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允的话,将众人的思绪从方才那惊天动地的震慑中拉了回来。
寒玉仙子看着凌空而立、脸色略显苍白却依旧挺拔如松的青衫少年,心中百感交集。从最初的好奇与欣赏,到得知其与魔气有关的震惊与忧虑,再到亲眼目睹其惊才绝艳的蜕变与力挽狂澜的强势,最后是此刻劫后余生的复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这个少年,已经成长到了让她都需要仰望的地步,而且,他身上那种深不可测、难以捉摸的气质,也让她感到一丝陌生和敬畏。
但无论如何,是他,拯救了寒玉谷,拯救了她们所有人。
“唐允小友……”寒玉仙子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复杂的心绪,飞身上前,对着唐允深深一礼,“今日若非小友力挽狂澜,我寒玉谷上下,恐已遭灭顶之灾。此等大恩,寒玉谷永世不忘!”
她这一礼,真心实意,不仅仅是为了唐允击退强敌,更是为了他之前毫不犹豫地冲入魔气风暴,替她们引开、抵挡邪魔残躯的攻击。若非如此,她们恐怕早已陨落。
柳如霜、楚月,以及一众劫后余生的寒玉谷长老、弟子,也纷纷飞身上前,对着唐允,深深拜下:“谢唐允公子(前辈)救命之恩!”
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她们看向唐允的目光,充满了崇敬、感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仰望。这个比她们许多人都要年轻的少年,已然拥有了让金丹真人都要退避三舍的力量,成为了她们只能仰望的存在。
唐允身形微侧,避开了寒玉仙子的大礼,伸手虚扶,平静道:“前辈言重了。唐某此前蒙受贵谷庇护,又得前辈赠予冰玉之心,此番出手,既是报恩,亦是自救。前辈无需如此。”
他语气平淡,并未居功。目光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寒玉谷,护山大阵“玄冰封天阵”光芒黯淡,多处阵基被毁,山门建筑坍塌无数,弟子伤亡惨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魔气混合的气息。经此一役,寒玉谷可谓元气大伤。
寒玉仙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很快被她压下。她深吸一口气,对唐允道:“小友高义,寒玉铭记于心。眼下谷中混乱,亟待整顿,但这冰风涧魔窟……”她看向那依旧魔气翻涌的深涧,眉头紧锁,“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之前那九首魔影,不过是魔气结合邪魔残躯逸散出的部分本源所化,其真正本体,恐怕仍在涧底。魔气不绝,后患无穷。不知小友,可有良策?”
这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邪魔残躯未灭,魔气源头仍在。今日虽暂时逼退了外敌,但若不能解决魔窟,寒玉谷将永无宁日。以寒玉谷如今的状态,根本无力镇压。
唐允也看向冰风涧。他丹田中那枚混沌“种子”微微转动,胸口那枚神秘的残缺符文也隐隐发热,对涧底传来的、精纯而浓郁的魔气以及那股更深沉的、带着疯狂与混乱本源的邪魔气息,产生了清晰的感应。他能感觉到,涧底的存在,虽然受创极重,陷入沉眠,但其本质层次极高,绝非现在的他能彻底消灭的。即便是动用刚刚掌握的混沌之力,以其微弱和自身境界的局限,也最多只能重创,无法根除。
沉默片刻,唐允开口道:“此魔窟源头,乃上古邪魔残躯,其本体层次极高,以我目前之力,难以彻底灭杀。”
寒玉仙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她也知道,唐允说的是实情。能击溃魔影、逼退强敌,已是奇迹,要彻底消灭那等存在,谈何容易。
“不过,”唐允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之前几位金丹真人布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禁制残留,尤其是苦禅大师留下的佛光印记和阿尔方斯自爆后残留的些许圣光气息,以及冰风涧周围的地势,心中有了计较。
