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没有走门,而是推开了三十层高楼的窗户。
夜风凛冽,灌进衣领。
他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下坠的瞬间,灌注了内力的手指如同钢爪,扣住了大楼外墙的装饰棱。
止坠、借力、荡起。
他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和钢铁骨架之间穿梭,灵鳌步在这座现代钢铁丛林中展现出了恐怖的适应性。
空调外机是他的踏板,霓虹灯牌是他的落脚点。
他就像是一个游荡在城市天际线的幽灵。
他在寻找。
寻找这个世界的背面,寻找那双金色的瞳孔。
然而连续一周,一无所获。
这座城市除了空气差点,并没有什么异常。
那个雨夜的怪物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耳机里一直很安静。
苏晓樯知道路明非在行动时需要绝对的专注,所以她只是紧紧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路明非生命体征的光点,手心里全是汗。
“路明非。”
过了许久,苏晓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犹豫。
“虽然没有监测到那种高能反应,但城西那边有个求助信息,离你不远,你要去看看吗?”
她其实不想让他去多管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在她心里,路明非是英雄,她不能折断英雄的翅膀。
“位置。”路明非言简意赅。
“已同步。”
深夜,城西的一条偏僻街道。
两辆改装摩托车轰着油门狂飙,两个飞车党刚刚抢了一个夜班女工的包,正得意地狂笑。
“哈哈哈,那娘们吓傻了!”
黄毛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跌坐在地的女人,吹了声口哨。
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没有任何征兆,违背物理常识般直接砸在了他们必经的前路上。
膝盖微弯,落地无声。
“卧槽,鬼啊!”
骑车的黄毛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捏死刹车。
车轮在地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车尾剧烈甩动。
那个人影抬起头。
兜帽下,是一双在这个寒夜里比冰雪还要冷漠的眼睛。
他没有躲,反而迎着失控冲过来的摩托车,跨前一步。
在金属即将撞击血肉的瞬间,他伸出了右手,看似轻描淡写地搭在了飞驰的车把上。
这一搭,内力瞬间爆发。
刚猛无俦的力量蛮横地介入了物理规则。
“砰!”
一声巨响。
高速行驶的摩托车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巨大的惯性让车身瞬间侧翻、解体。
两个飞车抢劫党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进了路边的垃圾堆里。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另一头。
就在路明非从天而降,迎面撞向飞驰的摩托车的那一瞬间。
耳机里传来了苏晓樯压抑的惊呼声。
因为她看着屏幕上瞬间飙升的心率数据和巨大的撞击读数,哪怕隔着几公里,哪怕知道路明非身怀绝技,她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路明非,你怎么样?”
尘埃还没落定,苏晓樯焦急的声音就炸响在耳边。
“数据显示刚才的瞬时冲击力超过了……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路明非甩了甩手,语气平静。
“呼……”
耳机那头传来长长的呼气声,紧接着就是带着哭腔的埋怨。
“吓死我了,你能不能别这么乱来,就算是铁打的也会疼啊。”
“好,我下次会注意的。”
路明非随口应了一句,走到摩托车旁,将包捡起挂到路灯上。
“警察两分钟后到。”
苏晓樯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了冷静处理事务的干练,那是她作为贤内助的自我修养。
“撤离路线发你了,回家吧,我想睡觉了。”
其实她根本睡不着,只有路明非平安回到那个有监控的房间,她才能真正闭眼。
“好。”
路明非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 每一次路明非出门,苏晓樯都提心吊胆。
每一次路明非平安归来,她才能放下心头大石。
路明非知道,这对于一个普通的富家女孩来说,是多么沉重的负担。
她本可以去开派对,去旅游,去享受她无忧无虑的青春。
但她选择了陪着他,在这个世界充满暴力的边缘游走。
……
入室盗窃的小偷被人从二楼扔下草坪。
在巷子里勒索学生的混混被一巴掌扇进墙缝,
……
仕兰市的地下世界开始流传超级英雄的传说。
有人说超级英雄是一个退役的特种兵王,有人说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武疯子。
但他们都开始称他为——夜游神。
“夜游神,噗,这帮人的品味也太土了吧?”
训练馆的休息区里,苏晓樯盘着腿坐在瑜伽垫上,手里捧着平板电脑,一边划着屏幕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高冷的财阀千金,反而像是个发现了惊天大八卦的邻家女孩。
“路大侠,你快来听听这个。”
她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正在把那难喝的绿色营养液往嘴里灌的路明非,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论坛上有个帖子分析得头头是道,楼主说,从你那一招制敌的手法,还有那一双看破红尘般冷漠的眼睛判断,你绝对是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牵挂,甚至可能身负血海深仇的冷血杀手,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单身,秃顶的概率很大,因为强者通常都秃顶。”
读到这里,苏晓樯放下平板,托着腮帮子,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路明非那张虽然消瘦但依然胶原蛋白满满的少年脸庞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浓密的头发上。
“啧啧啧,三十五岁,秃顶,了无牵挂。”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和调侃。
“要是让这帮崇拜你的小混混知道,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的死神,其实是个还要为了期末考试头疼,每天被我逼着吃水煮西兰花的高一学生,你说他们会不会当场信仰崩塌?”
路明非咽下最后一口营养液,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晓樯看着他那副闷油瓶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她其实很享受这种时刻。
外界把你传得神乎其神,把你当成怪物,当成超级英雄。
但在我面前,你就是路明非。
那个有时候会因为鸡胸肉太柴而微微皱眉,有时候会因为训练太累而趴在地板上装死,有时候会老老实实听我话的路明非。
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行了,别苦着张脸了。”
苏晓樯从身后的包里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块用精致锡纸包好的东西,塞到路明非手里。
“那个营养师不在,我偷偷带的,75%的黑巧克力,不算违规。赶紧吃了,看你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虐待那个传说中的都市兵王了呢。”
路明非捏着那块巧克力,指尖感受到了微微的凉意和锡纸下透出的香气。
他看了一眼假装低头继续刷帖子,实则在用余光偷瞄他的苏晓樯。
他其实并不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但他还是低声说:“谢了。”
“啰嗦,赶紧吃,吃完继续训练。”苏晓樯哼了一声,耳根微微泛红。
……
周五晚上。 路明非站在国贸大厦的顶端避雷针旁。
这是仕兰市的最高点,离地四百米。
脚下,整个城市的灯火铺陈开来,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无数庸碌的众生在其中沉浮。
高处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兜帽猎猎作响。
路明非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稀薄而冷冽,带着一种孤独的味道。
他感到一丝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这种漫无目的的守望,比在梅花桩上跳几个小时更折磨人。
也许苏晓樯是对的?
也许那个雨夜只是个特例?
也许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多怪物?
但那晚手掌拍碎胸骨的触感,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又都是真的。
危机感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上,提醒着他危险从未远离。
路明非握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路明非,有点不对劲。附近的磁场读数突然全乱了,所有传感器都在报警。”
耳机里,苏晓樯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紧张,甚至有些尖锐。
“这可能不是自然现象,路明非,快跑,离开那。”
这是她第一次在行动中让他逃跑。
因为数据反馈回来的那种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了某种超越认知的恐惧。
她害怕失去他。
不过就在这时。
原本呼啸的风声,突然停止了。
不是风停了,是声音消失了。
楼下的车流喧嚣,远处救护车的鸣笛,风吹过钢架的哨音……
在一瞬间,统统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路明非猛地转身。
就在他身后不到三米,天台原本空旷的空地上。
青铜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