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转身，刷了卡，走进闸机。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沐晨依然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姿挺拔，目光追随着她。见她回头，他再次抬起手，挥了挥。
这一次，林小雨没有立刻回头。她站在闸机内侧，也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才转身，快步走向下行扶梯。
直到确定自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按住胸口，那里跳得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异常忙碌，但微信上的联系却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相隔千里的两颗心轻轻系住。
他们会分享行程，沐晨告诉她杭州的评审会进展，林小雨发广州研讨会现场的片段。
话题不再局限于工作，开始涉及更多私人化的内容，比如喜欢的音乐类型，学生时代最难忘的旅行，甚至对未来的模糊设想。
周三晚上，沐晨发来信息：“评审结束了。明天下午飞广州，航班号cAxxxx，预计五点二十到。”
林小雨正在酒店房间准备第二天的发言稿，看到信息，立刻回复：“好。我明天下午四点左右结束，去机场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告诉我酒店地址，我自己过去。”
“接机是东道主的礼仪。”林小雨坚持，后面加了个笑脸。
这次，沐晨没有再拒绝：“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周五下午，林小雨的发言很顺利。研讨会一结束，她婉拒了晚上的聚餐，打车直奔机场。
路上有些堵，她到的时候，沐晨的航班已经落地。她在到达厅的人群中张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然后，她看到了他。
沐晨推着一个小型行李箱，穿着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正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视线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林小雨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瞬间漾开的笑意，和他加快的步伐。
“等很久了？”他走到她面前，气息微促，带着旅途的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
“没有，刚到。”林小雨看着他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捋了一下，“路上顺利吗？”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林小雨的手僵在半空，脸颊瞬间发烫。她这是……怎么了？
沐晨也怔住了，但随即，他眼里的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层薄茧。
“顺利。”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就是有点想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小雨心里激起千层浪。直白，坦诚，完全不像他平时克制的风格。
周围是喧嚣的人流，广播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但在他们之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林小雨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皮肤在发烫。她没有抽回手，只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看到那里面翻滚的、不再掩饰的情愫。
“我也是。”她听到自己轻声说。
沐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然后，极其克制地松开了。“走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先回酒店。”
回市区的车上，气氛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而紧张的气流在狭窄的空间里涌动。
他们偶尔交谈几句，更多的是安静的陪伴，但每一次眼神的交汇，都带着电光火石般的悸动。
林小雨住的酒店是研讨会统一安排的。她帮沐晨在她同一家酒店办理了入住，房间在同一层，隔着几间房。
“你先休息一下，洗漱换身衣服？”林小雨把房卡递给他，“七点半，楼下餐厅见？或者你想出去吃？”
“就在酒店吧，方便。”沐晨接过房卡，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你也休息会儿。”
“好。”
各自回房。林小雨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放任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手捂住仍然发烫的脸颊。刚才在机场……他们算是……挑明了吗？
她走到窗边，望着璀璨的夜景，心里乱糟糟的，却又被一种巨大的、踏实的喜悦填满。
七点半，两人在酒店的粤菜餐厅见面。沐晨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还有些湿，看起来清爽了许多。林小雨也换了条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裙。
晚餐的气氛很奇妙。他们像往常一样交谈，聊广州的饮食文化，聊各自今天剩余的工作，但空气里始终萦绕着一种全新的、暧昧的张力。
他们的目光比以往更频繁地交汇，停留的时间更长，笑容也更深。
餐后甜点是杨枝甘露。林小雨用小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西米和芒果粒。
“沐晨。”她忽然开口。
“嗯？”沐晨抬起头。
“我们……”林小雨斟酌着词句，心跳如鼓，“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问出口的瞬间，她有些懊恼自己的直接，却又觉得，到了这一步，与其猜测徘徊，不如坦然面对。
沐晨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郑重地落在她脸上。餐厅柔和的灯光落进他眼底，映出清晰无比的她的倒影。
“小雨，”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稳定，“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这些年，你一直在我心里，一个很特别的位置。”
林小雨屏住呼吸。
“重新遇到你，是我没想到的幸运。这段时间，和你每一次聊天，每一次见面，都让我更确定，”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我想和你在一起，以认真的、走向未来的那种方式在一起。不是弥补过去，是重新开始，以现在的我们。”
他的话语清晰，坚定，没有任何华丽的修辞，却字字敲在林小雨心上。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现实问题，异地、工作、家庭……这些都需要面对和解决。但我愿意去面对，去解决。”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不容错辨的认真，“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林小雨的眼眶毫无预兆地湿了。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的热意逼回去。
再抬头时，她看着沐晨，清晰地看到了他平静表面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同样认真却更青涩的少年。时光流转，他们各自走了很远的路，经历了不同的人生，但此刻坐在这里的两个人，灵魂深处那份对彼此的吸引和认定，却从未真正消失。
“我愿意。”她听到自己清晰地说，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却无比坚定，“沐晨，我也愿意。”
沐晨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前所未有的、舒展而明亮的笑容。
那笑容点亮了他整张脸，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让她心动的少年。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桌上。
林小雨看着他宽厚的手掌，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他的手立刻合拢，温暖而有力地包裹住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珍视的意味。
没有激动的拥抱，没有热烈的亲吻。只是一个简单的牵手，一次眼神的确认。
但对于他们而言，这已经足够。
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和山海，两颗曾经偏离轨迹的心，终于再次校准了方向，朝着共同的未来，缓缓靠近。
窗外的广州夜色正浓，灯火如星河倒悬。
而他们的新篇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