“虽无法根除,但或可设法将其暂时封印、镇压,隔绝魔气外泄,为贵谷争取喘息之机,也待日后修为精进,或寻得他法,再作打算。”
“封印?”寒玉仙子精神一振,“如何封印?需要何种材料、阵法?我寒玉谷虽遭重创,但库藏之中,或许……”
唐允摇了摇头,打断了寒玉仙子的话:“寻常阵法,恐难以长久压制此魔。此魔气与幽冥死气、寂灭道韵纠缠,诡异非常。需以特殊手段。”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我观此地,之前几位金丹所留手段,虽各有私心,但其力量本质,对此魔气皆有克制。苦禅大师的佛光,阿尔方斯的圣光,炎阳真人的离火,青云剑主的剑气,妙欲夫人的迷障,虽不完整,但气息尚存。若能以特殊法门,引动、调和、固化这些残存力量,再结合寒鸦岭地脉寒气与贵谷玄冰之力,或可布下一座临时封印大阵,暂时封住这魔窟入口,隔绝内外。”
“调和、固化诸位金丹真人残存的不同力量?”寒玉仙子闻言,眼中露出惊疑之色。这谈何容易?不同属性的力量,互相冲突,强行糅合,只会导致阵法不稳,甚至爆炸。而且,引动他人留下的力量痕迹,更是难上加难。
唐允看出了她的疑虑,平静道:“我或可一试。我所修功法略有特殊,对调和不同性质力量,有些心得。” 他没有明说混沌之力,但寒玉仙子联想到他之前轻易化解、吸收魔气、圣光的诡异手段,心中顿时了然,同时也更加震撼。这少年,究竟掌握了何等逆天的力量?
“只是,”唐允话锋一转,“布此封印,需借贵谷地脉寒气与玄冰大阵残余之力为基,可能会对贵谷灵脉造成一定损耗,且需寒玉前辈与众位长老弟子,从旁协助,稳固阵法节点。”
寒玉仙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只要能封印魔窟,保我寒玉谷平安,些许损耗,不足挂齿!寒玉谷上下,但凭小友差遣!”
事到如今,她已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唐允身上。唐允展现出的实力和神秘手段,让她相信,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可行之法。
“好。”唐允也不推辞,当下便道,“事不宜迟,请前辈立刻召集尚有余力的长老弟子,各就各位,听我号令。我先调息片刻,随后便动手布阵。”
“小友先调息恢复,此地有我照看。”寒玉仙子连忙道,她也看出唐允脸色不佳,显然消耗巨大。
唐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就在半空中盘膝坐下,取出一颗得自炎阳真人的火属性灵丹服下(并非赔罪的那株灵药,而是他之前斩杀玄炎宗修士所得),又拿出几块上品灵石握在手中,闭目调息起来。混沌之力虽强,但消耗也极大,且恢复缓慢,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真元,才能着手布阵。
寒玉仙子则强撑着伤势,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她先让柳如霜、楚月带领伤势较轻的弟子,救治伤员,清理废墟,安抚人心。又让几位尚有余力的长老,分别带领弟子,前往“玄冰封天阵”的几个关键阵基所在,虽然大阵破损严重,但残余的地脉寒气和阵法之力,正是唐允布阵所需的基础。
她自己则亲自坐镇冰风涧上空,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惕地注视着魔气翻涌的洞窟,以防有变。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唐允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真元只恢复了五六成,远未到巅峰状态,但布设一座临时封印阵法,应该足够了。他丹田内的混沌“种子”缓缓旋转,散发出平和而深邃的气息。
他长身而起,目光扫过下方。寒玉谷众人虽然疲惫,但在他和寒玉仙子的指挥下,已经各就各位,几位长老分别守在冰风涧周围几个特定的方位,下方也有弟子按照他的要求,以寒玉谷特有的玄冰玉,布置出简单的阵纹节点。
“开始吧。”唐允对寒玉仙子点了点头。
寒玉仙子神色一肃,朗声道:“所有人,听唐允小友号令,不得有误!”
