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辰谷(原星河道宗山门)经过赤霄这段时间的折腾(以及星穹老祖默许下的有限支援),总算有了点样子。废墟被清理,基本阵法重新架设,数百“净业卫”在混沌归心契的约束和微弱的业力净化效果下,暂时安分下来,开始参与谷内建设和简单的巡逻。赤霄自己也借着与星穹老祖那一战“锤炼”后的稳固根基,加上从谷内库房翻出的些许残留资源,努力巩固着地仙后期的修为,同时头疼着如何兑现对“净业卫”们净化业力的承诺,以及下一步去哪搞更多资源和招揽人手。
就在他对着谷内简陋的规划图唉声叹气时,一道仓惶失措、带着哭腔和绝望神念的求救讯息,如同惊弓之鸟般撞进了新辰谷的防护阵法,直奔他而来。
“赤霄前辈!赤霄宫主!救命啊!!我们是流云星域赵家!有大能……有大能正在灭我全族!老祖宗被打伤了,护山大阵眼看就要破了!求您看在我们赵家也曾与星河道宗有过几分香火情的份上,救救我们吧!我们愿意举族投效新辰谷,献上所有资源,只求留条活路啊!!”
流云星域赵家?赤霄眉头微皱。有点印象,好像是个依附于某个中等宗门的中型家族,家族里最高修为的是个天仙初期的老祖,在以往确实和星河道宗下辖的某个商会有点来往,但交情绝对谈不上深厚。灭族?这个时候?谁干的?
他本不想管这闲事。新辰谷自身难保,他哪有精力去管别人死活?更何况,谁知道是不是陷阱?但对方提到了“大能灭族”,而且求救讯息中的恐惧绝望不似作伪,最重要的是——对方承诺举族投效并献上所有资源!
这对目前穷得叮当响、极度渴望扩张势力和获取资源的赤霄来说,诱惑太大了!
“去看看!”赤霄一咬牙,吩咐“净业卫”们守好山谷,自己则撕裂虚空,朝着流云星域赵家的方向赶去。地仙后期的修为,赶路速度极快。
然而,当他赶到赵家所在灵山外围时,看到的并非想象中大军压境、法术轰鸣的灭族战场。相反,一片诡异的寂静。
赵家的护山大阵确实破了,但破得很“整齐”,像是被某种绝对的力量从内部瓦解了结构,而非暴力轰碎。灵山内部,也没有喊杀声和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的肃杀与……恐惧。
赤霄收敛气息,悄然潜入。只见赵家核心大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跪满了赵家族人,从垂垂老矣的老祖到懵懂孩童,个个面无人色,神魂波动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他们身上并无明显伤势,但一个个如同待宰的羔羊,连大气都不敢喘。
广场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姿高挑挺拔,穿着一袭毫无装饰的玄色劲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眸。她的容貌极美,却美得毫无生气,如同最精致的玉雕,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空间绝对的中心,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规则,都向她微微弯曲、凝固。
赤霄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差点从隐匿状态掉出来!
玄四善!
那位神秘莫测、几乎从不露面、只存在于玄善偶尔提及和玄二善只言片语中的“四姐”!赤霄只在下界时,于玄善身边惊鸿一瞥见过一次她的侧影,但那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怎么会是她?!赵家怎么会惹到这位煞星头上?而且……灭族?看这架势,更像是在……训话?或者审判?
赤霄脑子飞快转动,联想到之前止戈台事件和隐约听到的、关于某些家族莫名失联或“自愿”为奴的传闻,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心头。难道赵家……也有人参与了“讨伐”善姐,还触了线?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跪在最前面的赵家老祖,那位天仙初期的老者,似乎感应到了赤霄的到来(或许是玄四善默许),猛地抬起头,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朝着赤霄隐匿的方向凄厉喊道:“赤霄宫主!救命!这位前辈……这位大人要灭我赵家满门啊!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往日情分,替我们求求情吧!!”
这一喊,所有赵家族人都希冀又绝望地看向赤霄的方向。
赤霄头皮发麻,硬着头皮从隐匿处显出身形。他先是对着玄四善的方向,极其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道:“四……四奶奶。”这是跟着玄小善她们叫的,虽然对方看起来年轻,但辈分和实力摆在那里。
玄四善的目光缓缓移向赤霄,那眼神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任何波澜,却让赤霄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冻结了。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赤霄压力山大,额角见汗。他强撑着,拱手道:“四奶奶,不知这赵家……所犯何事?若是小错,能否……网开一面?他们愿意举族投效,献上资源……”他说得有些底气不足,因为玄四善的眼神告诉他,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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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四善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尖一点灵光飞出,没入赤霄眉心。
刹那间,赤霄“看到”了一幅幅画面:赵家数名核心子弟(包括家主最宠爱的儿子)在“圣耀明尊”信徒中狂热叫嚣,煽动围攻玄善;赵家暗中提供了部分资源和藏匿点给那些试图触犯“多人上台”红线的死士;赵家老祖默许甚至鼓励家族参与此次“讨伐”,认为可以借此巴结“圣耀明尊”,获取未来利益……画面清晰,因果确凿。
赤霄沉默了。这已经不是“小错”,而是明确站队敌对阵营,并提供了实质性支持,正好撞在了善姐立下的、最残酷的那条红线上!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求情的话,比如“不知者不罪”、“家族庞大难免出几个败类”、“已经知错愿戴罪立功”之类的。但看着玄四善那毫无温度的眼睛,这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玄四善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冰冷、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直指本质的残酷:
“小孙子。”她叫了赤霄一声,让赤霄心头一颤,“我问你。如果今日,你善姐不是拥有如今的实力和势力,不是能定下擂台规则,不是有小黑,有二善三善,有我,有你父母师父,有下界诸多天道朋友相助……”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赵家族人,最后回到赤霄脸上:
“……如果她,仅仅只是一只侥幸开了灵智、略有奇遇、但无依无靠、修为普通的白虎小妖。这些赵家的人,发现了她,认为她可能身怀异宝,或者单纯看她不顺眼,或者受了‘圣耀明尊’一点蛊惑许诺……他们会放过她吗?”
