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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奶奶提及过往泣不成声
    奶奶清瘦的肩膀随着抽噎不住地抖动。

    她那双布老茧手,更是徒劳地想去抹掉源源不断的泪水。

    “从那天起,老大再也不把奖状拿回家了。”

    “王老师后来跟我说老大是个好苗子,将来准有出息,让我别让他断了前程。”

    “我撑了。”

    奶奶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陈青松能看到奶奶脖颈上青筋微微凸起。

    可想而知,即使时隔多年,这件事情在奶奶的心里依然没有过去。

    “我拼了命地撑,白天干活,晚上做针线卖钱,给国强攒学费。”

    奶奶无意识地搓着自己因常年做针线而变形的手指关节。

    “我省下自己的口粮,也要当老大吃饱。”

    “我再苦再累,也要老大念出去!他念出去了,这个家才有希望!”

    “可是……”

    奶奶的声音突然拔高,那眼底全是愤恨,她盯着夏老栓,牙关紧咬,“你这个当爹的?却连这点希望都不给!”

    “老大十五岁那年,县里中学来招生,全乡只招五个,他考上了!王老师拿着通知书跑到咱家,高兴得声音都变了调!”

    “可你呢?你当着王老师的面,把通知书撕得粉碎!”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夏老栓,仿佛要在他脸上灼出两个洞来。

    “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夏老栓眼神闪躲,脚下不自觉地蹭着地面,想往后缩。

    奶奶却没放过他,步步紧逼,“我一辈子都记得你当时那个惊人憎恶的表情!”

    “你说上中学有什么用?家里这么多活,他走了谁干?再说了,上学不要钱?咱们家哪来的钱供他?”

    奶奶学着他当年的语气,将那蛮横与短视重现出来。

    即使时隔多年,想起这句话,依旧能让她浑身发冷。

    “当时王老师气得浑身发抖,说你这是耽误孩子一辈子!’”

    “你当时怎么回的?”

    “你说你生的儿,你想怎么耽误就怎么耽误!!”

    最后这句,奶奶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她脖颈涨红,额角迸出血管。

    院子里一片死寂。

    围观的人一个个屏住呼吸。

    “那天晚上,老大就坐在门槛上坐了一整夜。”

    奶奶的声音低下去,浸满了无力的悲凉,“天亮时,他跟我说不念了。”

    奶奶的眼泪再次决堤而出,“那年老大才十五岁!十五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夏老栓,你亲儿子说,怪自己没投好胎,摊上你这么个爹!”

    夏老栓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再说老二……”

    奶奶猛地一抹脸,“老二八岁,你也送他去上学了。”

    “因为你喜欢他!因为他嘴甜,会哄你开心!因为他不护着我,还跟着你一起欺负我!”

    “可老二是读书的料吗?”

    “第一天上课,他就把前桌女同学的辫子绑在椅子上。”

    “第二天,他逃学去河里摸鱼。”

    “第三天,他跟人打架,把人家头打破了……”

    奶奶历数着,这些年他偏心的桩桩件件。

    “老师找上门,你不但不教训,还夸他,说什么带把的就要有野性!”

    奶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老二一看你这态度,更肆无忌惮了。”

    “书不好好念,整天惹是生非。”

    “老师罚他,他就回家哭诉,你一听到,拎着棍子就去找老师算账!”

    她的脸上浮现出浓重的讥诮和悲凉,“老大想念,你不让。”

    “老二不想念,你偏要逼着他念!”

    “你就是故意做给我看!做给老大看!”

    “你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家,你说了算!”

    “你喜欢谁,谁就能好过。”

    ,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瘦弱的胸腔剧烈起伏,“夏老栓,你摸着良心说,老二后来变成那样,吃喝嫖赌样样沾,是谁惯的?!是谁纵的?!”

    “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教好吗?”

    “我倒是想教!可我说话管用吗?!”

    奶奶拍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憋闷了几十年的委屈和愤怒。

    “每次我说老二两句,你就骂我,打我。”

    奶奶说到这,她手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旧日的疼痛又回来了。

    奶奶越说越激动,手指着夏老栓,“老大十六岁那年,你喝醉了酒,又打我。”

    “他冲上来护着我,你抄起扁担就往他身上抡!”

    “那一扁担,结结实实打在他背上,他当时就吐了血!”

    “我扑上去抱住你,求你住手。”

    “你一脚把我踹开,还要打。”

    “老大从地上爬起来,眼睛血红地盯着你。”

    “你却下手更重了!夏老栓那是你亲儿子,你心太黑了!”

    “那天晚上,老大发高烧。我守着他,听他迷迷糊糊地说他要带我走,要带我离开这个家,他说再待下去,他有一天会忍不住杀了你……”

    “我吓坏了。”

    “我知道,这孩子被逼到绝路了。”

    奶奶深吸一口气,“你问我为什么送老大去战场?”

    “因为我不想看着他死!”

    “不想看着你把他活活打死!”

    “不想看着他被你逼疯,最后要么杀了你,要么杀了他自己!”

    “我送他去部队,是给他一条活路!是救他的命!”

    “你说我害死了他?”

    “夏老栓,你扪心自问,如果我不送他走,你能给他活路吗?”

    “好在老大在部队立了功,受了奖,当了官,他每封来信,都说部队好,说首长对他像亲儿子,说战友是过命的兄弟。”

    “他找到了自己的路!他活出了人样!”

    “老大当兵的津贴一分不少的全寄回了家,你却死死捏着不肯给我一分钱!”

    “夏老栓,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仆人!就算是仆人也有伺候人也有工钱!可我呢,什么都没有!”

    “你从来都没把我当过人!”

    “后来老大没了,你一不顺心就骂我打我,可夏老栓,我知道的,你不过是因为没了长期寄钱回来的摇钱树,才拿我撒气。”

    “后来,部队的抚恤金发下来,你依旧捏着不肯拿出来,老大的战友们一笔笔款汇过来,你变着法的补贴老二一家,根本不管我和阿花的死活!”

    “现在却跑来找我们,你到底有什么脸站在我面前的?”

    “我告诉你,夏老栓,老大是为国捐躯,死得光荣!”

    “老二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没了,我也疼。”

    “可笑你将老二的死推在我身上,你说他是因为我跑了才死的?”

    奶奶语气陡然转厉,“那我问你,如果我不跑,我和阿花现在是什么下场?”

    “我可能已经被你打死了!”

    “而阿花可能已经被你卖给那个傻子,被折磨死了!”

    “你以为你娶了我,我就活该给你夏家当牛做马一辈子?!”

    “以前我不懂,觉得忍忍就好。”

    “但我现在知道了,打人就是犯罪,即使我们有结婚证明,你也不能动手打我!”

    “结婚证明并不是你施暴的准许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