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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援军
    岳州,又名岳阳,地处湘北,北扼长江,南控洞庭湖。

    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其城防依托地利,本就十分坚固,

    城墙高大厚重,城外掘有宽阔的护城河,引洞庭之水注入,形成难以逾越的障碍。

    李茹春,这位追随吴三桂近二十年,从辽东转战至云南。

    又退至湖广前线的老将,正面临其生涯中最严峻的考验。

    武昌惨败,洪承畴十万大军覆灭的阴影未散,他收拢溃兵万余人,又得赎买回的数百八旗残兵。

    与岳州原守军合并,得兵一万五千余人。

    凭借远比荆州府比较高明的安抚手腕,他以威抚并施之法整编部队,竟未生大乱,稳住了局面。

    他深知岳阳乃湘北大门,战略要冲,故极力加固城防:

    加高加固城墙,深挖引洞庭之水注入的护城河,在城头增筑箭楼、炮位,储备大量守城器械。

    更将防御前推,于周边乡镇要隘修筑堡垒壕沟,试图构建纵深。

    然而,明军南路军统帅李星汉用兵沉稳异常,步步为营,以其犀利的火器不断消耗清军外围力量。

    李茹春组织了几次精锐突袭,企图打破明军推进节奏,却皆因伤亡惨重而退回。

    这种未接刃便先受损的战法,令李茹春无比头疼。

    只得再化整为零,四处骚扰,却难阻明军稳步推进。

    -

    九月二十六日,局势急剧恶化。

    探马飞报:荆州早已于二十二日陷落!

    更致命的是,明军南路军水陆并进。

    其水师由原武昌水师降将许万才统领,此人很熟悉湖广水道。

    已彻底封锁洞庭湖连接长江的入口及湖东水域。

    陆师则完成对岳阳城北门(阅军门)、西门(楚望门)的合围。

    东门(岳阳门)虽未被陆师合死,但因紧邻长江,此刻亦暴露在明军水师炮火威胁之下,舟船难通。

    唯有南门(迎薰门)没有围上,似乎故意为之。

    明军围三阙一的同时,每日箭书劝降不绝,城内人心浮动。

    李茹春得报,面色骤变,急问:

    “长沙的援军呢?早已发出求援文书,按日程早该到了!现在何处?”

    一名信使狼狈回禀:

    “禀军门!长沙援军确已出发!是由长沙府副总兵陈安高大人率领!”

    “五千绿营兵及三千包衣役夫,共计八千人马,已于二十二日誓师出发!”

    “二十二日?”

    李茹春心算日期,顿感不妙,

    “已是四日前!他们现在到底在何处?!”

    信使惶恐道:

    “小人前来途中,听闻…援军行进极为迟缓…小的也不清楚..”

    -

    营帐内,气氛紧张。

    长沙副总兵、绿营将领陈安高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语气悠悠:

    “格埒大人,稍安勿躁。兵者,诡道也。明军势大,锐气正盛,我军贸然疾进。”

    “若中其埋伏,岂非徒增伤亡,于救岳州何益?当步步为营,探明敌情再进不迟。”

    其实他很想不通。

    听说那李星汉可是聚集起来了近十万大军。

    而如今他们只有这八千人!

    为何非要去做援兵救岳州?

    岂不是羊入虎口?

    但是无奈巡抚大人有令,他不得不执行。

    他对面的满洲镶白旗梅勒章京格埒则一脸焦躁,按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陈大人!岳州危在旦夕!城内不仅有李军门和一万多将士,更有我八百满洲健儿的家眷!”

    “岂容如此拖延?!每日才走十余里,这哪是救兵?简直是游山玩水!必须速进!”

    陈安高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

    “格埒大人爱兵如子,体恤家眷,本官佩服。”

    “然我长沙府军兵力本来就不足,这才挤出这八千人前去救援,若孤军冒进,一旦有失,非但救不了岳州!”

