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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新式学堂
    阿克敦杀气腾腾的下达了命令。

    甚至都没看旁边的荆州总兵郑四维一眼。

    郑四维却一脸平静似水。

    他早已习惯了阿克敦无视他主帅发号施令了。

    随后,八旗营的几群小队探马立刻从东门和北门分别呼啸而出。

    铁蹄踏碎官道,盔甲反射着刺目的寒光,便如离弦之箭般扑向东北方。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马队卷土回来。

    领队的参领策马至回城来禀报,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烦躁:

    “禀都统大人!我等分路搜索方圆三十余里!”

    “官道、野地、丘陵沟壑,皆已探查!并未发现伪明哨探踪迹!”

    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懊恼。

    “那烟尘…乃是官道旁一处村寨遭了山匪!”

    “约数十骑匪徒,正劫掠焚烧,村民奔逃哭嚎,故而扬起尘土!”

    “我等赶到时,匪徒已携掠获遁入山林,只余一片狼藉!”

    阿克敦听完,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股被愚弄的邪火直冲天灵盖!

    厉声喝道:“来人!将北城头那名谎报军情的兵卒拖下去,重责五十军棍!”

    不一会.那个可怜的绿营兵卒顿时被打的遍体鳞伤。

    这让张二富和其他几个绿营老兵油子看的心惊肉跳的。

    这满洲大爷可是真不拿他们普通汉人旗丁当人啊。

    -

    阿克敦余怒火未消烧,在厅堂中焦躁踱步。

    郑四维却非常镇定。从容端起凉茶,轻刮杯沿,又慢品一口。

    两人一个静,一个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过了一会,堂前骚动。一名正蓝旗戈什哈急入,连忙向阿克顿附耳禀报。

    阿克敦便火速跟随那名旗戈什往外走去. 自然也不会郑四维知会一声。

    但是郑四维似乎也毫不在意。

    不一会,阿克敦就见到了那几个被赎回来的赎兵。

    赎兵扑跪在地,筛糠般颤抖。一低级军官磕巴道:

    “都统…邓贼营中…邪门!不杀俘,给饭给药…”

    “说什么‘中华是一家’,‘旗丁也是受迫’…让我们看清…”

    他偷瞄阿克敦铁青的脸。

    继续说.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阿克敦怒喝道!

    赎兵声音似乎更低:

    “那邓贼军中,还…还有一个叫邵尔岱的!”

    “据说是正蓝旗的!降了邓贼!剪了辫子,换了明服!”

    “还当了个大官,整日叫嚷…说我们满洲是‘窃据神州的叛逆’!”

    “说太祖爷爷当年不过是逆…还说...还说.只有跟着邓贼驱逐我们,才能‘复我中华正统’…”

    “所有人都能平等...好些被俘兄弟听了都…”

    “住口!” 阿克敦野兽般咆哮!热血冲顶,眼前发黑!

    “都统爷爷饶命!” 赎兵魂飞魄散,叩头如捣蒜,

    “奴才们是死也不从的!邓贼的鬼话,奴才绝不信!”

    “邵尔岱!正蓝旗旗丁!竟降敌剃发,反骂满洲是叛逆?!”

    “奇耻大辱!毒刀插心!此讯若传,军心必溃!

    更让他心惊肉跳——这些赎兵!听过邵尔岱的“妖言”,受过“蛊惑”!”

    “谁知道他们是否邓名的探子?回来散布恐慌、动摇军心?!

    “叛逆…好个邵尔岱!好个邓贼!!”

    阿克敦浑身剧颤,齿关咯咯作响,眼中杀意滔天,八旗尊严与团结,被这叛徒撕开血口!

    疑心疯长!他毒蛇般的目光扫过地上匍匐的赎兵。

    他猛地一指赎兵,嘶哑变调地厉吼:

    “来人!将这些从贼营回来的,无论佐领兵卒,花了多少银子”

    “统统单独看管!严加看守!无我手令,近者同罪!”

    命令如冰,冻结人心!单独看管即囚禁!不分贵贱!

    阿克敦的亲兵粗暴拖走哭喊求饶的赎兵。

    阿克敦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神狂乱闪烁。

    除了亲信,他不再信任何人!

    突然,仿佛回过神来。一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脑海:

    等一下。之前那些从武昌汉阳溃败收拢的兵!?