唐允不再多言,身形缓缓升空,来到冰风涧正上方。他闭上双眼,神识如同水银泻地,弥漫开来,仔细感知着周围空间中残留的各种能量气息:佛光的祥和、圣光的纯粹(虽然大部分被唐允吸收,但仍有一丝残留的净化意志)、离火的炽热、剑气的锋锐、迷障的变幻,以及寒玉谷地脉散发的精纯寒气,还有冰风涧中不断涌出的、精纯而混乱的魔气与幽冥死寂之意。
这些能量性质迥异,互相冲突,但在唐允的神识感知中,它们并非完全无法调和。混沌之力,包容一切,亦可衍化一切。他要做的,不是强行将这些力量融合,而是以混沌之力为引,混沌道韵为基,构建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混沌力场”雏形,作为调和与固化的“粘合剂”与“框架”。
深吸一口气,唐允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莲花绽放,开始结出一个个玄奥复杂、仿佛蕴含天地至理、却又与现今修真界常见法诀截然不同的手印。这些手印,并非源自任何已知的阵法传承,而是他铸就混沌道基后,结合“源初道经”的感悟,以及自身对混沌之力的初步理解,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
随着他手印的变幻,一缕缕微弱却凝练的混沌真元,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并非直接攻击或防御,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画笔,又如同最高明的乐师,开始在虚空中“描绘”、“弹奏”。
混沌真元所过之处,空间中残留的佛光印记被引动,化作点点金色光粒;圣光残留的净化意志被捕捉,化作丝丝纯白光丝;离火气息被抽出,化作赤红火星;剑气锋芒被凝聚,化作青色剑痕;迷障变幻之力被收束,化作粉色雾霭……
这些不同性质、本应互相冲突的能量,在混沌真元的牵引、包裹下,竟诡异地保持着相对的稳定,并随着唐允手印的引导,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排列、组合。
同时,唐允心念沟通胸口的神秘残缺符文。符文微微一亮,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这股波动与下方冰风涧中涌出的幽冥死寂之气,以及寒鸦岭地脉寒气,产生了某种共鸣。
“寒玉前辈,引地脉寒气,注入下方玄冰玉节点!”唐允沉声道。
寒玉仙子不敢怠慢,立刻催动残存的真元,配合几位长老,引动寒鸦岭地脉深处精纯的寒气,按照唐允的指示,注入到事先布置好的玄冰玉节点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嗡——!
地面微微震动,那些玄冰玉节点亮起冰蓝色的光芒,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座简陋却稳固的寒冰阵基。精纯的寒气升腾而起,与唐允从地脉中引动的寒气汇合,形成一道冰蓝色的光柱,将冰风涧的洞口隐隐笼罩。
“就是现在!”唐允低喝一声,手印骤然一变!
悬浮在他身周的那些被混沌真元包裹、牵引的不同性质的能量——佛光金粒、圣光白丝、离火火星、青色剑痕、粉色雾霭——如同百川归海,在混沌真元的统御下,沿着玄奥的轨迹,纷纷投向那冰蓝色的寒冰光柱,并迅速与之结合、交融!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不同性质的能量强行结合,稍有差池,便会引发剧烈的能量冲突,导致爆炸。但唐允的混沌真元,却如同最高明的调和剂,强行压制、中和、引导着这些能量的冲突,让它们在寒冰之力的框架下,达成一种脆弱的、动态的平衡。
佛光、圣光的净化镇压之力,离火、剑气的攻击破坏之力,迷障的迷惑变幻之力,幽冥死寂之气的侵蚀湮灭之力,地脉寒冰之气的冰封凝固之力……种种性质迥异、甚至互相冲突的力量,在混沌真元的调和下,在唐允构建的、以混沌道韵为基的临时“框架”中,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最终,在冰风涧洞口上方,形成了一座光华流转、色泽驳杂、却又隐隐构成一个稳固整体的、半透明的、巨大的光罩!
光罩之上,金色佛光、纯白圣光、赤红离火、青色剑气、粉色迷障、冰蓝寒气、灰黑死气……种种色彩能量,如同水乳交融,又泾渭分明,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复杂而强大的封印气息。光罩中心,隐隐有一个混沌色的漩涡缓缓旋转,如同阵眼,统御、平衡着所有力量。
“封!”
唐允低喝一声,最后一个手印打出,体内混沌真元汹涌而出,尽数注入那混沌漩涡之中。
嗡——!
半透明的巨大光罩猛地一振,然后缓缓下沉,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冰风涧的洞口,牢牢封住!光罩与寒鸦岭地脉相连,与之前布下的寒冰阵基结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覆盖冰风涧入口的封印大阵!
