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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神之牧场与棉花糖
    雨停了。

    天没亮,反倒像是被人在头顶蒙了一层死人的眼皮。

    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低到让人想伸手把这层烂糊糊的玩意儿给撕开。

    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尸腥臭味突然没了。

    传来一股馨香。

    浓烈,甜腻,像是在几百年的烂棺材板上泼了三吨劣质香水,又混进去几斤烧焦的尸蜡。

    闻一口,胃里的酸水就往嗓子眼顶。

    “突突突——”

    改装后的GAZ-66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像头不知死活的野猪,一头撞进了这片死寂的林子。

    太静了。

    没虫叫,没鸟鸣。

    路边的树都跟得了骨质增生似的,惨白的树皮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瘤子。

    车灯扫过,那些树瘤看起来就像一张张闭着眼的人脸。

    林栋坐在副驾,手里把玩着一枚限量版Zippo。

    “叮。”

    脆响。

    火苗窜起,点燃雪茄。

    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凝在窗边不散,像被胶水黏住了。

    “太静了。”

    林栋弹了弹烟灰。

    “滋滋……主。”

    对讲机里,林一的声音像是含了一口沙子,伴随着明显的电流麦:

    “雷达……全盲。磁场乱得像……像一锅煮沸的屎。前方两公里……大量热源。但声呐反馈……是石头。”

    “石头?”

    林栋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是死人。只要挡路,就碾过去。”

    “不……主……它们在动。”

    车队猛地拐过一个急弯。

    视野豁然开朗。

    紧接着,头车司机的脚死死踩在了刹车上。

    轮胎在烂泥里犁出两道深沟。

    所有人的头皮,在这一瞬间炸开了。

    路堵了。

    前面的土路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说人不太准确。

    成千上万的“东西”。

    有穿着破烂麻布的土着,有套着几十年前旧军装的干尸,甚至还有披着烂袈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苦行僧。

    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赤着脚。

    脚底板踩在满是碎石和荆棘的泥地里,烂得露出了白骨,也没人停下。

    最瘆人的是他们的脸。

    都在笑。

    嘴角像是被人用钩子硬生生扯到了耳根,露出粉红色的牙龈。

    眼珠子灰白,没瞳孔,直勾勾盯着前方那片迷雾深处。

    像是一群丢了魂的发条木偶,正赶着去投胎。

    “滴——!!!”

    头车司机是个老兵油子,杀丧尸没手软过,但这会儿手抖得像帕金森。

    刺耳的汽笛声在林子里炸响。

    没用。

    那群“朝圣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步。

    一步。

    那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在踩着某种送葬的鼓点。

    “滚开!都特么给老子滚开!”

    一名神裁者战士终于崩不住了。

    这种压抑比直接跟丧尸肉搏还折磨人。

    他跳下车,端着枪托狠狠砸向一个挡路的老头。

    “咔嚓。”

    脆响清晰可闻。

    老头的肩膀直接塌了一块,骨头茬子刺破皮肤戳了出来。

    但他没叫,没躲,甚至头都没回。

    只是像个坏掉的玩具,歪了歪身子,拖着那条废胳膊,继续走。

    一步。

    一步。

    “草……”

    那战士心里发毛,下意识伸手去推旁边的一个女人。

    “别挡道!”

    就在手指碰到女人皮肤的瞬间。

    女人动了。

    没转身。

    是脊椎骨硬生生扭了一百八十度。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慈祥,安详,嘴角挂着笑,然后猛地裂开,露出一口锯齿般的黑牙。

    “咔!”

    像捕兽夹合拢。

    女人一口咬在战士手腕上。

    摇头,撕扯。

    “滋啦——”

    一块连筋带肉的生肉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啊啊啊——!!”

    战士惨叫着倒地,捂着喷血的手腕在泥地里打滚。

    那个女人却在嚼。

    鲜血顺着她慈祥的嘴角流下来,染红了胸前的破布。

    她咽下那块肉,脸上露出一种吃了蜜糖般的满足。

    然后脑袋“咔吧”一声转回去,继续走。

    仿佛刚才只是顺路吃了一块小饼干。

    “开枪!快开枪!”

