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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派去的人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却让王子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海狗方登达的原话是:“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听蟹佬的。”

    而蟹佬张竹那边,态度更是嚣张。

    “想让我帮忙?可以啊。”派去的人学着张竹那阴阳怪气的调调。

    “让他王子贤以后别叫什么‘海鹞子’了,改叫‘海龟’,缩到我张竹的壳里来,给我当个小弟,我保他周全。”

    “混账!”王子贤气得又想砸东西,可环视一圈,能砸的都砸了。

    方登达和张竹,都是当年方国珍的旧部,势力庞大,一直自诩正统,瞧不上他这种半路出家的。

    这次更是摆明了要趁火打劫,吞并他的势力。

    “大当家,那……那海珍珠张若兰那边呢?”有人小声提议。

    王子贤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张若兰是张士诚的女儿,手下聚拢了一批旧部,实力不容小觑,而且素有侠名,或许……

    “去!告诉张若兰,我愿意出三十万两,只求她派些人手过来,帮我守岛!”

    然而,派往桃花岛的信使,带回来的却是更彻底的绝望。

    张若兰直接拒绝了。

    不但拒绝,据说还在私下里吩咐手下。

    “舟虎岛的浑水,我们不趟。但是,给我盯紧了岛上那个叫朱八重的,想办法保他周全,别让他出事。”

    这个消息让王子贤彻底懵了。

    朱八重?不就是那个自称江南巨贾之侄,跑来跟他合作晒盐的小子吗?

    张若兰不帮他这个“海鹞子”,反而要去保护一个毛头小子?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王子贤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而他,就是网里的那条鱼。

    求援无路,前有强敌,后有诡谲。

    王子贤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所有情绪都化作了决绝的狠厉。

    “传我命令!”

    “所有船只回港!岛上进入最高戒备!”

    “告诉兄弟们,倭寇想上咱们的岛,就得拿命来填!”

    “我王子贤,与舟虎岛共存亡!”

    ……

    与聚义厅里的剑拔弩张不同,岛屿的另一侧,靠近晒盐场的居住区,气氛却意外的祥和。

    朱肃正坐在一块大礁石上,周围围着一群半大点的孩子,都是岛上那些海盗的后代。

    “……话说那武松,喝了十八碗酒,摇摇晃晃上了景阳冈。只见一块大青石上写着:三碗不过冈!”

    “武松心想,嘿,你这店家瞧不起谁呢?我喝了十八碗,不也照样过?”

    朱肃说得眉飞色舞,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后来呢后来呢?打死大老虎了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急切地问。

    “那必须的!”朱肃一拍大腿。

    “武松一套军体拳……啊呸,一套醉拳,打得那吊睛白额大虫是满地找牙,最后‘咔嚓’一声,解决了战斗!”

    他讲的故事,什么武松打虎,鲁智深倒拔垂杨柳,都是孩子们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儿。

    比他们爹翻来覆去讲的那些海上砍人故事有意思多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风带着凉意。

    远处开始传来大人们的呼喊声。

    “狗蛋!回家吃饭了!”

    “二丫!你又跑哪去了!”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跟朱肃告别,三三两两地被自家大人领走。

    朱肃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正准备回去,却发现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不远处的石板上,用一截木炭在写写画画。

    是个小女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梳着两个可爱的小揪揪。

    朱肃走过去,好奇地探头看。

    石板上,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武、松、打、虎。

    “哟,还会写字呢?”朱肃乐了。

    小女孩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有些怯生生地看着他。

    “朱……朱大哥。”

    朱肃认得她,这孩子叫小圆子,刚才听故事听得最认真。

    “写的不错啊,谁教你的?”朱肃蹲下来,笑着问。

    “我娘教的。”小圆子小声说,“我娘说,多认字,以后就不会被人骗。”

    朱肃点了点头,看着这懂事的孩子,心里有些柔软。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娘说得对。”

    “朱大哥,”小圆子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我爹娘今天都在家,我娘做了好多好吃的,你去我们家吃饭好不好?”

    孩子的邀请纯粹又真挚,让人无法拒绝。

    “好啊。”朱肃笑着答应了。

    小圆子的家就在不远处,一栋小小的石头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朴素但身形利落的女人正在灶台边忙活,看到朱肃,她愣了一下,随即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是朱公子啊,快请坐,家里地方小,别嫌弃。”

    “嫂子客气了。”朱肃拱了拱手。

    这就是小圆子的母亲,陈雪。

    朱肃听人说过,她是王子贤手下的一个后勤小头目,负责管理仓库和物资,是个相当能干的女人。

    屋里的桌子旁,还坐着一个男人,他就是小圆子的爹,杨宝宇。

    “爹,娘,我请朱大哥来我们家吃饭啦!”小圆子开心地宣布。

    陈雪端上菜,有些歉意地对朱肃说。

    “最近岛上不太平,大当家让多储备些物资,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圆圆都是邻居帮忙照看的。”

    “今天实在太累,就没做什么好菜,朱公子多担待。”

    朱肃看着桌上的一盘炒蛤蜊,一盘海鱼,还有一碗青菜豆腐汤,笑道:“嫂子太谦虚了,这已经很丰盛了。”

    饭桌上,陈雪偶尔会和朱肃聊几句,问问晒盐场的事,或者说说岛上的近况。而杨宝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字:喝。

    这顿饭,吃得有些诡异的和谐。

    饭后,朱肃起身告辞。

    “我送送朱公子。”陈雪说道。

    “娘,我也去!”小圆子拉着陈雪的衣角。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杨宝宇突然站了起来,他已经喝得有些摇晃。

    “我……我去送。”他含糊不清地说。

    陈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夜色如墨,海风呼啸。

    朱肃和杨宝宇一前一后走在小路上。

    沉默了许久,杨宝宇突然开了口,酒气混杂着海风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是不是看上我婆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