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瑾的御剑平稳得惊人,凛冽的风裹着雨后的湿意掠过耳畔,洛安安却像是失了魂,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下方飞速倒退的山林,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凉亭中的那两箭——黑紫色的雷电箭羽破空而去,
穿透皮肉的闷响,李娟难以置信的眼神,还有最后化为一滩黑水的尸体。
直到御剑稳稳落在药田小屋前的青石板上,宋怀瑾松开揽着她腰间的手,她才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屋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昏黄的灯火从屋内透出来,映照着她苍白的脸,洛安安这才如梦初醒般,找回了几分意识。
“你湿透了,快去换洗吧。”宋怀瑾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的玄色衣袍也还沾着水汽,湿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却比这雨后的夜色还要沉静。
洛安安木讷地点头,视线在他湿透的衣袍上停留了片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也一样。”
宋怀瑾淡淡颔首,没有多言,转身便要朝屋外走去。
他大概是要回自己的居所换洗,或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可洛安安看着他即将消失的背影,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几乎是脱口而出:“等一下!”
宋怀瑾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灯火的光晕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看不清情绪,却让洛安安莫名有些紧张,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竟卡在了喉咙里。
“你晚上可否来一趟,我想…”她咬了咬下唇,指尖蜷缩起来,想说的话有太多——想问他为何会突然出现,
想问他为何要帮自己,想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李娟的所作所为,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支支吾吾的半句。
她以为宋怀瑾会追问,或是拒绝,毕竟他们之间虽有并肩作战的情谊,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他是玄天宗年轻一辈的翘楚,元婴的修为,丹剑双修的天赋,而她只是个身份低微的药童,
修为不过炼气期,他们之间本该隔着云泥之别。
可没想到,宋怀瑾只是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穿过夜色传来:“可以。”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丝毫的迟疑,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洛安安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直到那抹身影彻底离开,才缓缓收回目光,胸口的心跳却依旧快得惊人。
她转身走进屋内,这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能感受到温暖的地方。
她没有立刻去拿换洗的衣物,而是径直走向了后院的浴室。
浴室里的水缸盛满了泉水,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新。
洛安安褪去湿透的衣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加热水,而是直接迈入了水缸中,冰冷的泉水瞬间没过了她的腰腹,紧接着是胸口、脖颈,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整个头颅都埋进了水里。
水下一片寂静,只有水流轻微的晃动声。冰凉的泉水包裹着她的身体,冻得她四肢发麻,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方才在凉亭中的种种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反复上演——李娟那副被迷得五迷三道的花痴模样,得知真相时的震惊与恐惧,还有最后倒在血泊中的惨状。
“刚刚,我终于是报了仇是吗?”洛安安在心里无声地问道,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那是她眼眶泛红落下的泪水,与冰凉的泉水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我刚才杀了李娟了…我真的杀了她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开。复仇的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无数个夜晚,她都在回想被李娟推下溶洞时的恐惧与绝望,回想那些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时候。
可当复仇真的实现,当李娟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茫然的空洞,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抬手看着自己的手心,那双手纤细、苍白,指节因为常年打理药田、炼制药膳而带着薄茧,却依旧显得那么无力。
方才若不是宋怀瑾,她此刻恐怕已经因为易容失效而复仇失败,甚至可能被李娟反杀。
是宋怀瑾的出现,是他那双温暖而有力的手,帮她拉满了幻月弓,帮她射出了致命的两箭。
他到底为何要帮她?
洛安安想不明白。宋怀瑾是天之骄子,前途无量,他没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的药童,去冒杀人的风险,更没必要为了她,犯门规。
是因为夏星回?还是因为同门之谊?
