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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三路齐崩,孤注一掷
    洛阳,太极殿。

    殿外的雪下得很大,不像瑞雪倒像是漫天撕碎的纸钱。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碎了死寂,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殿门。

    “启禀陛下,淮南八百里加急!”

    “合肥失守!李典将军率残部退守徐州一带!张辽、乐进二位将军为国捐躯,力战而亡!”

    “关羽全军缟素,以国礼厚葬张辽将军于逍遥津畔!如今关羽大军已过寿春,兵锋直指徐州!”

    大殿内像是炸开了锅。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块巨石真的砸下来时,所有人还是被砸得晕头转向。

    没等众人回过神,殿外又是两骑飞马撞入宫门。

    “报!西线急报!魏延那蛮子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率蜀军翻越秦岭,配合张飞和马超的主力强攻,已将潼关攻陷!”

    “报!许昌急报!夏侯尚将军殉国,许昌城破,豫州已尽入蜀军囊中!刘备部前锋赵云距离陈留,已不足百里!”

    三份战报像三把剔骨尖刀,精准地插进了大魏的心脏。

    “完了,全完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紧接着,压抑的啜泣声就连成了一片。

    这些平日里高谈阔论、自诩风流的名士大儒们,此刻一个个抖若筛糠。

    有的甚至瘫软在地,官帽歪在一边,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大魏的精锐,没了。

    大魏的屏障,碎了。

    大魏的脊梁,断了。

    御座之上。

    那个年仅二十三岁的年轻皇帝,一言不发。

    曹叡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龙袍,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唯独那双眸子黑得吓人。

    他手里捏着那份关于“关羽祭葬张辽”的奏报,指节用力到泛白。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敌国公开给己方大将送终,还要全军缟素?

    这哪里是在祭奠张辽,这分明是在收买天下人心!

    这分明是在告诉世人:他蜀汉才是天下正统,才配得上忠义二字!

    “陛下!”

    一声痛呼,打破了僵局。

    司空陈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伏地大哭:“启禀陛下啊!贼势浩大,洛阳......洛阳已不可守了啊!”

    “如今我军三面受敌,洛阳已成死地!老臣斗胆,恳请陛下暂避蜀军锋芒,迁都河北邺城,以保我大魏基业!”

    “邺城城高粮足,又有黄河天险。只要陛下龙体安康,依托河北世族,未必不能重整旗鼓,徐图后计啊陛下!”

    此言一出,附和者如过江之鲫。

    “是啊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臣附议!蜀军势大,此时死守洛阳无异于以卵击石!”

    “请陛下为了大魏社稷,速速起驾北狩!”

    一时间,迁都、北狩的声音响彻大殿。

    这帮聪明人算盘打得精。

    洛阳丢了就丢了,只要人活着跑到河北去,他们依然是世家,依然是公卿。

    至于这中原百姓,这先帝基业,那都是身外之物。

    曹叡依旧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百官,落在了那个始终站在角落阴影里、垂手而立的男人身上。

    “太傅。你也觉得,朕该迁都吗?”

    司马懿闻言,身子微微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标志性的鹰视狼顾眼中,此刻古井无波。

    这是一道送命题。

    说是,这位年轻的皇帝可能会杀人泄愤。

    说不是,万一洛阳破了,他司马懿就是大魏的千古罪人。

    司马懿拱手,声音沙哑:“禀陛下,老臣以为,陈司空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策。”

    陈群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司马懿一眼。

    司马懿话锋一转,眼神幽深:“但是,当年太祖在时,曾言:若天命在吾,吾愿为周文王。如今陛下初登大宝,若未战先怯,弃宗庙而逃......”

    “这大魏的人心,怕是过了黄河,就散干净了!”

    好个老狐狸,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曹叡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老成谋国!好一个人心散尽!”

