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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一夜白头
    洛安安哭到筋疲力尽,又灌下好几杯烈酒,终于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歪在桌案旁沉沉睡去。

    她的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像拧成了一个死结,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混着酒渍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呼吸间满是浓重的酒气,偶尔发出几句模糊的呓语,全是“星回”之类的碎语,每一个字都透着深入骨髓的委屈与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

    文欣与银珠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心疼。两人轻手轻脚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洛安安扶起,一人托着她的肩,一人架着她的胳膊,慢慢挪到床榻上。

    银珠为她盖好薄被,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角,生怕夜风惊扰了她这难得的安眠。“小姐她太累了,也太苦了。”

    文欣压低声音,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让她好好睡一觉吧,醒了或许能轻松些。”

    银珠点点头,目光在洛安安苍白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眸底闪过一丝狠厉——这股恨意,全是冲着心狠手辣的墨瑶而去。

    她轻声道:“我得尽快回墨府,现在已是丑时三刻,再晚些天就要亮了,墨瑶若是发现我彻夜未归,定然会起疑。

    你们在这里守好小姐,门窗都锁死,切记不要轻易开门,有情况我会想办法传消息过来。”

    文欣郑重应下,送银珠到门口,掀开窗纱一角,借着朦胧的月光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没有墨家的暗线盯梢后,才轻声叮嘱:“你也小心。”

    银珠颔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银珠一路刻意避开巡逻的护卫,专挑偏僻的小巷穿行,顺利回到了墨府。

    她放缓脚步,轻手轻脚地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丝毫没有察觉,墨府后花园那片茂密的芭蕉林阴影里,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正死死黏在她的背影上。

    那是墨瑶亲手培养的死士,无姓无名,只懂服从,日夜潜伏在府中,监视着所有墨瑶在意的动静,银珠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他的视线。

    “吱呀”一声轻响,银珠推开房门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刚要转身擦拭额角因赶路渗出的薄汗,

    院外的阴影里,那道死士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转身,如一阵阴风般朝着墨瑶的院落疾驰而去。

    此时的墨瑶房中,红烛高燃,烛火跳跃着映红了整间屋子,将空气中都染上了几分喜庆的暖意,可这份暖意却丝毫驱散不了屋内的阴鸷。

    妆台上整齐摆放着凤冠霞帔,那凤冠由纯金打造,镶嵌着数十颗圆润的南海珍珠与鲜红的鸽血红宝石,流苏垂落,华贵得刺眼。

    墨瑶正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捻着一颗凤冠上的珍珠把玩,珍珠在她指间滚动,折射出冷冽的光,她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眼底满是即将嫁入夏家、掌控一切的得意。

    “主人。”死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内,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得像磨砂纸摩擦石壁,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属下跟着银珠,见她出府后先去了夏府方向,属下的隐蔽能力不及她,怕打草惊蛇暴露行踪,没敢靠太近,

    只看到她在夏府外的巷口停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随后去了城西的通信客栈,在客栈二楼的房间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出来返回墨府。”

    墨瑶指尖的动作一顿,珍珠在她指间停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与不屑:“通信客栈?”

    她嗤笑一声,将珍珠丢回凤冠上,珍珠与其他宝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贱人果然有问题,定是去见了不该见的人”

    她抬眼看向死士,语气冷冽如冰:“是否要现在就将她拿下,严刑审问,逼出她的同党?”

    “不必。”死士刚要起身领命,便被墨瑶抬手拦住。墨瑶重新拿起凤冠,对着铜镜端详着自己映在镜中的妆容,语气轻蔑又傲慢:

    “不过是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翻不起什么大浪。明日便是我与星回哥哥的大喜之日,只要我成了夏家少夫人,夏星回、夏悠,甚至整个夏家,都得听我的。

    等我稳住局面,掌控了夏家的权力,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她。”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指尖狠狠攥住凤冠的流苏,流苏上的宝石硌得指尖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到时候,我要让她尝尝万蚁噬心的滋味,让她知道,背叛我墨瑶的下场有多凄惨。”

    死士躬身领命,再次隐入阴影中退下,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红烛燃烧的“噼啪”声,衬得墨瑶的笑容愈发狰狞可怖。

    另一边,夏家府邸的偏院,烛火一夜未熄,烛泪堆积在烛台边缘,凝成了厚厚的一层,直到天蒙蒙亮,烛火才渐渐黯淡下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夏星回坐在桌前,身形僵直如雕塑,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绣着兰草纹样的荷包——那是洛安安亲手为他绣的,针脚细密,每一针都透着温柔的心意,

    兰草的叶片栩栩如生,边缘还绣着一圈细小的银线,是他曾经最珍视的物件,日夜带在身边。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荷包上的纹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与痛苦,一夜白头的发丝散乱在肩头,没有梳理,沾着些许烛灰,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心口的钝痛一阵比一阵剧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又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切割,

    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在脑海中推演,如何才能既保住妹妹的性命,又不辜负洛安安,可翻来覆去,全是走投无路的死局。

    宋怀瑾的救兵还要五日才能到,夏悠却撑不过两天,墨瑶的威胁如一把利刃悬在头顶,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照亮了桌上的尘埃。院门外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仆人的催促:

    “公子,婚服送来了!姑奶奶特意吩咐的,让您赶紧换上,好去墨府接新娘子,吉时不等人,可不能耽误了悠悠小姐的病情啊!”