    后车的白鸦嗓子都喊劈了,那是见过鬼的人才有的绝望调门。

    “停。”

    扩音器里传出林栋的声音。

    不大。

    却像一桶冰水,浇灭了即将炸膛的混乱。

    车门推开。

    军靴踩进烂泥里,发出“噗嗤”一声轻响。

    林栋嘴里叼着雪茄,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那个还在惨叫的战士身边。

    他低头扫了一眼伤口。

    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块变质的猪肉。

    “废了。”

    伤口没流红血。

    肉芽在蠕动,迅速发黑,长出一簇簇像霉菌一样的白毛。

    寒光一闪。

    没有任何废话。

    林栋手起刀落。

    那只烂手掌掉在地上,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过了两秒才渗出血珠。

    战士疼晕过去,被赶来的林一像扔垃圾一样扔回车厢。

    林栋站在路中间。

    周围是成千上万的诡异朝圣者。

    他就这么站着,像是一块立在洪流中的礁石。

    “有点意思。”

    他伸手在一个路过的壮汉眼前晃了晃。

    对方把他当空气。

    “这不叫朝圣。”

    林栋收回手,吐出一口浓烟,语气里透着股冷意。

    “这叫放牧。”

    “有些东西,把人当两脚羊养,正赶着去下锅呢。”

    话音刚落。

    异变突生。

    空气里那股檀香味突然浓了十倍,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腥甜。

    “嗡——”

    一股低频震动直接钻进所有人的脑仁里。

    不是声音。

    是信号。

    像是有几万个人贴着你的耳膜念经,又像是无数冤魂在拿指甲挠玻璃。

    “赞美……神童……”

    “血肉……苦弱……”

    “归来……归来……”

    “噗通!”

    车厢里,几个心理防线弱的士兵直接扔了枪。

    他们跪在地上,把脑门往铁地板上磕。

    “砰!砰!砰!”

    血肉模糊。

    “妈?妈你来接我了?”

    “别杀我……我有罪!我这就献祭!”

    场面瞬间失控。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拔出匕首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脸上还挂着那种诡异的幸福笑容。

    “警告!警告!逻辑模块严重冲突!”

    林一死死捂着脑袋,独眼红光狂闪,发出过载的蜂鸣声。

    “检测到未知数据流……防火墙在融化……无法解析!主!我无法解析!”

    对于纯理性的机械生命,这种唯心的精神病毒就是天敌。

    林栋皱眉。

    他也听到了。

    那声音像把电钻,正试图钻开他的太阳穴,往里面灌水银。

    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脑浆子都该沸腾了。

    但林栋只是皱眉。

    他只觉得吵。

    像楼上邻居大半夜搞装修,还是电钻钻钢板的那种吵。

    “闭嘴。”

    林栋低吼一声,手里的雪茄被捏得粉碎。

    他眼底泛起红血丝,杀意暴涨。

    既然解决不了噪音,那就把发出噪音的东西,和听到噪音的人,全宰了。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

    怀里的大衣动了。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萧凤禾迷迷糊糊地揉着眼,像是刚睡醒的小猫。

    她小鼻子对着充满腥臭和异香的空气耸动了两下。

    原本有些涣散的眸子,此刻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好香……”

    她伸出那只原本快要透明化的小手,对着虚空抓了一把。

    什么都没有。

    但在她的世界里,她抓住了那股让人发疯的“檀香”。

    “林栋,这儿有好多……。”

    小丫头咽了口口水。

    “啊呜。”

    她把小手塞进嘴里,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下一秒。

    世界清静了。

    就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以萧凤禾为圆心,方圆十米内的空气像是被强力净化器洗了一遍。

    那种钻脑子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林一电子眼里的乱码瞬间清空,红光恢复稳定,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

    那些发疯的士兵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茫然地瘫在地上,一脸懵逼地看着手里的刀。

    而萧凤禾那只原本虚幻的手,肉眼可见地变得凝实。

    皮肤重新透出粉嫩的光泽,像刚剥壳的鸡蛋。

    “嗝——”

    她打了个带果香味的饱嗝。

    脸上露出那种偷吃糖果被家长抓包的满足感,还有点意犹未尽。

    “还要。”

    她拽着林栋的衣领,眼巴巴地看着前面,“没吃饱。”

    林栋愣了一秒。

    随即笑了。

    笑得像个看着自家庄稼大丰收的老农。

    他把车窗彻底摇到底。

    “那就敞开吃。”

    林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劲有点大,把小丫头的发型都揉乱了。

    “自助餐,管够。”

    这哪里是拖油瓶?

