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相信你。”
顾昭雪抬着头,声音稳得不像一个小孩子。
“你一定能把那个破剪刀变成最好看的烟花。”
“给我们电影的庆功宴助兴。”
灰色人影的剪刀悬在半空,刃口上因果线的光芒正急速流动。
第四剪,距离落下只差半寸。
这半寸之间——
陆清安脑子里那团雾,炸了。
不是散开,是炸的。
某个东西在他意识最深处响了一声。
不是系统提示音,是比那更原始的东西。
像是一把钥匙捅进了一把锈死的锁里,然后被暴力拧开了。
【最终成就光环激活——女儿说你行,你就行】
【判定事件:将“终末之剪”转化为“烟花”】
【判定结果:为取悦神国之主(女儿)的必要行为,合理】
【宇宙法则临时授权——生效】
【最终解释权:陆清安】
【导演权:陆清安】
陆清安的竖瞳猛地亮了。
不是金色,不是红色。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是把所有颜色揉在一起又全部拆开,每一秒都在变。
他脑子里的雾没有散,记忆也没有回来。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有一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闺女说了——要烟花。
“烟花……”
陆清安低头看着怀里抱着自己腿的小丫头。
他还是不太记得她叫什么,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鬼地方。
但他记得这张脸。
这张脸让他觉得,就算天塌了,他也得先给她撑一把伞。
“行。”
就一个字。
他的身体动了。
灰色人影的剪刀终于落了下来——
剪刀合拢的刹那,刃口上的因果线全亮了。
但没有剪断任何东西。
因为陆清安的爪子,比剪刀更快地伸了过去,两根指头直接捏住了剪刀的两片刃。
就这么捏着。
灰色人影的动作停了。
它的“思维”——如果那堆灰色光点有思维的话——出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运算错误。
不是力量的问题。
终末之剪不是靠力量驱动的,它剪的是因果,物理力量再大也接触不到它的刃。
但陆清安的手指现在就捏在刃上。
因为“宇宙法则”说他可以。
他闺女说他能把这玩意儿变成烟花,那宇宙本源就临时授权他,让他拥有对这把剪刀的“最终解释权”。
在这一刻,这把剪刀的定义,不再由观察者说了算。
由陆清安说了算。
“重新定义。”
陆清安握住剪刀的手用了点劲。
他脑子里没有什么高深的法则理论,没有什么大道感悟,他就是想着一件事——闺女要烟花。
那这玩意儿,从现在起,就是烟花。
剪刀的刃开始变色。
先是透明变成了暗红。
然后暗红变成了金色。
最后金色里头炸开了一朵一朵的光点。
灰色人影的手在抖。
它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它手里的“终末之剪”正在经历一种它理解不了的变化——那把剪刀的因果属性,正在被强行改写。
从“剪断一切”变成“绽放一切”。
“不……可能……”
灰色人影试图夺回控制权。
它的全部意志灌注进剪刀里,那些因果线疯狂地闪烁,试图维持剪刀原本的定义。
没用。
陆清安的手心里,生物反应堆的能量和宇宙法则的临时授权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场。
那力场没有名字,因为从来没有存在过这种东西。
要硬给它起个名字的话——
大概叫“父爱”。
“碎吧。”
陆清安攥紧了拳头。
剪刀在他手心里炸开了。
但不是碎成渣。
是真的炸成了烟花。
数以万计的光点从他的掌心里冲上界海的天穹,在那片灰蒙蒙的高空中次第绽放。
红的,金的,蓝的,绿的,什么颜色都有。
每一朵烟花炸开的瞬间,被灰色人影剪断的那些因果线就接上一根。
陆清安脑子里的雾开始退了。
名字回来了——顾昭雪。
对,她叫顾昭雪,是他闺女。
地点回来了——界海古战场,他正在这儿拍电影。
人回来了——药尊者、寂灭天尊、王富贵、大金——
“大金那个蠢狗还欠我一场戏呢。”
他记起来了。
全记起来了。
烟花在头顶上噼里啪啦地炸着,碎光落下来,洒在界海的每一个角落。
被定格的仙王们一个接一个地苏醒过来。
药尊者的笔从地上跳了起来,自己飞回了他手里。
寂灭天尊怀里的章鱼伸展开所有触手,噼里啪啦地鼓起了掌。
大金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记得了!我全都记得了!导演,你不要再吓我了——”
灰色人影站在原地,双手空空。
它的剪刀没了。
被一个大怪物捏碎了。
变成了烟花。
它的运算系统彻底崩溃了。
这个结果不在任何一个模型里。
终末之剪是观察者组织最强的法则工具,它不应该被物理接触,不应该被重新定义,更不应该——
变成烟花。
“错误……全面错误……”
灰色人影的身体开始坍缩,那些灰色光点正在急速流失。
失去了剪刀,它在这个纪元里连维持形体的能力都在快速衰退。
“主席。”光影道人在旁边看了全程,声音有些哑。“它在试图撤退,回去报告。”
陆清安扭过头来。
“撤退?看完烟花就想跑?”
