的瞬间,头颅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快速,猛地转向后上方。

    不知道他究竟看没看清想看的人,总之只瞥了极短的一瞬,便迅速转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严肃,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失态只是幻觉。

    这是什么情况?季寻墨心里犯起嘀咕。

    这反应……怎么那么像于小伍偷看秦茵时的样子?都是偷偷瞥一眼,然后立刻装作若无其事。感觉……都挺没出息的。

    想到这里,季寻墨突然想唾自己一口,怎么什么都敢联想,万一哪天脑子没管住嘴,一不小心秃噜出来,自己恐怕会被这两位大佬联手揍得爬都爬不起来。

    然而,人人皆有八卦之心,末日之下,这点窥探他人秘密的乐趣更是被无限放大。

    他正准备用一种相对含蓄的方式,向身后的于小伍和秦茵打听一下那位执行者上将和楼上这位“异能人”领袖之间是否有什么渊源时,那两人却先他一步低声交流起来。

    “他俩不是有名的宿敌吗?站这么近,一会儿不会打起来吧?”

    这是于小伍压得极低的小声嘟囔,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秦茵同样轻声回应,带着点分析的口吻:“应该不能吧,现在是工作时间,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们俩打架,不一般都约在私下里吗?听说上次把西边那个废弃训练场都差点拆了。”

    “……”

    季寻墨默默地把刚才那个“暗恋”的荒谬猜测摁死在心里。

    原来是对着干的那种关系,还是动静特别大的那种。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问出那个足以令人惊悚的问题,转而问起了关于宿凛的个人信息。

    “哦——他啊!”提到这位领袖,于小伍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他是我们‘异能人’的领袖,超强的那种!是唯一一个被安眠执判官亲自带大的‘异能人’,听说性格特别稳定,待人超——级温柔!”

    听到这里,秦茵疑惑地蹙了蹙眉,看向季寻墨:“你好像对基地里的很多事都不清楚?以前没来过中心地区吗?”

    季寻墨本人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于小伍已经抢着替他完成了“自我介绍”,语气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甚至还自行添加了不少他根本不知道的细节。

    “我跟你说啊秦茵,我这兄弟过的那叫一个老——惨——了!他爹妈根本不管他,他一个人在那周边地区的贫困区挣扎了好多年!家徒四壁?那都是往好了说,他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安稳,还要东躲西藏,躲避当时高层的抓捕,好几次差点被逮住,那可是真正的九死一生,差点就英年早逝了啊!你看看,都给孩子磋磨成啥样了!”

    听着这一长串添油加醋、极其精准又极其夸张的“悲惨经历”,季寻墨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当初为了省事,只简单提过几句,在于小伍这里怎么就自动补全成了一部血泪史了?

    而一旁的秦茵,在听这段叙述时,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惊讶。

    她看向季寻墨的眼神,从最初平静的审视,迅速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那是一种混合着同情与怜惜的,近乎母性的慈爱光辉。

    季寻墨觉得,他刚刚稳定下来的世界,又完了。

    …

    楼顶之上,温和的嗓音打破了寂静,传入宿凛耳中:“来啦。”

    “安执判,”宿凛微微颔首,声音同样温和,“一切都正常进行着吧?”

    “当然了,什么都很正常,包括这台老伙计。”安眠转过身,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身旁扫描器的金属外壳,清透的敲击声回荡,像是在确认它的状态。

    几分钟前那点小意外?那种规模的骚动根本不算意外好吗?执判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重新面向机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波纹数据,手肘撑在冰凉的金属台面上,掌心托着下巴,显得有些无聊。

    “没什么大问题的,你找个地方歇着就好。等人群检测得差不多了,你再来走个过场不行吗?非得在这儿站着,怪累的。”

    “我是‘异能人’的领导者,”宿凛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情况如何,我都应该在这里。”

    安眠“噢”了一声,拖长了尾音。

    执判官虽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人类,但他们同样有八卦之心,尤其是对于这种在基地里几乎人尽皆知的“绯闻”。

    他在公共休息室里,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听贺锦言和沈倩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这对关系像极了“离婚夫妻”的宿敌了。

    那两人只要没有任务,就能窝在沙发里,从早聊到晚,磕着瓜子,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掌控基地最大情报网的头子。

    此刻,连安眠也忍不住升起了一丝促狭的心思。

    他的语气依旧日常而正经,听不出半分调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厉上将刚才看到你了。要下去跟他打个招呼吗?”

    宿凛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只当是安眠随口的提议。

    他沉默了一下,才谨慎地措辞:“……安执判,我们的关系,似乎还没有那么…熟。”

    他潜意识里觉得说“不那么好”会显得各部门之间关系过于恶劣,虽然事实上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总归不想给执判官留下内部严重不和的印象,便临时改了一个更中性的字眼。

    安眠闻听此言,却笑呵呵地说道,语气轻松自然:“那很好解决了啊。关系都是相处出来的,总要有人先打招呼,才能促进交流嘛。”

    他太了解了。宿凛这孩子,从跟着他开始,几乎从未违背过他的建议。

    果不其然,这位在外人面前沉稳持重的“异能人”领袖,气息几不可查地紊乱了一瞬,呼吸微微加重。

    他独自在原地犹豫、纠结,内心仿佛经历了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如同以往许多次那样,低声应了一句:“好的,安执判。”

    随即,他身形一动,便如一片轻盈的羽毛般,悄无声息地从楼顶跃下。

    只见他径直走向厉战身后。身后的动静立刻引起了正处于工作状态的上将的警觉,厉战快速转身,视线便撞上了那张无比熟悉、却又总是让他心情复杂的面容。

    宿凛将双手背在身后,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领袖的沉稳,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用一种混合着犹豫与固有优雅的语调,轻声开口道:

    “……厉上将,早上……好啊。”

    厉战沉默了。他那张总是线条冷硬、不苟言笑的脸庞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宿凛。

    几秒后,他才回以一个极其简练、符合他军人身份的单字:

    “早。”

    这一声回应,庄重依旧,但若仔细分辨,却能察觉到那惯常冷硬的声线里,似乎掺入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放缓与放轻。

    前方,将这对简短的、仅有八个字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贺锦言,突然毫无预兆地撇了撇嘴。

    他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与站在不远处的沈倩对视了一眼。只见沈倩猛地咳嗽了一声,迅速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嘴,低下头去。

    下一刻,两人极其默契地同时别开脸,肩膀却可疑地、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任务结束回到休息室后,他们可有得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