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的金属支架彻底断了。

    最后一个焊点崩裂的声音淹没在火海的轰鸣里。

    脚下的台面猛然倾斜到六十度，两人从台面上滑了出去。

    失重感从胃里翻上来。

    林栋的背部朝下，萧凤禾被他箍在胸前，两人直直坠向那片蓝白色的火海。

    热浪从下方扑面涌上来，温度在一秒之内飙升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军大衣下摆瞬间被高温气流点燃，焦黑的布料碎片拖着火星往上飘散。

    蓝白色火光照亮整个空腔，落在林栋脸上，衬得他眼神冰寒。

    距离火海表面还有十二米。

    坠落速度越来越快，空气摩擦在耳朵里灌成尖锐的啸声。

    林栋没有慌。

    鹰眼视觉在千分之一秒内扫完了整个空腔。

    热成像画面在视网膜上高速刷新，每一个可利用的支撑物都被标记成绿色光点。

    一根。

    斜上方四米的位置，一段粗大的承重钢筋从坍塌的岩层里脱落，正在和两人同步坠落。

    钢筋长度超过三米，直径十几厘米，一端还挂着半块混凝土碎渣。

    它的坠落角度是四十度斜线，速度比两人慢半拍，正从左上方往下掉。

    时间窗口不到零点三秒。

    错过了就是火海。

    林栋在半空中完成了身体姿态的切换。

    腰腹猛然收缩，核心肌群的爆发力在失重状态下被释放到了极限。

    脊椎骨从尾椎到颈椎逐节弹直，上半身从仰卧位强行拧成了直立位。

    在常人根本无法完成的翻转里，林栋的双腿精准对准了那根坠落的钢筋。

    战术靴底接触钢筋表面。

    踩下去。

    蹬。

    轰的一声。

    80点满级力量在脚跟到大腿之间的肌肉链条上瞬间贯通。

    钢筋被这一脚踩断了。

    十几厘米粗的高碳钢被战术靴底直接碾碎，断口截面扭曲变形。

    钢筋碎成两截朝下翻滚，掉进火海里，接触火焰的瞬间变红软化熔成铁水。

    反作用力把两人弹射出去。

    坠落轨迹被打断。

    从垂直下坠变成了斜向上的抛射。

    空气在两侧被撕裂，气浪从身后炸开。

    目标头顶。

    林栋的感知在弹射的同一秒锁定了唯一的出口。

    空腔顶部，十几万吨岩石坍塌后形成的废墟堆里，一条山体裂缝正在迅速合拢。

    裂缝宽度大约两米出头，从废墟表面一直延伸到外部岩层。

    透过裂缝能看到极其微弱的天光。

    那是外面的光。

    是活路。

    但裂缝在合拢。

    上方的岩层在重力作用下持续挤压，裂缝两侧的岩壁在缓慢靠拢，宽度每一秒都在缩小。

    弹射轨迹朝裂缝直线逼近。

    距离裂缝还有三米的时候。

    一块巨大的花岗岩横着移了过来。

    不是自由落体坠落，是侧面岩层结构失稳后产生的横向位移。

    几十吨重的岩石从裂缝右侧的岩壁上整体剥离，带着沉闷的地质断裂声横向平推。

    岩石的前端已经探进裂缝边缘。

    再过不到一秒，几十吨石材就会将唯一的生路彻底堵死。

    林栋的瞳孔收缩到极小。

    他没有减速。

    右臂箍紧萧凤禾的力道又加了一分，左臂从女孩背后抽出来。

    右拳极度向后拉扯。

    拳头收到了耳朵后面。

    肩胛骨被拉开到最大角度，背阔肌从脊柱两侧暴起。

    战术服后背的面料被彻底撑裂，碎布条在气流里飘散。

    前臂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同时绷到极限。

    血管在皮肤底下鼓胀。

    80点满级力量全部汇聚在右拳的拳峰上。

    不是分散输出。

    不是八成力。

    是百分之一百的力量，压缩到拳面那几平方厘米的指节突起上。

    拳头打出去。

    嗡的一声。

    拳头前方的空气被极限力量压缩到了临界密度，然后在下一个瞬间爆裂。

    空气爆鸣的声音比之前投掷钢轨时的音爆还要暴烈十倍。

    声波在狭小的岩缝空间里来回弹跳叠加，变成了实体般的冲击。

    拳面接触花岗岩的一刻。

    上一章刚修复完的指节嫩肉在撞击的瞬间再次爆裂。

    新生不到两分钟的皮肤被冲击力从骨节上撕开，血雾从拳面上炸出来，混进碎石粉尘里。

    但拳头没有停。

    骨头比皮肉硬。

    整块岩石从接触点开始崩裂。

    裂纹以拳峰为圆心朝四面八方爆射，速度极快。

    裂纹穿透花岗岩的晶体结构，把坚硬无比的矿物质从分子层面撕碎。