“门票还没交呢。”
他大步走到灰色人影面前,一脚踩住了它正在坍缩的下半身。
“跑什么跑?”
灰色人影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它抬起空洞的“脸”,看着陆清安。
“你……到底是什么?”
“我啊?”
陆清安用一根指头戳了戳它的脑袋。
“我是导演。”
“你们想给我的电影写个悲剧结尾?”
“对不起,这片场里,结局我说了算。”
“我说是喜剧,它就得是喜剧。”
他把灰色人影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是拎一袋垃圾。
“闺女,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顾昭雪擦了擦眼角——她刚才到底还是掉了两滴眼泪,虽然她死都不会承认。
“留着。”
“留着干什么?”
“爸爸你不是说缺反派演员吗?”
顾昭雪从他脚背上跳了下来,走到灰色人影面前,弯腰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个不错。”
“灰蒙蒙的,没脸没五官,往那一站就挺渗人的。”
“演恐怖片里的boSS,气质正合适。”
灰色人影:“……”
它活了无数个纪元,毁灭过无数个文明,从来没有人跟它说——你适合演恐怖片。
陆清安大手一挥。
“就这么定了!老药,登记入册!新演员一名,工号待定,岗位——反派专业户!”
药尊者手忙脚乱地在本子上记。
“主席,这……这种东西也能入册?”
“怎么不能?我们剧组不搞歧视。”
“管你是人是鬼是灰色光点,只要能演戏,都是好同事。”
灰色人影还在挣扎,但它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失去了终末之剪,它就是一堆没有根基的投影。
“你们会后悔的。”它的声音断断续续。“首领知道了……会派更多的……”
“多多益善。”
陆清安蹲下来,对着它那张空洞的脸嘿嘿一笑。
“来一个我收一个。”
“来两个我收一双。”
“凑够十二个,我排个生肖。”
他站起来,把灰色人影往大金面前一扔。
“大金,看好了,别让它跑了。”
大金两只前爪按住了灰色人影,尾巴摇得飞快。
“导演放心!谁跑我咬谁!”
陆清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环顾四周。
烟花还在天上绽放。
那些光点落在界海的废墟上,竟然让那些碎裂的星辰碎片重新发出了微弱的光。
宫殿虽然又歪了,但底座还在。
演员虽然被吓得够呛,但没少一个。
整个“片场”乱成了一锅粥,但陆清安觉得——
挺好的。
拍电影嘛,现场不乱一点,哪来的激情?
他回过头,看着顾昭雪。
小丫头正仰头看天上的烟花,脸上映着赤红和金色的碎光。
她的嘴角翘着——是真的在笑。
不是前世女帝那种算计过后的冷笑,也不是面对臣子时的得体微笑。
就是一个小姑娘看到漂亮烟花时的那种笑。
陆清安忽然觉得,就算那帮观察者的老巢里还有一万把剪刀、一万支画笔、一万面镜子。
只要闺女能笑成这样,他就有底气把它们全掰折了。
“好看吗?”他问。
顾昭雪没回头。
“还行。”
“还行?”
陆清安咧嘴一笑。
“那下次给你弄个更大的。”
他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把旁边一根刚竖好的柱子又砸歪了。
药尊者在后面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头顶的烟花渐渐散去,界海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太久。
那些站在纪元之上的观察者丢了画笔,碎了镜子,折了剪刀。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那是后面的事了。
现在——
“全体注意!各就各位!”
陆清安站在那堆歪七扭八的宫殿顶上,扯着嗓子喊。
“方才那场戏,属于计划外的即兴发挥,效果很好,给全组加鸡腿!”
“但电影还没拍完!正片才刚开始!”
“老药,把刚才的烟花素材留好,以后当片头!”
“寂灭,你跟你的章鱼去练一下水下镜头,下一场是海底戏!”
“大金,把那坨灰色的看好了,别让它化了!”
“王富贵呢?王富贵——”
“导演我在!”王富贵从一堆碎石后面钻出来,雷锤举得老高。
“我刚才就差那么一点就冲上去了!”
“行了行了,你那雷电特效留着,后面有你发挥的。”
陆清安说完,低头看了顾昭雪最后一眼。
小丫头已经重新坐回了她的豪华小板凳上,手里又拿了一颗新的灵果。
吃得挺香。
陆清安放心了。
闺女吃得下东西,就说明事儿不大。
他转身,面朝界海尽头那片更深更远的虚空。
那里面还藏着多少观察者,多少法则工具,多少个想让他的故事变成悲剧的“编辑”。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反正来一个收一个。
他的电影,他做主。
散场?
不存在的。
好戏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