“他们会给她公平一对一的机会吗?会因为她承诺不牵连他人就罢手吗?会在她势单力孤时,跟她讲道理、谈条件、给她投降做奴的选择吗?”
玄四善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赤霄心头,也砸在下方赵家族人绝望的灵魂上。
“不会。”玄四善自问自答,给出了冰冷无比的答案,“他们会一拥而上,用最残忍的手段夺取她的一切,折磨她的神魂,将她扒皮抽筋,炼魂夺魄,连一点真灵都不会剩下。她的洞穴会被翻个底朝天,任何与她有过接触的生灵都可能被牵连灭口。然后,他们或许会拿着她的皮毛骨骼去邀功,或许会将她残余的魂魄炼制入法器,继续炫耀他们的‘战绩’。”
“这就是仙界,小孙子。”玄四善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赤霄,“弱肉强食,亘古不变。善儿立下的规矩,看似残酷,实则已经给了明确的路径和选择。一对一,生死自负,败亡无怨。这是强者给予弱者的、罕见的‘公平’。触犯底线,株连清算,这是对规则本身的维护,也是对后来者最明确的警告。”
“今日我若因你求情,或因他们几句哭嚎、些许资源许诺,就放过赵家。那么明日,就会有李家、王家、张家觉得,触犯善儿的底线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可以求情,可以投降,可以破财免灾。善儿立下的规矩,将形同虚设,她的威慑,将荡然无存。”
玄四善向前微微踏出一步,那股冻结灵魂的寒意更加浓重:“我在此,代表的不是我个人,而是善儿立下的‘规矩’本身。赵家,选择了站在规则的对立面,提供了支持。那么,他们必须承受规则注明的后果。这不是私怨,这是公法。”
她最后看了赤霄一眼:“你要帮他们?可以。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出手,试着阻止我。但我不会留手。第二,你可以替他们选择——是立刻全族签署最高等级奴契,从此世代为奴,资源尽献;还是……我现在就执行灭族,清理因果。”
赤霄站在那里,感觉浑身冰凉。他看着下方赵家族人哀求恐惧的眼神,又看着玄四善那不容置疑的冰冷身影,脑海中回荡着玄四善那句“如果她只是只普通白虎”。
他想起了自己在下界的经历,想起了无数因为弱小而被欺凌、被掠夺、被灭杀的生灵。他想起了善姐虽然总是一副慵懒算计的模样,但对待自己人,却从未吝啬过庇护和资源。而赵家……他们选择支持邪神,攻击善姐时,可曾有过半分犹豫和怜悯?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赤霄胸中翻腾。有对赵家遭遇的些许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残酷现实冲击后的清醒,以及对善姐(和四奶奶)所坚持的那种冰冷“秩序”的无奈认同。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对玄四善出手,那与找死无异。他也知道,自己的求情,在“规矩”面前,毫无分量。
最终,他艰难地转过头,避开了赵家老祖绝望的目光,对着玄四善,深深一礼。
“四奶奶……教训的是。是赤霄冒昧,不明是非。”他声音干涩,“赵家……触犯规矩,理当受罚。如何处置,全凭四奶奶……依照规矩定夺。”
他选择了置身事外,也变相默认了玄四善的执行。
玄四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像是某种认可,又像是纯粹的漠然。她不再看赤霄,目光重新落回赵家族人身上。
“选择。”冰冷的字眼吐出。
赵家老祖瘫软在地,老泪纵横,但看着玄四善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以及旁边沉默的赤霄,他终于彻底绝望。
“……我们……签奴契……世代为奴……资源……尽献……”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家族万载基业崩塌的轰然巨响。
玄四善不再多言,抬手间,无数闪烁着幽暗符文的契约锁链自虚空浮现,精准地落向每一个赵家族人的神魂深处……
赤霄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善姐所要建立的“新秩序”,其基石之下,并非只有理想与希望,更有着如此冰冷、残酷、不容丝毫妥协的铁律与血腥。
他转身,悄然离开。背后的灵山,寂静无声,只有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绝望在弥漫。
这一课,是玄四善给他上的,关于“规矩”、“代价”以及仙界最底层逻辑的,冰冷的一课。而他,似乎开始有些明白,为何善姐会说,有时候,最深的“善”,需要用最彻底的“恶”来扞卫。只是这其中的界限与代价,让他这个新晋的“混沌宫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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