    “反将这八千儿郎也葬送进去,届时长沙也危险了,这个责任,你我都担待不起!还是稳妥为上。”

    帐下其他汉人军官也多附和陈安高,言语间对明军火器充满畏惧,皆言不可轻敌浪战。

    但是满军官佐则群情激愤,纷纷要求加速进军。

    甚至有人暗指陈安高等人畏战怯敌,蓄意拖延。

    两拨人争吵不休,行军计划一拖再拖。

    格埒虽官职略高,但兵员多为汉军,难以强行驱使。

    就这样,八千援军在各种借口和争吵中,蜗行牛步。

    直至探马再次回报,明确告知岳阳已被三面合围,似乎故意仅留南面不围,而隐隐有伏兵埋伏。

    陈安高等人更是找到了停滞不前的绝佳理由。

    “看!格埒大人,非是本官不愿进兵,实是贼寇势大,已无机可乘!”

    “我等若再前进,必遭迎头痛击!依我看,不如就此择险要处扎营固守,牵制部分明军,”

    “同时飞报朝廷,请求再发援兵,方为上策!”

    陈安高言之凿凿。

    格埒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望着岳州方向,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如果不是他们拖拖拉拉,他们早进了岳州城了!

    最终,这支人心不齐、各怀鬼胎的援军,

    在距离岳阳约五十里处的老河口,彻底停下了脚步,背靠新墙河就地扎营,再不敢前进一步。

    -

    南路军主帅大营内。

    李星汉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最新的探马回报说,从长沙来的八千援军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直奔岳阳城下,

    而是在新墙河南岸的老河口附近就停下来了,背靠着河水扎营,远远观望,不敢前进。

    他打开义父的来信,义父对西线的战事十分关心,也在信中嘱咐了许多。

    原本他按照义父的指示,并不急于强攻岳阳,甚至故意在南面留出缺口。

    布下埋伏,想用“围三缺一”的计策诱敌出城。

    战场上的情况真是说变就变,现在突然多了长沙来的这支援军。

    虽然他们眼下畏缩不前,但终究是个隐患。

    这股援军距离五十里。

    如果他派兵去偷袭,急行军的话,一个晚上应该可以赶到。

    李星汉思量再三,决定改变原计划!

    不仅要死死围住岳州城,还要先把眼前这股援军一口吃掉。

    说实话,独自统领这么大一支军队,应对如此规模的战事,对他还是头一遭。

    刚开始他格外谨慎,但这些天下来,他渐渐找到了感觉。

    每天并不急于攻城,只是下令用炮轰上几次。

    孙延龄手下的“破虏炮”虽然比不上“灭虏炮”威力巨大,但也相当厉害。

    而且孙延龄很会把炮安排在刁钻的位置上。

    岳州城头上的红夷大炮不是吃素的,他就巧妙地把自己的炮阵设在山坡高处,形成压制。

    每天只用两门大炮,上午轰几轮,下午再轰几轮。

    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浪费弹药。

    而是必要的震慑轰击。

    破虏炮”开始发威以来。

    已经轰得城里人心惶惶,城墙上的不少垛口,也被砸得稀烂。

    墙体也很多地方出现破损。

    他盘算着,等吃掉了这支援军,再全力收拾岳州。

    李星汉和随军赞画官商量良久,最终敲定了进攻计划。

    他立刻下达军令:

    “命令长江水师统领王兴,马上从洞庭湖舰队里调三十条吃水最浅的舢板和快船。”

    因哨马来报,此时的新墙河水时值秋季。

    河水并不深,人马皆可以寻浅水处涉渡河。

    所以只能特意找小船,以免搁浅。

    “每条船配二十名精兵,其中火铳手十人,弓弩手五人,刀盾手五人,”

    “再带上虎蹲炮、佛朗机炮这样的小型火器。”

    “水师队伍出发今夜出发,走湘江水路,悄悄开进新墙河,躲在下游的芦苇丛里待命。”

    “你们的任务是:一旦岸上打起来,就用炮火和弓箭骚扰南岸的清军营寨,制造混乱;”

    “如果清军溃败,想沿着河往东跑,就给我坚决拦住!”

