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踏着暮色回到夏母的四合院时,院门口已站着一行人影。李管家依旧是那身深蓝色锦袍,墨玉腰牌在昏暗中泛着冷光,身后跟着两名抬着灯笼的仆人,灯笼里的烛火摇曳,将地面照得忽明忽暗。
看到夏星回等人,李管家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却依旧没正眼瞧洛安安,对着宋怀瑾与文欣微微躬身:“宋公子、文小姐,还有十七少爷,主院前厅的宴席已经备好,家主与各位长老都已在等候,还请随我一同过去吧。”
“等会。” 他轻声对李管家说了句,便牵着洛安安的手走进院子,径直来到夏母面前,将之前洛安安交给她的两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母亲,这是安安特意为您和悠悠准备的,里面有被褥、布匹还有些食材,您回头看看缺什么,我再让安安补上。我们先去赴宴了,安安就拜托您多照看一下。”
夏母伸手接过储物袋,随意地放在身旁的石桌上,连打开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在她看来,一个药童能准备什么好东西?
无非是些不值钱的破烂,若是当着洛安安的面打开,看到寒酸的物件,反倒落了玄天宗亲传弟子家属的脸面。
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催促:“你还怕为娘欺负安安不成?放心去吧,主院那边别去晚了,你父亲最不喜欢别人不守时,免得被大夫人抓住把柄说闲话。”
夏星回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管家再次催促:“十七少爷,时候不早了,家主那边怕是等急了。” 他只好作罢,转头对洛安安柔声道:“安安,我尽快回来,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洛安安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陪着伯母和悠悠的。”
宋怀瑾看了洛安安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安抚:“我们会尽快结束,”
夏星回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跟着李管家、宋怀瑾与文欣一同离去。看着四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洛安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姨娘,晚饭好了。” 一直候在厨房门口的嬷嬷见众人走了,连忙走上前来,恭敬地说道。她是夏母陪嫁过来的老人,这些年一直忠心耿耿地跟着夏母,看着她受委屈,却也无能为力。
夏母收起目光,转头对洛安安露出一抹客套的笑容:“安安,走,咱们去吃晚饭吧。家里条件简陋,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你可别嫌弃。”
洛安安连忙摇头:“伯母您太客气了,能有口热饭吃就很好了,我怎么会嫌弃。”
一行人跟着夏母和嬷嬷走进厨房。厨房不大,烟熏火燎的墙壁早已变得黝黑,墙角堆着一些劈好的柴薪,灶台边的水缸里盛着半缸清水。
厨房中央摆着一张小小的四方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 一碗蛋花汤,汤里的蛋花稀疏得能数清个数,浮在浑浊的汤面上;
一盘炒青菜,菜叶有些发黄,显然是放了些时日,炒得也有些过火,失去了应有的脆嫩;还有一碟粗粮饼,饼身坚硬,表面还沾着些许面粉。
夏悠扶着桌沿坐下,拿起一块粗粮饼,轻轻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起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吃了几口便有些费力,却还是强撑着往下咽。
夏母也拿起一块粗粮饼,没什么表情地吃着,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饮食。嬷嬷站在一旁,见洛安安没动筷子,连忙递过一双干净的竹筷:“洛姑娘,快吃吧,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洛安安接过竹筷,看着桌上简单到有些寒酸的饭菜,心中一阵酸涩。她终于明白,夏星回说的 “主母克扣物资” 并非虚言。
他的母亲和妹妹,却依旧过着这样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
她拿起一块粗粮饼,轻轻咬了一口 —— 粗糙的面饼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口感坚硬,揦得嗓子生疼,难以下咽。
她强忍着不适,慢慢咀嚼着,心里暗暗想:“好揦嗓子的饭!这样的饭菜,伯母和悠悠竟然天天都在吃,实在太委屈她们了。”
夏母吃了几口粗粮饼,喝了一口蛋花汤,见洛安安吃得艰难,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继续吃饭。厨房内只剩下咀嚼的声音和偶尔的碗筷碰撞声,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洛安安实在难以下咽,只好夹了一筷子炒青菜,勉强吃了几口。青菜的味道很淡,几乎没什么盐味,显然是调料也十分匮乏。
她看着夏悠苍白的小脸,心中愈发心疼 —— 这样的饮食,根本无法为她虚弱的身体提供足够的营养,难怪她的病一直不见好转。
吃了约莫半刻钟,夏母放下手中的粗粮饼,喝了一口汤,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洛安安,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安安,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洛安安心中一动,隐约察觉到夏母想说什么,她放下竹筷,轻声道:“伯母您有话不妨直说,不用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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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母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洛安安,缓缓开口:“其实…… 其实我儿星回,是有婚配的。”
“哐当 ——” 洛安安手中的竹筷猛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母,瞳孔微微收缩,有婚配?星回竟然有婚配?可他从未对自己提起过半个字!