    不是裂开两半。

    是粉碎。

    几十吨重的花岗岩在拳头贯穿的瞬间被彻底打碎。

    碎块从拳头接触面的背面喷射出去，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变成了石粉。

    碎石云从裂缝里爆开，夹杂着灰色粉尘往外喷涌，在裂缝出口处形成了一团圆锥形的碎石喷流。

    通路打开了。

    林栋抱着萧凤禾从碎石云中穿过。

    石粉打在重力场屏障上被弹开，碎石块撞上来被碾碎。

    裂缝边缘的岩壁在他身体经过时擦着屏障表面，发出刺耳摩擦声。

    岩壁缝隙越来越窄，最窄处只剩下不到一米的宽度。

    林栋侧身。

    肩膀带着萧凤禾从缝隙里挤过去。

    重力场屏障被压缩到紧贴皮肤，岩壁上的碎石棱角碾着屏障表面，嗤嗤作响。

    裂缝尽头，天光刺了进来。

    战术靴踩上裂缝边缘最后一块岩石，80点力量催动的一脚把石头踹飞。

    碎石在空中翻滚。

    两人的身体从黑风山脉的岩层裂隙中弹射而出。

    冷空气灌进肺里。

    零下十五度的戈壁严寒扑面而来，和身后几千度的高温形成反差。

    冷风刮在脸上的痛感，让人很舒服。

    林栋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双脚朝下。

    落地。

    战术靴碾在戈壁碎石上，碎石被踩爆，靴底在地面上刨出两道半米长的沟槽。

    两人的身体因为惯性又往前滑了几步才彻底停住。

    砂石粉尘在脚边扬起。

    同一秒，身后传来了巨响。

    声波拍在背上，震的肺叶都在胸腔里颤。

    脚底下的戈壁碎石在抖，细小的石子从地面上蹦起来，整片大地在震动。

    距离两人身后不到三百米的位置，整座黑风山脉主峰正在坍塌。

    山体从中间裂开。

    裂缝沿着之前两人逃出的那条通道迅速扩展，岩层一块一块的向内崩落。

    一朵蘑菇云从裂缝里冲天而起。

    云柱的颜色诡异。

    底部是翻滚的灰色岩石粉尘，中间夹杂着惨绿色的生物气溶胶，顶部被下方火海的高温气流推着往上翻卷，泛着暗红色的热辐射光晕。

    蘑菇云的高度在十几秒内攀升到几百米。

    主峰的轮廓在尘雾中塌陷了一半。

    原本高耸的山顶直接被削去了几十米的高度，岩层碎块顺着山体外侧滚落，砸在盘山公路上，把废弃的运兵车碾成铁饼。

    粉尘的气浪追到了三百米外，拍在两人背上。

    整座山在眼前消失了一半。

    声波的余震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彻底衰减。

    戈壁滩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冷风裹着粉尘从远处吹过来。

    林栋站在原地。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

    拳面指节上的嫩肉已经修复了第二遍，颜色比周围浅了一大截。

    甩了甩手腕，骨节还有点发麻。

    视网膜上，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脱离危险区域。】

    【生命本源剩余百分之六十三。】

    【警告本源亏损已进入不可逆区间，建议尽快补充。】

    解码程序启动。

    十万猎杀点被系统自动扣除。

    光幕上跳出第一组解码结果。

    残缺数据在光幕上拼接，大部分信息都是乱码和损毁段落。

    但有一串坐标极其清晰，红色字体在光幕上跳动。

    【坐标解码完成。】

    【最终目标——霓虹国，富士山地下区。】

    林栋的瞳孔收缩。

    富士山。

    光幕上还在刷出附加信息，残缺的数据碎片被系统拼凑出了几段文字。

    【地质活动区域，地热能量，原初基因催化所需天然温床条件，纯度远超人工反应堆。】

    【培育周期可缩短至自然环境下百分之一。】

    【所有核心研究人员及完美级实验体样本，已转移至最终据点。】

    信息到这里就断了。

    剩下百分之三十八的损毁数据无法复原。

    但这些已经够了。

    天然的地热能量场。

    极速培育完美原初基因的天然温床。

    如果他们手里真有完美级的实验体样本，三个月甚至更短。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林栋盯着那串坐标，脸色沉冷。