    “命令前锋参将赵武彪,带两千精锐步兵,马上出发。”

    “多带些旗帜锣鼓,怎么显眼怎么来,大张旗鼓地开到新墙河北岸,在离清军营寨四里远的地方扎营。”

    “一定要让清军清清楚楚地看到你们!你们的任务是像颗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摆出要切断他们交通、威胁他们大营的架势。装作军纪松散的样子,引诱他们过来攻打。”

    “命令游击将军孙才锐,挑选一千五百名最敢拼命的精锐弟兄!”

    “全部轻装,连夜绕远路,从下游十里处偷偷渡河!”

    “过河后,不惜力气,急行军绕到老河口清军营寨的侧后方,藏在山林里隐蔽起来!”

    “等到我军主力在北岸发起总攻,信号升起的时候,你们就从敌人背后杀出来!”

    “直冲他们营寨,烧他们的粮草,搅乱他们的军心!”

    “命令副将陈云翼,抽调主力四千人,秘密行军到北岸预定埋伏的地点。”

    “只要清军被引诱过河,或者他们后方乱起来,就立刻出击,和水师、迂回部队一起合力歼灭敌人!”

    “各部务必依令行事,隐蔽迅捷!”

    -

    九月二十八日,凌晨

    计划进行顺利。

    王兴的水师船队已于二十七日晚,悄无声息地潜入新墙河老河口西北河道附近。

    隐入晨雾弥漫的芦苇丛中,趁夜将船只停好,只等进攻信号。

    赵武彪的部队行军了一日,也于二十七日晚上,赶到目的地北岸的浅水处。

    并“嚣张”地立起了营寨。

    两军相距不过四里。

    一边戒备南岸的清军一边整军休息。

    南岸的清军明显发现了北岸的明军,顿时有些骚乱。

    但是很快被弹压住了。

    陈安高眼看明军都到眼前了。

    吓得他打了退堂鼓。

    他劝说格埒干脆退兵算了。

    但是格埒不允,并且让他整军待命,以防北岸明军晚上过河偷袭。

    孙才锐的迂回部队也与二十七子时,悄悄的绕道下游,渡过了新墙河到了南岸。

    随后迂回部队马上往老河口背后的方向进军。

    正当他们到了老河口清军大营南面,试图穿越一片林间洼地靠的更近一点的时候,

    然而意外发生了—

    竟然与一队提前出来砍柴的清军辅兵遭遇!

    虽然迅速全歼了这队辅兵,但激烈的短促战斗声,在寂静的凌晨依然传出了很远。

    老河口清军营寨的哨塔上,哨兵隐约听到动静,立刻敲锣示警!

    “敌袭!后面有敌人!”

    恐慌的喊声瞬间在清军营中炸开。

    孙才锐看到伏兵已经暴露,顿时不由得大声下令。

    “快,被发现了!随我冲!杀鞑子啊!”

    顿时率领后方伏击的将士,往清军营寨冲去。

    而此时,刚准备再次劝说格埒退兵的陈安高,以及焦躁不安的格埒。

    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后方警报惊得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哪来的敌人?!”格埒冲出大帐,厉声喝问。

    “报!报大人!后山…后山树林里好像有伏兵!我们打柴的弟兄没回来!”

    几乎与此同时,埋伏在新墙河芦苇丛中的明军水师小队。

    听到上游营寨骚动和锣声,和后面隐约的喊杀声,判断迂回部队可能已暴露,战机稍纵即逝!

    带队校尉当机立断,不再等待预定信号,大喝一声:

    “弟兄们,不等了!冲上去,靠岸,给我狠狠地杀!”

    三十艘小船如同离弦之箭。

    从芦苇荡中冲出,桨橹齐动,奋力划向混乱的南岸清军营寨!

    清军士兵本就被后方可能的敌袭吓得心惊肉跳。

    突然又见河面上冲来数十艘明军战船,更是魂飞魄散!

    “水上来船啦!”

    “明狗水师杀过来啦!”

    营寨顿时陷入更大的混乱,许多才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

    匆匆从帐篷里面里面出来,连衣服都没穿好。

    顿时惊慌失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河对岸,副将陈云翼也听到了对岸的骚动和隐约的喊杀声,看到了水师提前行动。

    他心念急转:

    “计划有变!全军听令!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