    仆人语气带着几分焦急,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婚服,婚服上绣着精致的龙凤呈祥纹样,金线在晨光下闪着光,却刺眼得让人难受。

    夏星回一夜未眠,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像是生了锈的铁器,透着一股死寂的冷漠,从房内传出来:“放房门外。”

    门外的仆人愣了一下,嗫嚅着不肯走:“这……这不行啊公子,姑奶奶特意交代,让我看着您穿好,催您快些动身,说是墨府那边已经在准备了,不能让新娘子等……”

    话还没说完,一股凛冽刺骨的威压骤然从房内涌出,如寒冬腊月的暴雪般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压得仆人喘不过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滚!”夏星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愤怒。

    仆人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婚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婚服上的金线沾了泥土,瞬间失了光彩。

    他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婚服胡乱放在门口的石阶上,转身就往前厅跑,一边跑一边哭喊着:“夫人!不好了!公子他不肯穿婚服,还发脾气赶我!”

    没过多久,夏母便带着一群丫鬟仆妇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夏家的旁支长辈,显然是被仆人的哭喊惊动了。

    看到门口静静摆放的大红婚服,夏母的脸色瞬间铁青,怒火直冲头顶,抬手就往房门上狠狠拍打:

    “夏星回!你给我开门!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闹什么脾气?这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想害死悠悠才甘心!”

    “嘭嘭嘭”的拍门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拍了足足十几下,房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拉开。夏星回站在门内,身形依旧僵直,一头雪白的发丝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散乱地垂在肩头,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眼底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整个人透着一股破败的、随时会碎裂的绝望感。

    夏母看清他的模样,惊得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三步,脚下一绊,“咚”的一声重重跌坐在地上。

    旁边的丫鬟反应极快,连忙上前扶住她,惊呼道:“夫人!您没事吧?”

    夏母指着夏星回的头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你这头发……怎么会这样?”不仅是夏母,她身后的丫鬟仆妇和旁支长辈也都惊得目瞪口呆,

    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一时间没人敢说话,小院里静得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

    夏星回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母亲,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与疲惫:

    “母亲,你想要的不都已经达到了吗?我答应娶墨瑶,维持了夏家的颜面,也能换悠悠的一线生机,你还不满足吗?”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麻木。

    “星回,你……你的头发怎么会全白了……”夏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与不易察觉的愧疚。

    夏星回却不再看她,眼神越过众人,望向院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淡漠:

    “婚事我已答应,她墨瑶要嫁,就自己过来。至于接亲,不必了。”说完,他便要转身关门。

    “砰”的一声,房门再次关上,将夏母的质问、众人的震惊都死死挡在门外。

    门口的仆人们再也忍不住,纷纷低下头窃窃私语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断断续续传进夏母的耳朵里。

    “我的天,公子这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别瞎猜,我这几天都在偏院附近当值,公子根本没练功,怎么会走火入魔?”

    “我听我奶奶说过,心脉受损严重的人,就会一夜白头!公子这模样,看着就像是心脉受了重创!”

    “心脉受损?最近也没什么大战啊!公子怎么会伤成这样?”

    “你们还不知道?我听前厅的管事偷偷说,是姑奶奶为了逼公子娶墨瑶小姐,

    硬逼着公子和之前来的那位洛姑娘分开,棒打鸳鸯,公子是被逼得没办法才答应的!”

    “鸳鸯?难道是公子和那位洛姑娘两情相悦?”

    “可不是嘛!我昨天本来在休假,被特意召回来帮忙筹备婚礼,就听旁边的丫鬟说,

    公子之前满心欢喜,还想要求娶洛姑娘,结果被姑奶奶硬生生拦住了,还以悠悠小姐的病情相逼……”

    这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夏母的耳朵里,又钻进她的心里。

    她浑身一颤,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轰鸣。

    之前墨瑶教唆她以死相逼的画面、夏星回当时绝望痛苦的眼神、夏悠病危躺在床上的模样,

    还有此刻儿子一头白发、心如死灰的惨状,全都在她脑海里搅成一团,让她头痛欲裂。

    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麻木得像不是自己的,被丫鬟扶着勉强站起身,眼神空洞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连放在门口的婚服都忘了理会。

    她踉跄着朝着前厅走去,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倒下,原本的怒火早已消失不见,但事情已经不能够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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