    “那些败兵…败兵!”

    他悚然一惊,一股寒意直透脊背。

    “里面…必然也有邓贼的探子!”

    又惊又惧之下,他嘶声咆哮:

    “来人!把之前收拢的所有汉阳武昌方向过来的败兵,立刻集中看押!”

    “严加审讯!一个也不许漏!”

    命令如同惊雷炸响。

    阿克敦的亲兵如狼似虎悉数出动。

    整个荆州城瞬间鸡飞狗跳,哭喊、呵斥、破门声四起!

    那些惊魂未定的败兵,才刚逃离战场没几天,转眼又成阶下囚。

    -

    荆州总兵府。

    师爷脚步踉跄地冲进来,气都未喘匀:

    “老爷!不好啦!富察大人…他把之前收拢的武昌败兵全抓了!”

    “连赎回来的八旗老爷兵也单独关押着啊!”

    郑四维坐在太师椅上依然淡定的品茶。

    刚抿了一口,听到这里,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哼,由他闹吧。”

    他眼皮都未抬,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看来…这厮是吓破胆了。”

    师爷抹了把汗,急道:

    “老爷,那我们…怎么办?”

    郑四维放下茶杯。

    “怎么办?”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讥诮的弧度,抬眼望向窗外。

    “急什么?”

    -

    提督行辕幕府的十局逐渐开始运转。

    选拔人才、招募新兵、整编降军、清查田亩。

    各项事务千头万绪,却又在一种高效的节奏下稳步推进。

    武昌乃至整个湖广,都仿佛一架被重新上紧发条的机器,迸发出久违的活力。

    就在这百废待兴之际。

    两项被他视为“百年根基”的计划,也紧锣密鼓地提上了日程。

    那便是“湖广格物学堂” 与 “武昌军事学堂” 的筹建与招生。

    湖广格物学堂,这所学堂的选址。

    定在了原楚王府名下的一处颇为宽敞、景致清幽的别业。

    学堂大门上方。

    已悬挂起了邓名亲笔题写的“湖广格物学堂”六个大字的匾额。

    字体遒劲有力。

    门旁贴着由教化局与营造局、火器局、船运局联合发布的招生告示。

    内容既古雅又透着前所未有的新意,但仔细看去。

    告示旁还另附有一行醒目的朱批大字:

    “本学堂诸生,须身家清白,入学即入军籍,严守机密,违者以军法论处!”

    “夫格物致知,穷究物理,乃强国富民之本。”

    “今设湖广格物学堂,招募有志之士,不限出身,凡年十三以上、二十五以下”

    “心智灵巧,或通文墨,或精匠作,皆可应试。”

    “然,须有保人具结,经军机局情报处核准身世清白,方可入围。”

    “学堂学制四年,循序渐进,以奠根基:

    “其所接触之图纸、配方、工艺,皆列为 ‘甲等机密’ ”

    “生员需立下血誓保密,并有监察官随时督察。”

    “所有笔记、演算草稿,课后一律收缴,统一保管或焚毁。”

    这则告示在引发好奇的同时,也透出一股森严的气息。

    选拔过程中,除了考察能力,军机局情报处 的人员会暗中介入。

    对每一位入围者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进行严格核查。

    确保其身家清白,与清廷或其他潜在敌对势力无染。

    与此同时,武昌军事学堂的保密措施更为森严。

    军事学堂直接设在了城外原清军一处经过改造、戒备森严的废弃大营。

    外围增设了岗哨和巡逻队,闲杂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其招生告示明确要求:

    “所有学员,无论来源,入学即视为入伍,授‘见习都尉’衔,受军法约束。”

    选拔过程中,忠诚度的考察被置于首位。”

    “原清军降卒出身者,需有原主官联名担保,并通过情报处的反复盘查与甄别。

    学堂内部实行严格的分级授密制度:

    基础兵法、队列、体能训练对所有学员开放。

    涉及到学堂所授的新式战法、步炮协同细则、密码通信。”

    “以及基于真实地图的沙盘推演 等核心内容。”

    “则仅对经过长期观察、确认为忠诚可靠的“核心学员”传授。

    所有教材学员不得带出指定教室,课后回收。

    学员与外界的通信受到严格审查,休假也受到限制和监管。

    邓名对两所学堂的负责人再三强调:

    “此二堂,乃我军未来之命脉所系!”

