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如注,长安城头之上。
一群光着膀子的壮丁正喊着号子,将一块块巨石、滚木粗暴地堆砌在垛口要害处。
这些东西,半个时辰前还是夏侯楙安西将军府邸里的梁柱和假山。
“干得好!都给老子堆实了!”
魏延按着腰间佩剑,在这乱糟糟的工地里穿行,一脸土匪进村的满足感。
他伸手拍了拍一块还沾着泥的石狮子头,那是刚从大门口拆下来的。
“夏侯楙这孙子虽然打仗是个废物,但这宅子修得是真讲究啊。这石头够硬,拿来砸他们曹魏的狗头正趁手!”
魏延走到墙边,探头看了一眼下头。
连日暴雨,原本干涸的护城河此刻浑浊翻滚,水位暴涨。
魏延指着那浑水,回头冲身后的邓艾咧嘴一笑“士载,你看见没?此乃天助我大汉啊!
这么宽的护城河,魏军要是敢来攻城,怕是还没摸到墙根就得先喝个水饱!”
邓艾闻言却没笑。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雨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
“启......启禀将......将军,艾......艾以为,不......不妥。”
邓艾快步走到垛口边,手指向城外的东北方向,那是龙首渠的流向。
“雨水虽......虽然利于守城,但......但长安地势,南高北低。”
邓艾一着急,说话反倒利索了些许,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水流的走势。
“若是敌......敌军通晓地利,引......引水灌城倒是其次,怕......怕的是他们截断水道,或者......或者借水道暗渠......潜入城中......”
魏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
他虽然狂,但从不拿打仗当儿戏。
邓艾这小子平时闷得像个葫芦,一旦开口说正事,那多半是看到了真正的问题。
“士载,你是说......”
魏延刚要细问,一阵急促得让人心悸的马蹄声,突然撕裂了雨幕。
哒哒哒哒!
这声音不是从城内传来的,而是从城外。
那是战马在狂奔。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伴随着滚雷炸响。
城下的吊桥边,一骑黑影几乎是连人带马撞在了桥桩上。
那剌早就守在城门口,见状立刻带着人冲了过去。
片刻后,他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上了城头。
“将军!是我的乌浒蛮兵斥候!”
那剌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狰狞得吓人。
那斥候趴在那剌背上,后心窝处赫然插着一支短箭。
箭杆没入极深,伤口处的血都被雨水冲淡了,显见是一路流血狂奔至此。
魏延一步跨过去,一把扶住斥候的肩膀:“兄弟挺住了!是何人伤的你?!”
斥候艰难地抬起头,嘴里全是血沫子,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蓝......蓝田关......”
“有一支不明兵马......没有旗号......不擂战鼓......”
“全军......全军衔枚疾走......太快了......太快了......”
斥候的手死死抓着魏延的甲胄,指甲崩裂。
“前锋......距长安......已不足三十里!”
轰!
这几句话炸在众将耳边,震得他们脑瓜子嗡嗡响。
“距离长安,已不足三十里?!”
关索闻言跳了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蓝田关地势险要,就算曹真主力回援,想要突破咱们设下的防线,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且大军行进必有辎重!这种天气,日行三十里顶天了!难道他们是插上翅膀飞过来的吗?!”
恐惧,像是瘟疫一样在雨中蔓延。
未知的敌人最可怕。
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军队,违背了所有的兵家常识。
“那剌将军,请把箭给我过目。”
一直没说话的陆逊突然开口。
他从那剌手里接过那支从斥候背上拔下来的短箭。
此箭没有箭羽。
这是为了减轻重量,也是为了射出后无法被敌军回收利用。
陆逊把断箭凑到眼前,指腹轻轻摩挲着箭杆,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曹魏武库的制式。”
陆逊猛地抬头看向魏延,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将军,来的恐怕不是西面曹真的那支溃兵。”
“而是另一支我们不知道的曹魏精马!看其行军方向,应该是从武关急奔而来!”
“没有旗号,是因为他们没有曹丕的节钺,不敢打旗。”
“不擂战鼓,是为了隐蔽行踪,也是为了憋着一口气攻城!”
陆逊将断箭狠狠掷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兵法云,兵贵神速!他们这是把辎重全都扔了,只带足日的干粮轻装疾行!”
“他们的目标就是这长安城!他们知道我等只有五千孤军,他们是想在我军立足未稳之前,出奇制胜一战夺回长安!”
陆逊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
只剩下雨声,噼里啪啦地打在铁甲上。
两万不要命的曹魏精兵,就在三十里外。
而长安城里,只有五千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疲兵。
人心浮动,几个汉军校尉的眼神开始游移。
“咣当!”一声巨响。
魏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取暖火盆。
烧红的炭火撒了一地,在此刻阴冷的雨水中滋滋作响,冒出一团团白烟。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魏延这一脚踹得极狠,连带着把自己身上的那股子煞气也踹开了。
他环视四周,眼中的惊疑早已消失不见。
眼里只剩令人胆寒的狂热。
那眼神,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猛兽。
“什么狗屁曹魏精兵,老子怕他个卵!”
魏延铮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城外那片漆黑的雨幕。
“曹魏这些狗东西想玩命?好啊!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玩命!”
“传我将令!”
“全城戒严!长安四门都给老子焊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魏延转头看向那剌,嘴角扯出残忍的笑。
“那剌,之前抓的那些世家探子,还有那几个想趁机搞事情的豪强族长,都还在牢里吧?”
那剌眼中凶光毕露:“回将军,都在牢里好生养着呢!”
“好!把他们都给老子拉出来!”
魏延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说杀几只鸡。
“就在这城墙上一字排开,全砍了!脑袋挂在旗杆上祭旗!”
“让城里那些缩着脖子观望的墙头草都看清楚了,若是想趁着守城时,卖了老子去讨好曹魏?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闭嘴干活!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老子添堵,老子守住长安后,一定上奏陛下灭他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