    这分明是个人形信号屏蔽器,还是能把敌方大招转化成电量的反向充电宝!

    “救……救命……”

    后座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

    白鸦并没有因为污染减弱而好转。

    他缩在轮椅里,像只被烫熟的虾米,全身剧烈抽搐,指甲把脖子抓得稀烂。

    “它在叫我……它知道我回来了……!!”

    白鸦满脸鼻涕眼泪,瞳孔涣散。

    “那是湿婆!S-03!只要听过它的声音,脑子里就会长出种子……我逃不掉的!”

    “我们把几千个有灵媒潜质的孩子扔进去……养蛊……最后活下来的就是个怪物!”

    “它是纯精神体!我们都要死!”

    “太吵了。”

    林栋掏出一支镇定剂。

    粗暴地扎进白鸦的脖子,推到底。

    “老熟人啊?那更好。”

    看着白鸦翻着白眼软倒,林栋语气平淡,重新点了一根烟。

    “本来还怕迷路,现在有个活体导航,省事。”

    车队继续向前。

    有了萧凤禾这个“人形净化器”,那些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变成了滋补品。

    越往里走,那丫头的气色越红润,甚至连走路都带风。

    终于。

    穿过最后一片迷雾。

    一座城,赫然耸立。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林栋,此刻也不由得眯起了眼。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造出来的东西。

    城墙不是砖石。

    是骨头。

    某种巨型史前生物的肋骨,每一根都高达数十米,像惨白的獠牙刺向天空。

    骨头上镶嵌着无数黄金饰品,在昏暗的天光下,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邪性美感。

    城门紧闭。

    门前没守卫,只有一个老太婆。

    她太老了。

    皮肤像枯树皮一样挂在骨架上,风一吹都能晃荡。

    穿着破烂黑袍,赤脚站在血泥里。

    最恐怖的是她的脸。

    没眼睛。

    眼眶被粗糙的麻线密密麻麻缝死了,线头还挂着干涸的黑血。

    嘴巴也被金色的金属环扣死,像是某种受刑的祭品。

    车刚停稳。

    老太婆动了。

    那两道被缝死的眼缝里,突然淌下两行鲜红的血泪。

    “嗡——”

    一股尖锐、沙哑,像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炸响。

    “钥匙……可以进。”

    那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仿佛神明在俯瞰蝼蚁。

    老太婆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

    先指了指正趴在窗口“吃空气”的萧凤禾。

    然后。

    那根手指猛地调转,死死指向刚下车的林栋。

    周遭气氛瞬间僵住。

    几百个“朝圣者”同时停步。

    “咔吧、咔吧。”

    一阵骨骼脆响。

    他们齐刷刷扭断脖子,用那空洞的眼眶盯着林栋。

    脑海里的声音变得森寒、刺耳:

    “渎神者……”

    “你身上……全是铜臭和罪孽。”

    “跪下。”

    “接受神的洗礼……或是,死。”

    那股无形的威压像一座山,狠狠砸向林栋的膝盖。

    换个普通人,这会儿哪怕腿骨没断,也早就吓尿了。

    但林栋只是站在车旁。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弹了弹烟灰。

    面对这漫天神佛般的压迫感,他甚至懒得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他抬头,看着那个流血泪的老太婆。

    脸上带着那种资本家看穷鬼的讥讽笑意。

    “洗礼?”

    林栋打了个响指。

    “咔——嗡!”

    身后的林一瞬间抬起机械臂。

    掌心能量炮充能的嗡鸣声,瞬间盖过了那所谓的“神音”。

    蓝色的能量光团在炮口凝聚,散发着毁灭性的高温,连空气都扭曲了。

    “不好意思。”

    林栋的声音冷得像冰,比这满城的白骨还要硬。

    “我这人皮肤敏感,只洗热水澡。”

    他吐出一口烟圈,喷在老太婆那张干瘪的脸上。

    “怎么?”

    “你们这破庙里,有锅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