    “所授所学,皆是我军超越诸敌之根本!”

    “宁可进度慢一些,选拔严十分,也绝不可让机密外泄!”

    “我们要培养的,是绝对忠诚、能守口如瓶的自己人!”

    如此一来,湖广格物学堂与武昌军事学堂。

    在诞生之初,便被套上了坚固的保密措施。

    尽管那“身家清白”、“情报处核准”、“入学即入军籍”, “严格保密”的条件令人望而生畏,

    但是依旧是人头攒动,热度远超想象。

    有三个最大的原因

    其一:全免学费,供给食宿。

    在这乱世,读书识字对于绝大多数平民乃至贫寒之家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奢侈。

    而在这里,不仅不收一分钱的学费,学堂甚至还提供统一的住宿和三餐!

    光是“免费教你读书识字,还管饭”这一条。

    就足以让无数有心向学却无力支付的年轻人和其家庭怦然心动。

    甘愿承受那严格的限制。

    其二,设立优渥奖学金。

    告示中明确写道:

    “每岁终考,各科名列前茅者,可得‘格物优才赏’或‘军校锐士赏’。

    赏银五两至二十两不等,并予嘉奖通报。”

    这笔钱对于贫寒学子而言,足以补贴家用。

    甚至改变家庭境况。

    这不仅是物质激励,更是一种极高的荣誉,激励着学子们刻苦钻研,力争上游。

    其三,毕业即授职,前程似锦。

    这是最核心的吸引力。

    告示承诺:

    “格物学堂毕业生,经考核优异者。”

    “可直接荐入幕府营造局、火器局、船运局等对应各局充任技术吏员。”

    “享相应俸禄,前程远大。”

    这意味着,一旦学成,就直接端上了“官饭碗”。

    脱离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成为了邓名统治体系中的一员!

    而军事学堂的承诺则更加直接:

    “毕业学员,按成绩高下,直接授以队正、哨官乃至营级见习参谋等军职。”

    “投身行伍,便是军官!”

    在这“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时代。

    还有什么比一条清晰、直接、且有保障的晋升通道更吸引人的呢?

    在许多人看来,这无疑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邓名用这种方式,不仅是在培养人才,更是在用实实在在的利益。

    构建一个忠于自己、依附于自己新政权的利益共同体。

    其深远影响,才刚刚开始显现。

    正因为资源有限且要求极高。

    这两所学堂的首期招生规模被严格控制。

    湖广格物学堂,计划首期仅招收二百人。

    邓名考虑到这个只是第一期的学员。

    而且目前的条件下,他没有足够财力普及教育。

    只能先挑选一些聪慧的少年入学。

    以后将来地盘扩大以后,教育普及,财力足够,才会招收更多的学员。

    面对数以千计的报名者,选拔极为严苛。

    首要条件便是 “略通文墨,晓算数,心智聪颖” 。

    负责初选的教化局官员和几位老匠师。

    需要从那些年轻人中,挑选出最有悟性和潜力的一批。

    这二百个名额,可谓百里挑一。

    武昌军事学堂 的规模稍大,首期计划招收 五百人。

    但其选拔标准同样毫不放松。

    除了基本的身体素质、武艺根基和忠诚度审查外。

    “能识常用字、会基础算数” 成了一条硬性标准。

    最终,当首批七百名(格物二百,军事五百)学员名单尘埃落定时。

    无论是入选者还是落选者,都清晰地意识到:

    能踏入这两所学堂的门槛,本身就已是一种荣耀和资格的象征。

    -

    他在首次对初步筛选出的百余名学员训话时,声音铿锵:

    “你们在这里,要学的不是如何当一个大头兵,而是要学会如何带兵,如何打胜仗!“

    ”我要的,是能独当一面的学员、乃至未来的将军!“

    ”你们每一个人,都可能在未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肩负着无数弟兄的性命和抗清大业的希望!”

    “望尔等勤学苦练,莫负韶华,莫负此身所学!”

    尽管筹备工作千头万绪,招生选拔琐碎繁重。

    但看着那些被选拔出来的、眼中闪烁着求知欲和抱负的年轻面孔。

    邓名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这只是开始,但他相信,种子已经播下,只待时间来收获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