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回跟着母亲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夏悠提着灯笼站在一旁,昏黄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映在青砖地上,忽明忽暗。晚风穿过院中的凝露草丛,带来几分凉意,也吹散了些许晚宴后的酒气。
“娘,跟你说个好消息。” 夏星回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语气轻快,“今晚在宴席上,我跟父亲提了解除你禁足的事,还有让你和悠悠搬到东院清雅居的请求,父亲都答应了!”
夏母闻言,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倦容瞬间褪去大半,难以置信地抓住夏星回的手:“真的?你父亲…… 他真的答应了?”
这些年,她被禁足在这偏僻的西院,受尽了主院的白眼与刁难,早已对自由与体面不抱奢望。如今听到解禁的消息,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当然是真的!” 夏星回用力点头,语气笃定,“父亲还说,日后府里的物资会供应给你们,保证悠悠能得到最好的调养。过几天,我们还能回一趟药王谷,探望外公外婆。”
“好…… 好啊!” 夏母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眶微微发红。她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太久。可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片刻,她的眼神便渐渐沉了下来,握着夏星回的手也松了几分。
她不是傻子,丈夫向来重利轻情,当年对她们母子不管不顾,如今突然这般爽快,定然不是因为念及父子亲情,而是看中了星回玄天宗亲传弟子的身份,想借着他拉拢玄天宗罢了。
夏星回并未察觉母亲神色的变化,依旧沉浸在喜悦中:“娘,以后你和悠悠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好日子?” 夏母抬起头,看着儿子,语气陡然变得沉重,“星回,想要真正的好日子,光靠玄天宗的身份还不够。你现在是丹比第三名,是玄天宗的亲传弟子,前程不可限量,可你身边的人,却会成为你的拖累。”
夏星回脸上的笑容一僵,隐约猜到母亲想说什么,心中泛起一丝不安:“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夏母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不同意你娶洛安安那个药童。她身份低微,没背景没势力,不仅帮不了你,还会被人嘲笑,影响你的前途。我们母子好不容易才有了出头之日,不能毁在她手里。”
“母亲!” 夏星回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安安她不是拖累!她善良、勇敢,对我极好,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重要!”
“不重要?” 夏母也跟着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怎么不重要?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突然对我们改观?还不是因为你是玄天宗的亲传弟子!
若是让别人知道,你这个丹比第三名的亲传弟子,将来还会得第一名,更甚至进入炼丹的最高殿堂,娶了一个区区药童,你觉得玄天宗的人会怎么看你?你父亲还会这般看重你吗?我们母子在独孤家的地位,还能稳固吗?”
夏悠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想劝劝母亲,却又不敢开口。她不想为了她牺牲哥哥的幸福。
“这些我都不在乎!” 夏星回语气坚定,“我娶安安,不是为了她的身份,只是因为我喜欢她。别人怎么看,我根本不在意!”
“你不在乎,娘在乎!悠悠也在乎!” 夏母指着一旁的夏悠,眼眶泛红,“你妹妹还病着,我们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让她得到更好的治疗,不能因为一个洛安安,让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夏星回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心中一软,语气缓和了几分:“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会想办法治好悠悠的病,不需要用我的婚姻来交换。”
“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夏母冷笑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星回,悠悠根本不是先天不足,而是胎里带了毒!”
夏悠也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先天体弱,却没想到竟然是中毒了。
“是。” 夏母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愧疚,“当年我怀悠悠的时候,大夫人忌惮我腹中的孩子,怕又是个儿子,威胁到她儿子的地位,便在我的安胎药里下了慢性毒药。那毒极为阴狠,会慢慢侵蚀胎儿的五脏六腑,让她生来便体弱多病,活不长久。”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夏母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为了保住悠悠的性命,我只能对外谎称她是先天不足。好在她是个女孩,大夫人觉得她构不成威胁,才没有继续下毒手。”
“那…… 那这毒,就真的没办法解了吗?” 夏星回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心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有办法。” 夏母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希冀,又带着几分决绝,“药王谷有一味秘药,名叫‘万毒消’,能解天下奇毒,包括悠悠身上的这种胎毒。当年你父亲就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万毒消的丹方,
他以为是个药王谷的人都能接触到,受宠的那些年明里暗里他试着套我话,就连悠悠的毒也是他同意下的,他听信那个贱人的话,想着我女儿中毒了,我会用万毒消救她。可他不知道的是,丹方早已失传,如今药王谷只不过仅有不下十枚。”
她顿了顿,看着夏星回,语气变得沉重:“星回,娘想要你求娶墨瑶,就是药王谷现任谷主夫人的亲侄女。只要你娶了她,墨瑶自然会求谷主拿出万毒消,为悠悠解毒。这是唯一能救悠悠的办法!”