还是因为…他看出了自己心底的执念,或是知道了李娟的所作所为,路见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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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她想起宋怀瑾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想起他说“别怕”时的沉稳,想起他说“与你的事,对错都一样”时的认真。
那些话语,那些动作,都带着一种超越普通同门的关切,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却又不敢深思。
洛安安将头埋在水里,任由冰凉的泉水压迫着她的胸腔,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
窒息的感觉传来,她才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水珠顺着她的发丝、脸颊滚落,滴落在水缸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不管宋怀瑾是出于什么原因帮她,至少今天,她报了仇,李娟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可这份复仇的成功,终究不是靠她自己的力量。如果没有宋怀瑾,她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一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几乎将她淹没。
她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没有金手指,没有强大的背景,没有逆天的天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女。
为了生存,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在玄天宗做一个不起眼的药童,靠着药老夫妇的照拂,靠着自己的勤劳,才勉强站稳脚跟。
她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平安度日,可李娟的出现,打破了她所有的平静。
她才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实力,就没有尊严,没有安全,甚至没有生存的资格。
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来欺负你、算计你。
在玄天宗的地界,有宗门的规矩约束,有文欣的庇护,有夏星回和宋怀瑾的照拂,她或许还能暂时安全。
可一旦踏出玄天宗,她就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随便一个修为比她高的人,都能轻易取她性命。
她不能永远待在玄天宗这个避风港里,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她要找到银珠,要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要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立足。
这些都需要实力,需要足够强大的实力。
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欲望,像一团火焰,在她的心底熊熊燃烧,
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浑身都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她想变强,迫切地想变强。
她要变强,强到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强到可以凭自己的实力保护自己,强到可以亲手解决所有的敌人,强到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欺负她的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她要站在足够高的地方,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忍气吞声,再也不用在危险来临时,只能无助地等待别人的救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洛安安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泉水让她更加清醒,也让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知道,变强的道路注定充满荆棘。她的灵根只是下等的杂灵根,
比起宋怀瑾的上品变异雷灵根、夏星回的上品木灵根,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的修为只有炼气初期,在万州大陆,乃至玄天宗,几乎是最底层的存在。
可她不怕。她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从现代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孤身一人,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过去她只想安稳度日,可现实告诉她,安稳从来都不是等来的,而是靠实力争取来的。
她想起了夏星回,那个温柔体贴的少年,为了治愈妹妹而刻苦修炼炼丹术;
想起了宋怀瑾,那个清冷孤高的天才,明明早已站在同龄人之巅,却依旧刻苦修炼,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想起了文欣,他们都在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奋斗,她凭什么要甘于平庸?
洛安安缓缓从水缸中站起身,水珠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在青石板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她走到一旁,拿起干净的衣裙,动作缓慢却坚定地穿好。
穿好衣服后,她走到铜镜前。铜镜有些模糊,却依旧能映照出她的模样。
面色苍白,嘴唇因为方才泡在冷水里而显得有些发紫,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可眼神却不再是往日的温和与怯懦,而是多了几分坚定和锐利,像暗夜里悄然亮起的星辰。
她抬手抚摸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洛安安,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得过且过了。你要拼命修炼,要变得更强,要让自己成为自己的靠山。”
话音落下,她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知道,光有决心是不够的,她需要付出比别人多百倍、千倍的努力。
她没有充足的修炼资源,就利用自己的灵植术,培育珍稀的灵草,换取灵石和丹药;
别人修炼三个时辰,她就修炼六个时辰,别人在休息玩乐的时候,她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提升自己的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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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药老夫妇教她的灵植术,想起了花五月传授知识,或许她的灵根不算顶尖,但她可以另辟蹊径。
只要有希望她都想试试,洛安安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心法,这本书她已经看过无数遍,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认真。
她翻开书页,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眼神专注而坚定。
心法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灵力运转的路线,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中。
她盘膝坐在地上,按照心法上的记载,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微弱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一条细小的溪流,流经之处,带来一丝温暖。
她闭上眼睛,摒除杂念,专注于感受灵力的流动,感受天地间的灵气,一点点将其吸入体内,转化为自己的灵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竹林里传来阵阵风声,夹杂着虫鸣鸟叫,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洛安安。
她沉浸在修炼的状态中,外界的一切都仿佛与她无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灵力在一点点增多,虽然速度缓慢,却无比扎实。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浓郁了一些,经脉也感觉通畅了不少。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照亮了屋内的一角。她抬头望向天空,月亮皎洁,繁星点点,夜色静谧而美好。
这美好的夜色下,隐藏着多少危险和争斗。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里,只有强者才能拥有享受美好的资格。
一想到不少潜在的危险,洛安安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不能害怕,也不能退缩。”洛安安在心里对自己说,“越是危险,我越要变强。只有变得足够强,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立足。”
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宋怀瑾帮她拉弓时的模样,他的沉稳,他的坚定,他的保护,都让她无比向往。
她不想永远做那个被保护的人,她想和他、和夏星回、和文欣一样,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强者,能在危险来临时,并肩作战,而不是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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