当光罩彻底落下,与地面严丝合缝的瞬间,冰风涧中汹涌而出的魔气,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减弱了九成以上!只剩下丝丝缕缕的微弱魔气,还能从封印的细微缝隙中渗出,但已不足为患。
一股强大而稳固的封印之力,从光罩上散发出来,隐隐与地脉寒气、以及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灵气相连,形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循环,使得封印能够长时间维持下去。
成功了!
寒玉谷众人看着那光华流转、将魔窟入口牢牢封住的奇异光罩,感受着那明显减弱的魔气,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之色。
寒玉仙子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她看向半空中,因为消耗过度而脸色更加苍白、身形甚至微微摇晃了一下的唐允,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唐允小友……”寒玉仙子飞身上前,想要搀扶。
唐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看向下方那奇异的封印光罩,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封印,集合了数位金丹真人的力量残留、寒鸦岭地脉寒气、以及他初成的混沌之力,勉强算是成功了。但其中力量构成复杂,平衡脆弱,最多能维持数年。数年之后,若找不到彻底解决魔窟的办法,或者他未能成长到足以灭杀邪魔残躯的地步,封印还是会崩溃。
而且,这封印是以混沌之力为基调和而成,恐怕也只有他,或者对混沌之力有所了解的人,才有能力在不破坏封印的前提下,安全进出。这无形中,也将这魔窟的处置权,牢牢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前辈,封印已成,可保贵谷数年安宁。但此非长久之计,魔源未除,终是隐患。”唐允看向寒玉仙子,平静道,“唐某需觅地闭关,巩固修为,消化此次所得。待实力足够,或寻得他法,再回来彻底解决此患。”
寒玉仙子连忙点头:“小友尽管放心闭关,寒玉谷上下,必为小友护法!此地封印,我等也会定期巡查维护。”
唐允摇了摇头:“不必。我闭关之地,不宜在此。今日之事,必已传开,此地已成是非之地。我离开后,前辈可对外宣称,我已然远遁。这封印,有混沌之力调和,外人难以破解,只要贵谷不主动破坏,数年之内,当可无虞。”
寒玉仙子闻言,也知道唐允所言在理。今日唐允展现的实力和秘密,太过惊人,必然会引起北域,甚至更广阔地域的强大势力觊觎。留在寒玉谷,只会给寒玉谷带来更大的麻烦。她心中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小友思虑周全。只是……不知小友欲往何处闭关?若有需要,寒玉谷愿倾力相助。”寒玉仙子诚恳道。
唐允目光望向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一夜激战,已然过去。他缓缓道:“天下之大,自有去处。前辈好意,唐某心领。临行之前,尚有一事相求。”
“小友但说无妨!”
唐允手一翻,那枚得自炎阳真人的赤红玉盒出现在手中。他并未打开,而是直接递给了寒玉仙子。
“此物于我无用,对前辈疗伤,或对贵谷重建,或有裨益。前辈切勿推辞。”
寒玉仙子一愣,她自然看出这玉盒是炎阳真人的赔罪之物,其中必有珍贵之物。她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小友于我寒玉谷恩同再造,此物……”
“收下吧。”唐允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他将玉盒塞入寒玉仙子手中,不再多言,对着寒玉仙子,以及下方满脸不舍的柳如霜、楚月等寒玉谷众人,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灰色的遁光,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融入天地的韵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渐渐明亮的晨曦之中。
来得突然,去得洒脱。
只留下寒玉仙子手握玉盒,望着唐允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她知道,今日一别,或许再见之时,这少年,已将是翱翔九天的真龙。而寒玉谷,能与他结下这份善缘,或许,已是侥天之幸。
她低头,打开玉盒,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株流光溢彩的“赤阳火莲”,以及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似有火焰流动的“地心炎晶”,皆是火属性至宝,对修炼冰系功法的她虽有冲突,但对宗门宝库和某些长老弟子,却是无价之宝。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唐允的态度。
寒玉仙子轻轻合上玉盒,看向下方逐渐恢复秩序的宗门,又看向那被奇异光罩封印的冰风涧,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传令下去,即日起,封闭山门,全力救治伤员,修复大阵,整顿宗门。今日之事,列为宗门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回荡在晨光初露的寒鸦岭上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