“你…… 你说什么?” 洛安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夏母避开她的目光,看向桌上的饭菜,语气带着几分辩解:“我从未跟星回说过这件事,他不是有意欺瞒你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也知道,我们母子在独孤家的处境并不好,当年为了能让星回有个依靠,我便托人给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我娘家的一个远房侄女,名叫墨瑶。本想着送他去女方家学炼丹,没想到星回靠自己进了玄天宗。”
“那为何一直不说?” 洛安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捡起地上的竹筷,声音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不解。若是真有婚约,夏母又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告诉她?
“你也看到了,我们之前的生活并不好,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提履行婚约了。” 夏母叹了口气,语气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墨瑶的家族虽然只是旁支,但家境比我们好得多,当年定下婚约后,见我们在独孤家失势,便一直没提这件事,显然是想悔婚。
可现在不一样了,星回在宗门大比拿了名次,还是玄天宗的亲传弟子,消息一传开,墨瑶的家族便主动联系了我,说想履行当年的婚约,即便以后不娶她,但也会娶对星回更有助力的女子。”
她抬眼看向洛安安,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却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安安,我知道你和星回感情好,可婚姻大事,终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这门亲事是早就定下的,不能反悔。
星回现在身份不同了,他需要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来帮衬他,墨瑶懂药理,能照顾星回的饮食起居,还能为他的丹术提供帮助,他们才是真正相配的。”
洛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对面的夏悠身上。夏悠一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敢说话。看到夏悠这副模样,洛安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 夏母在说谎。
若是真有这门婚约,夏悠作为星回的亲妹妹,不可能是这副欲言又止、满心愧疚的模样。更何况,夏母的话漏洞百出:
既然是为了给星回找依靠定下的婚约,为何从未告诉过星回?既然墨瑶家族早已想悔婚,为何偏偏在星回成名后又主动找上门来?这一切,都像是夏母为了拆散她和星回,特意编造出来的谎言。
洛安安心中一阵寒凉,她终于明白,夏母不喜欢她。之前的客套与热络,不过是碍于星回的面子,如今星回不在身边,她便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真面目。
所谓的 “婚约”,不过是她用来驱赶自己的借口,因为她觉得,一个区区药童,配不上她如今风光无限的儿子。
她不想再听夏母继续编造谎言,也不想戳破她的伪装,那样只会让彼此都难堪。洛安安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伯母,我吃好了,谢谢你们的招待。”
夏母没想到洛安安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安安,我知道你很难过,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至于您说星回有婚约的事情,” 洛安安打断她的话,目光清澈而坚定,“麻烦您让他来亲口跟我说明。
我洛安安虽然只是个药童,却也有自己的骄傲,不是会纠缠不清的人。若是星回真的有婚约,若是他也觉得我们也不合适,我自然会退出。”
说完,她对着夏母微微颔首,算是告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星回的院子了,告辞。”
夏母看着洛安安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药童,竟然如此有骨气。
一旁的嬷嬷欲言又止,看着洛安安的背影,眼中满是同情,夏悠抬起头,看着洛安安消失在厨房门口,眼眶微微发红,心中满是愧疚 —— 她知道母亲在说谎,却因为害怕母亲生气,不敢为洛安安辩解。
洛安安走出夏母的院子,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孤独山谷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 “沙沙” 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她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夏星回的小院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清辉,却照不亮她心中的阴霾。
一路上,洛安安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夏母的话,还有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轻视。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也知道夏星回如今的身份与她有着天壤之别,她也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身份的差距,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她和夏母之间。在夏母眼中,她的真心与付出,都抵不过 “药童” 这两个字带来的卑微。
回到夏星回的小院,洛安安推开门,院内一片寂静。之前打扫干净的院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清。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喧嚣与寒凉都隔绝在外。
她也想立刻去找星回,当面问清楚一切。可她知道,主院的宴席正在进行,星回作为玄天宗的核心弟子,作为独孤家的十七少爷,不可能轻易离开。
更何况,若是她贸然闯进去,只会让星回难堪,也会让别人更加看不起她。
洛安安靠在床头,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膝盖里。月光静静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影,带着几分孤寂与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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