    他正要将数据存入系统档案。

    怀里的身体突然僵了。

    不是渐进式的僵硬，是所有肌肉在同一瞬间锁死。

    萧凤禾的手指痉挛性的扣进了他的战术服里，力道极大。

    下一秒，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声音不大，闷在嗓子眼里，呼吸急促。

    林栋的心脏收紧。

    他低头。

    萧凤禾的脸色变了。

    一秒前还靠在他胸膛上安安稳稳的女孩，脸色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变成了惨白。

    血色从她的嘴唇脸颊额头上同时退去，血液被抽干了。

    大颗冷汗从她额头渗出来。

    汗珠滚过眉骨，顺着鼻梁淌下去，滴在林栋的战术服上，打湿了一小块布料。

    不对。

    这不对。

    萧凤禾抬起双手，极其艰难的推开了林栋的胸膛。

    她的手指在发抖，指节的力量几乎为零，推了两下才勉强把自己从怀抱里挣出来。

    林栋没有拦她。

    不是不想拦，是她的表情让他瞬间判断出她需要空间。

    女孩的身体离开他的怀抱后，双腿一软。

    膝盖跪在戈壁滩的碎石上，尖锐的石块刺穿了裤腿面料，扎进膝盖的皮肤里，渗出几滴血。

    她没有感觉到疼。

    剧烈的干呕声在下一秒爆发出来。

    呕。

    萧凤禾弓着腰，双手撑在碎石地面上，肩膀在剧烈抽搐。

    胃部痉挛一阵接一阵的涌上来，她的喉咙发出痛苦的声响，呕出来的只有透明的胃液和之前喝下去的营养液残渣。

    营养液在嘴角拉出一条细丝，滴在碎石上。

    她的脊背在大幅度起伏，每一次干呕都让她整个人往前折过去。

    军大衣从肩膀上滑落，堆在她身侧的碎石上。

    林栋站在旁边，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全身僵住了。

    80点的四维属性、满级的力量和感知、能撕裂合金大门的双手、能碎裂花岗岩的拳头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意义。

    面前这个跪在碎石里干呕到浑身发抖的女孩，他碰不了，他插不上手，他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向来古井无波的内心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

    那种感觉从胃里直冲到嗓子眼，无形的手掐着他的咽喉，指甲嵌进肉里。

    零下十五度的戈壁寒风灌在他脸上，他感觉不到冷，他只感觉到窒息，恐惧。

    不是面对十二万吨岩石坍塌时的恐惧，那种东西根本算不上恐惧，是面对失控的恐惧。

    他的满级属性掌控不了的东西，萧凤禾体内正在发生的未知变故。

    感知在僵滞后强行启动。

    林栋的视线穿过女孩发白的皮肤往下看。

    不是一层一层的扫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他不敢看，又不得不看。

    生命共享通道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炸开。

    警告羁绊对象基因序列深层重组已进入第二阶段。

    他的手在抖。

    不是可见的颤抖，是深层肌纤维控制不住的微颤，八十点的力量控制不了这个抖动。

    萧凤禾体内的基因链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紊乱波动。

    双螺旋结构的基因链从中段开始扭曲。

    碱基对的排列顺序在高速变化，新的序列正在强行覆盖旧的序列，覆盖的速度极快，快到细胞根本来不及适应。

    她的体温在他掌心下面忽冷忽热的翻转。

    一秒前皮肤滚烫，下一秒又变得冰凉刺骨。

    嘴唇泛出青紫色，但额头还在冒汗，冷和热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诱因判定来自实验体自身基因结构的内源性突变。

    生物方舟植入基因序列正在与宿主原生基因进行强制融合。

    更让林栋面色铁青的是另一组数据。

    战神本能。

    那股曾经在危急时刻碾压一切、让变异头狼吓到失禁的战神本能，此刻处于完全瘫痪状态。

    感知模型里，萧凤禾大脑深层那个承载战神本能的特殊区域正在剧烈震颤。

    那个区域的神经连接在一条一条断裂，网被人从中心往外扯散。

    【警告常规药物对实验体级别基因突变无效。】

    【当前系统商城无对应解决方案。】

    无对应解决方案。

    系统空间里储备的抗生素、高级血清、营养液，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全都没用，这不是感染，不是外伤，不是中毒。

    这是她身体内部的基因在打架。

    生物方舟强行植入的改造序列和她原生的基因，在她每一个细胞里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融合战争。

    等战神本能的能量被榨干，下一个被征用的，林栋没有让自己想完那个念头。

    他的大脑在那个逻辑链条走到终点之前，强行把它掐断了。

    干呕过后，萧凤禾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

    她撑在碎石上的手臂打了个弯，身体软绵绵的往前倒。

    林栋在她额头碰到地面之前接住了她。

    一步跨到女孩身前，左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右手兜住她的腰，整个人被兜进怀里。

    萧凤禾的脸贴在林栋的胸膛上。

    她的皮肤温度正处在低谷期，冰冷刺骨。

    冷，冷的不正常。

    林栋体内生命本源运转，体表温度拉升，热量顺着接触面往女孩身体里灌。

    但没用，热量传过去的速度赶不上她体温下降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