    曹叡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带翻了案几上的砚台。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陈群面前时,曹叡停下了脚步。

    曹叡俯下身,看着这个为了曹家尽心尽力半辈子的老臣:“陈司空,你说去邺城?那是好地方啊,那是太祖起家的地方。”

    陈群老泪纵横:“陛下圣明......”

    “可是陈群!你告诉朕!去了邺城若是还守不住,朕还能往哪跑?幽州吗?幽州若再破,朕是不是还要跑到辽东,去给那公孙渊当狗?!”

    陈群浑身一颤,张口结舌:“这......这......”

    “太祖武皇帝起兵陈留,那是何等英雄!先帝受禅登基,那是何等气魄!”

    曹叡那双原本阴郁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是属于曹氏血脉里特有的枭雄之气。

    “如今到了朕这一代,连仗都还没打,就要像条丧家犬一样夹着尾巴逃跑?!”

    “把洛阳拱手让人?把这中原送给刘备那个织席贩履之徒?!”

    曹叡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寒光在大殿内一闪而过,吓得周围几个文官尖叫着向后爬去。

    “谁说大魏要亡?!”

    曹叡提着剑环视四周,那目光如刀剐得人脸皮生疼。

    “关羽勇武又如何?他那是孤军深入!魏延凶悍又怎样?他那是强弩之末!刘备那个老匹夫,他若敢来,朕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这洛阳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城内尚有兵马五万,粮草足支三年!”

    “今日,朕就把话放在这儿!”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斩下。

    “咔嚓!”

    坚硬的紫檀木案几应声而断,木屑横飞。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陈群也不敢哭了,惊恐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皇帝。

    “即日起,敢言迁都者,有如此案!”

    “朕,哪也不去。”

    “朕就在这洛阳城头坐着。朕要亲自看着,看他关羽能不能飞上来,看他魏延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传令!”

    曹叡的声音不再颤抖,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打开武库,尽散内帑!宫中所有金银器皿,全部熔了充作军资!所有宫女太监,全部编入后勤,搬石运木!”

    “告诉城中百姓,告诉三军将士。”

    “朕,曹叡,大魏的皇帝。”

    “与洛阳共存亡!”

    “城在人在,若是城破......”

    “朕便随诸位一道,以身殉国!”

    这番话若是从曹操嘴里说出来,那是霸气。

    若是从曹丕嘴里说出来,那是阴鸷。

    但从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嘴里吼出来,却透着一股令人动容的悲壮。

    那是困兽最后的獠牙。

    群臣面面相觑。

    片刻的死寂后,一名武将猛地站了起来。

    正是大魏的武卫将军,总督中军禁兵的虎痴许褚,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圈通红,,嘶吼道:“陛下既然敢亲守国门,俺们这些当兵的难道还怕死不成?!”

    “跟蜀贼拼了!”

    “拼了!!”

    恐惧这种情绪到了极点,往往会转化为歇斯底里的愤怒。

    既然没路可逃,那就咬下敌人一块肉来!

    “臣......领旨。”

    陈群颤巍巍地爬起来,对着曹叡深深一拜。

    这一次,他拜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诚心。

    乱世之中,这就叫主骨。

    角落里的司马懿,看着那个背影孤绝的年轻皇帝,眼皮子跳了跳。

    “好一条护食的幼虎啊......”司马懿在心中暗暗感叹。

    “太祖武皇帝的风骨,终究还是传下来了。”

    既然你想疯,那老夫便陪你疯这一把。

    司马懿上前一步,大袖一挥跪伏于地:

    “陛下圣明!臣司马懿,愿领为陛下肝脑涂地,守好这洛阳的大门!”

    ......

    这一夜,洛阳无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风雪照在洛阳城头时,城下的百姓和士兵惊讶地发现。

    那面原本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魏”字大旗,不知何时被人换了一面新的。

    旗杆之下,多了一把椅子。

    那个年轻的皇帝,披着玄色的大氅,手里提着天子剑,就那么坐在城楼的正中央。

    他死死地盯着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