夏母拉住夏星回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哀求:“星回,娘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对你和洛安安也很残忍。可悠悠是你唯一的妹妹,是和你血脉相连的骨肉啊!你难道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被病痛折磨,慢慢死去吗?只要你娶了墨瑶,悠悠就能活下来,我们母子三人也能真正扬眉吐气,这难道不好吗?”
夏悠看着哥哥,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想活下去,想摆脱这病痛的折磨,可她也不想让哥哥为了她,放弃自己心爱的人。她张了张嘴,轻声道:“哥哥,你…… 你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 我没关系的。”
“悠悠,你别说傻话!” 夏母打断她的话,“你是娘的心头肉,是你哥哥的亲妹妹,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救你的!”
夏星回看着母亲哀求的眼神,又看着妹妹苍白虚弱的模样,心中如同被撕裂一般疼痛。一边是生他养他、独自承受了十几年苦难的母亲,是他唯一的、命悬一线的妹妹;一边是他深爱、也深爱他的道侣,是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
他沉默了许久,心中的挣扎几乎要将他吞噬。母亲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这或许是唯一能救悠悠的办法。
“母亲,” 夏星回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痛苦,却异常坚定,“我不能娶墨瑶。”
“你说什么?” 夏母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星回,你疯了吗?悠悠的命就握在你的手里!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我没有疯。” 夏星回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却坚定,“悠悠是我的妹妹,我比谁都想救她。但我不能用我的婚姻,用我和安安的感情来交换。这对安安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公平。”
他看着母亲,继续说道:“既然知道悠悠是中了毒,而不是先天不足,我就一定能想办法治好她。我师傅一定会解毒的方法!就算找不到万毒消,我也能自己炼制解毒丹!我会翻阅所有的丹道古籍,会请教宗门的长老,会走遍万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就算耗尽毕生修为,我也一定会治好悠悠的病!”
“可那需要多久?” 夏母激动地喊道,“悠悠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你根本不知道那毒有多厉害,她随时都可能……”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会放弃!” 夏星回打断她的话,语气决绝,“但我绝不会用放弃安安来换取悠悠的性命。娘,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和安安是真心相爱的,我不会离开她,永远都不会。”
说完,他对着母亲深深鞠了一躬:“娘,夜深了,你和悠悠也早点休息。解禁的事,父亲已经答应了,明天我会让人来收拾清雅居,你们尽快搬过去。悠悠的病,我会想办法,你放心。”
说完,他转身便朝着院外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夏母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浑身一软,瘫坐在石凳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想到,儿子竟然如此固执,为了一个药童,竟然连妹妹的性命都不顾了。
“娘……” 夏悠走上前,轻轻扶住母亲的胳膊,眼中满是愧疚与担忧,“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哥哥……”
“不关你的事。” 夏母抹了抹眼泪,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是那个洛安安,是她迷惑了星回!我绝对不会让她毁了星回的前途,毁了悠悠的性命!无论如何,这门亲事,必须成!”
她站起身,眼中满是坚定的算计。她知道,儿子现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可只要悠悠的病一天不好,他就始终会被牵制。她有的是办法,让他回心转意。
而夏星回走出四合院后,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小院,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竹林深处。晚风穿过竹梢,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他心中的痛苦与挣扎。
他靠着一棵桃树,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心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知道母亲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悠悠的病确实迫在眉睫,可他真的无法放弃洛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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