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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悟道
    三分校场,乱象纷呈。

    就在片刻之前,这里还是武林霸主雄霸的权力中心,是森严法度与绝对力量的象征。

    然而,随着雄霸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倒在尘埃之中,维系这个庞大帮派的秩序锁链,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

    没有人去在意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帮主。

    尸体尚未冰冷,但他所代表的权威已经在这个瞬间归零。

    原本整齐排列在台阶下的天下会帮众,此刻阵型溃散。

    欲望在秩序崩塌的瞬间,从每一个人的眼底毫无遮掩地喷涌而出。

    一名身着红衣的精英帮众,手中的钢刀不再指向外敌,而是毫不犹豫地捅进了身边同袍的腰腹。

    只因那个同袍腰间挂着一枚代表库房钥匙的玉牌。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伸手扯下玉牌,转身冲向内库。

    更多的帮众开始盲目的抢掠。

    甚至有人试图撬下栏杆上镶嵌的黄金装饰。

    金银、秘籍、兵器,甚至只是平时高等级帮众才能享用的座椅,都成了他们争抢的目标。

    “那是我的。”

    “滚开,雄霸已死,天下会散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

    路明非站在喧嚣的风暴范围之内,四周是溃散的人群与凄厉的尖叫,但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次元。

    他的黄金瞳不知何时悄然点燃,瞳孔深处倒映着剑圣元神消散时留下的那些细碎光点。

    在旁人眼中,那是死亡的余烬。

    但在路明非的视界里,那是碎裂的法则,是剑圣燃尽一生寿元与执念,强行在天地间拓印出的剑道。

    剑圣虽然离去,但那毁天灭地的一剑残留下来的余韵,依然像烙印一般刻在虚空之中。

    “常识告诉我,物质是第一性的,意识是第二性的。大脑的生化反应产生意识,是不可逆的单向过程。”

    “虽然匪夷所思,但就在刚才,这一位老前辈用生命给我上了一课,在这个世界,当一个人的精神意志强大到极致时,意识可以反作用于物质,改变周围区域的引力常数和时间流速,甚至促使时空停顿。”

    “比如,他觉得时间该停,时间便凝固了;他觉得万物该死,生机便剥离了。”

    路明非喃喃自语,闭上眼睛,感官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抹灰白。

    剑圣那一剑,赌上的不仅仅是几十年的修为,更是他整个人生的重量。

    那是将过去,现在,未来所有对剑的执念,浓缩进一个刹那的爆发。

    然后超越肉身的衰朽,打破时间的枷锁。

    “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剑圣的剑,是生命意志的绝对实体化。

    而他的武道,以前只是为了守护而磨砺的工具,始终带着疏离感。

    路明非心中微震。

    体内的混元聚变劲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

    每一粒细胞,每一丝气血,都仿佛在随着剑圣残留的余韵而律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路明非突然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这一划,没有动用半分气血,只有他脑海中那一抹挥之不去,关于守护的执念。

    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迟滞时空的厚重感。

    “嗡——”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涟漪从路明非指尖荡漾开来。

    方圆一丈之内,纷乱的尘土停止了滚动,飘落的枯叶悬停在半空。

    虽然远不及剑圣那覆盖整座雪山的广阔,却是属于路明非自己支配的绝对领域。

    “武道,不是工具,而是承载意志的脊梁。”

    路明非猛地睁开双眼。

    他背后的重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蜕变,发出低沉的龙吟。

    他看向那具立在阶梯顶端至死不倒的枯朽肉身。

    这位老人到死都保持着那种不屈的姿态,虽然生机断绝,但那股傲骨依然震慑着周围不敢靠近的帮众。

    路明非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上面。

    “前辈,多谢赐教,晚辈受教了。”

    路明非躬身行礼。

    随着他直起身子,周身那股凝滞的气息陡然收敛。

    周遭一丈内所有的枯叶在瞬间粉碎,化作齑粉随风而逝。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元聚变劲正在发生质变。

    如果说以前的力量是大江大河,那么现在,这股江河正在被一股名为意志的堤坝束缚淬炼,变得更加凝练。

    他领悟到的,不是具体的招式。

    而是如何将全身的力量,个人的意志,凝聚成一点发出的势。

    校场另一侧。

    文丑丑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包裹,身上那件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高帽子已经被打歪,脸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他撅着屁股,双手死死护着胸前的包袱,在人群的缝隙中艰难穿梭。

    “让开,都给我让开。”文丑丑尖声叫,但此刻根本没人理会这位昔日的大总管。

    一名杀红了眼的帮众嫌他挡路,反手就是一刀劈来。

    文丑丑狼狈地就地一滚,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背后的包裹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大量金银珠宝滚落出来。

    “我的钱!”文丑丑发出一声惊叫,正要去捡。

    突然。

    嗤——

    一声龙吟,响彻天山。

    所有人的耳膜都感到一阵刺痛,下意识地动作一滞。

    一道赤红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路明非手中的剑锋上喷薄而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去。

    那个手握大剑的少年,剑长不过六尺,但在这六尺剑身的尽头,一道凝练到如同实质般的赤金色剑芒,正在疯狂暴涨延伸。

    一丈!

    三丈!

    五丈!

    ……

    十丈!

    眨眼之间,那道剑芒竟然化作了一把长达十丈的通天巨刃,斜指苍穹。

    这道剑芒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与红光,空气在它周围扭曲变形,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这种极度的大小反差,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那是什么?”

    一名头目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下巴差点脱臼。

    “剑气,这他妈是剑气?”

    “谁家的剑气有十丈长?”

    路明非双手握住那并没有变重但在视觉上沉重无比的光刃剑柄。

    “既然听不懂人话,那就给你们看点大家都懂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转。

    随着他手腕的微小动作,天空中那道十丈长的剑芒,划出一个恐怖的扇形轨迹。

    呼——

    巨大的剑芒划破长空,发出了类似于喷气式飞机低空掠过的轰鸣。

    “快跑啊!”

    人群发出一声惨叫,疯狂向两侧逃窜。

    轰隆!

    一声巨响,大地震颤。

    那长达十丈的赤色剑芒,重重斩在了人群中间的空地上。

    无数被波及的兵器在接触到剑芒的瞬间直接裂断。

    坚硬的青石广场如同豆腐般被切开。

    烟尘散去。

    一道深达数尺,宽约三尺,长达十余丈的剑痕,触目惊心地横亘在广场中央。

    这道剑痕,硬生生将混乱的战场一分为二。

    剑痕两侧,那些原本杀红了眼的帮众,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僵硬。

    有几个跑得慢的,看着距离自己脚尖只有几公分的那道剑痕,裤子瞬间就湿了。

    路明非手腕一抖,漫天的剑芒如长鲸吸水般瞬间收回,没入那小小的六尺剑体之中。

    如此,天地间那股燥热的威压,这才随之消散。

    无数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如同劫后余生。

    路明非走向总坛。

    秦霜正扶着雄霸的尸体,惊得目瞪口呆。

    他走到龙椅前,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龙椅遥遥一划。

    刷!

    那把纯金龙椅被切成了两半。

    “这破椅子,不要也罢。”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全场数万人,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没人敢说话。

    谁敢?

    那十丈长的剑芒刚从身边斩过。

    这一剑要是砍偏一点,那就不止是裂地,而是真的要被斩为两半。

    “是,路副堂主。”秦霜苦涩地低下了头。

    从这一刻起,天下会已经不姓雄,也不再由任何野心家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