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那由“虚无”构筑的意志核心,在温暖而磅礴的众生愿力照耀下,剧烈震颤,濒临崩溃。它的防线并非因力量耗尽而瓦解,而是从内部开始崩裂——它存在的根本“理据”,被彻底动摇了。
它完全无法理解。那些被它视为草芥、随手可灭的渺小生灵,那些短暂生命中一闪而过的微弱信念,为何汇聚起来,竟能抗衡它这源自万界终结的至高力量?
“不……不该如此!”它的意念混乱不堪,猩红的眼眸里,疯狂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取代。“吾道即是终极……是万物的归宿……怎会被‘存在’本身所阻?!”
这种对自身大道的怀疑,对秉承“虚无”而生的罗睺而言,是比肉身毁灭更致命的打击。它的气息如雪崩般跌落,刚刚靠献祭全族强撑起来的狂暴状态,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魔躯上的伤痕重新迸裂,胸口那道由林风留下的剑痕深处,混沌道火失去了压制,猛地复燃,灼烧得它发出痛苦的低吼。
林风静立原地,周身流转着金色的众生愿力与混沌轮回神光,道心澄明如镜,清晰映照出罗睺意志的混乱与虚弱。他看出了对方的恐惧,看出了其大道根基的动摇。但这还不够。
罗睺与此界的天道本源纠缠太深,“虚无”的本质极难彻底磨灭。只要还有一丝因果牵连,它就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死灰复燃。
必须……彻底斩断它与这方天地的所有联系。将它从此界的“因果”序列中,彻底“抹除”!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林风福至心灵。他刚刚步入合体大成,身即法则,对天地万物的感知已迈入全新境界。加上他体内本就融合了部分天道权柄,此刻在众生愿力的加持下,他对那冥冥中贯穿万物、接连过去未来的因果法则,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洞察。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用肉眼去看罗睺那庞大的魔躯,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由无数细密丝线编织而成的因果之网。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世界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物质与能量的堆叠,而是无数条闪烁着不同光泽、粗细不一、彼此纠缠延伸的因果之线。生灵的诞生与消亡、能量的流动、法则的运转……一切皆在此网中交织显现,互为因果,复杂得令人目眩。
而在这张巨网的中心,代表魔祖罗睺的,是一条极其粗壮、却散发着浓郁不祥的漆黑因果线。它像一条贪婪的毒蛇,根部深深扎进此界天道本源的深处——尽管天道已碎,本源犹存——并不断汲取、污染着世界的生机。同时,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从这条主线上蔓延出去,连接着外界尚未净化的魔气、被魔化的土地、甚至一些被蛊惑心智的生灵……这些,全是罗睺与此界残留的“锚点”。
只要锚点还在,罗睺就与此界断不开联系,就难以被真正消灭。
林风的“目光”,顺着那条粗壮的黑线主根,向着天道本源深处“望去”。他看见了——在那本源最深处,代表上古天道辉煌的金色光辉早已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虚无”之力侵蚀、如同腐烂疮疤的灰暗区域。罗睺的因果之根,正死死缠绕在这片疮疤上,甚至已与它部分融合。
这里,就是罗睺与此界最根本的连接点,也是它在此界近乎不死不灭的真正根源。
找到了。
林风心头一定。但下一个难题立刻浮现——该怎么斩?
这因果之根已与天道本源的创伤几乎长在一起,强行斩断,很可能引发本源二次崩坏,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萦绕周身的众生愿力再次展现出奇妙的作用。那温暖的金色光辉仿佛自有灵性,它们主动汇聚,沿着林风神识的指引,轻柔覆盖向天道本源深处那片被侵蚀的灰暗区域。
奇迹再次发生。
那充满怨毒与死寂的“虚无”侵蚀,在接触到纯净浩大的众生愿力时,竟发出“滋滋”声响,开始如冰雪般消融!愿力中蕴含的“生”之渴望与“存”之意志,正是这“虚无”疮疤最好的解药。
尽管愿力总量相对于整个天道本源的创伤来说仍显渺小,但它们的存在,就像在黑暗房间里点燃了一盏明灯,不仅照亮了那片区域,更暂时抑制了“虚无”的蔓延。
时机已到!
林风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调动全部混沌轮回神力,融合那磅礴的众生愿力,将其高度压缩、凝练……最终,在他指尖形成了一柄无形无质、却蕴含“判定因果”、“断却宿命”无上意境的——因果之刃。
这柄刃,并非实体,而是法则的具现,权柄的凝聚。
“罗睺!”林风睁开双眼,眸光穿透虚空,直视因果之网中央那条漆黑主线。他的声音如天道律令,响彻在法则层面:“你与此界的因果,今日——由我斩断!”
话音未落,他指尖那柄无形的因果之刃,沿着被众生愿力暂时净化的、因果之根与天道创伤之间那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猛然斩落!
“铮——!”
一声清越无比的刀鸣,仿佛响彻万古时空长河,悠悠回荡。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那条粗壮的、连接罗睺与天道本源的漆黑因果主线,在被因果之刃斩中的刹那,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无数代表怨念与侵蚀的细小黑色因果线,如同被抽去根基的藤蔓,瞬间枯萎、崩断、消散!
“不——!!!”
罗睺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极致恐惧与绝望的尖啸。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此界最根本的联系、那让它得以在此立足、近乎不灭的根基……被彻底斩断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与排斥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它的魔躯与意志。它感觉自己成了一株无根浮萍,一个被此界天地法则彻底排斥的“异物”。
它那庞大的黑暗魔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不稳,气息更是跌落谷底。
宿命,已被斩断。
它的败亡,从此进入无可逆转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