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79章 真相,记录即是终结
    光影道人半跪在虚空中,碎裂的镜片还在他周围缓慢旋转。

    没了宝镜,他的身体变得半透明,看着就跟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的烟雾差不多。

    陆清安叉着腰站在他面前,表情不太好看。

    倒不是凶,是那种“你小子让我很失望”的长辈脸。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光影道人抬起头,看了看陆清安,又看了看站在他脚边的顾昭雪。

    末了,他笑了一下。

    这是陆清安第一次看到他笑,那笑容很淡很苦,不像一个工具的表情,倒像个真正的活人。

    “主席想听哪个版本?”

    “什么意思?”

    “官方版本:贫道是纪元观察者组织的第十三号记录员,负责记录这个纪元的完整进程,并在恰当的时间执行最终封存。”

    “非官方版本呢?”顾昭雪开口了。

    光影道人看着她,沉默了两息。

    “非官方版本——贫道觉得你们父女俩挺有意思的,所以一直拖着没动手。”

    “拖到最后被总部下了死命令。”

    陆清安挠了挠头。

    “所以你刚才偷袭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

    “不偷袭我会怎样?”

    “贫道会被抹除。”

    “比你刚才对我做的那种?”

    “比那更彻底。贫道连碎片都不会留下。”

    陆清安哼了一声,没说话。

    顾昭雪蹲下来,平视着光影道人。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

    “我问你,你们那个组织到底是什么?那些纪元观察者,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光影道人垂下眼帘。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们觉得这个宇宙有多大?”

    没人回答。

    “贫道告诉你们。这个宇宙不大,也不小。它是一本书。”

    “一本正在被书写的书。”

    陆清安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光影道人伸出手,指了指头顶那片灰蒙蒙的界海天穹。

    “从这个纪元开始的那天起,就有人在记录它。每一个生灵的诞生,每一场战争的爆发,每一个文明的兴衰,全部被记录在案。”

    “纪元观察者的工作,就是确保这些记录完整、准确、没有遗漏。”

    “听起来像个文书工作?”陆清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如果只是文书工作,贫道也不至于背叛你。”

    光影道人的语气沉了下去。

    “问题在于——当一个纪元的记录被写完了,被完整地封存了,这个纪元就……结束了。”

    顾昭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说,记录本身就是终结的手段?”

    “对。”

    光影道人点了点头。

    “你们可以理解为——只要一本书被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合上了封面,书里的世界就永远停在了那一页。”

    “不会再有新的故事发生,不会再有任何变量出现。”

    “所有人,所有事,都会被冻结在最后那个画面里,直到永远。”

    界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药尊者拿着笔的手在抖,不知道该不该记。

    寂灭天尊完全听傻了,抱着章鱼原地转了三圈。

    大金趴在地上,尾巴都不摇了。

    “所以……他们一直在给这个世界写结局?”药尊者的声音发虚。

    “不只是写结局。”

    光影道人摇了摇头。

    “他们在挑选结局。”

    “每个纪元都有无数种可能的走向——可能走向繁荣,可能走向毁灭,也可能走向某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

    “但纪元观察者不允许预料不到的事情发生。”

    “他们只接受一种结局——毁灭。”

    “因为只有毁灭,才是最的故事。有始有终,有生有死,有高潮有落幕。”

    “在他们眼里,一个永远发展下去、永远没有结局的纪元,是残缺的、丑陋的、不值得记录的。”

    “所以——”

    “他们会引导每一个纪元走向终结。”

    “那些本该活着的人会死,本该胜利的战争会失败,本该延续的文明会崩塌。”

    “不是因为命运使然,而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握着笔,把那些不够悲壮的篇章给改了。”

    光影道人说到这里,声音更轻了。

    “贫道手里那面宝镜,就是最后的工具。”

    “当贫道把这个纪元最后的画面记录完毕,那个镜面合上的一刻,一切就定了。”

    “定了就永远不会变了。”

    “你们所有人,包括你们的思想、你们的感情、你们的未来,全都会变成一段影像,被封在镜子里,供那些观察者翻阅品鉴。”

    “他们管这个叫——收藏。”

    药尊者的笔掉在地上了。

    寂灭天尊的脸白得跟他手底下那些亡灵士兵没区别。

    大金把脑袋埋进了爪子里,不想听了。

    空气沉重到几乎凝成了固体。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这个世界的生灭兴亡,不是天道的安排,不是因果的循环,而是有一群站在世界外面的家伙,拿着笔和镜子,在那儿编故事。

    还只接受悲剧。

    顾昭雪的小脸绷得很紧。

    她想到了自己的前世。

    想到了她兢兢业业治理万界、打退外敌、安抚苍生,最终却被背叛、被推翻、被杀死的那一生。

    那些背叛是偶然吗?那些战争是必然吗?那些本该站在她这边的人突然倒戈,真的只是人心善变吗?

    还是说——有人改了她的剧本?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涌的、前世今生加在一起都没有过的愤怒。

    就在整个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陆清安开口了。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皱得很深,两只爪子抱在胸前。

    “小光,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大概听明白了。”

    光影道人点了点头,等着他发问。

    陆清安果然问了。

    但他的问题,跟在场所有人预想的都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你以前拿的那面镜子,本质上是一台摄影机?”

    “……呃,贫道觉得用记录法器来形容更为准确——”

    “那你们那个观察者组织,本质上就是一家影视公司?专门拍悲剧纪录片的?”

    光影道人的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然后你们拍完了就收藏起来,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传阅品鉴?”

    “……可以这么说。”

    陆清安一拍大腿。

    “我说呢!怪不得你们对我拍电影这么感兴趣!”

    “合着我们是同行啊!”

    整片界海再次安静了。

    但这次安静的原因跟刚才不一样。

    药尊者看着陆清安,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哥,人家在说灭世级别的阴谋,您在找同行?

    顾昭雪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一腔怒火,被她爹这一句话给浇了个七零八落。

    “爸爸,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这不是很正常吗?”陆清安理直气壮地指着光影道人。

    “你想想看,他们那帮人,守着那么大一个平台,只拍悲剧?”

    “谁规定纪录片就得是悲剧?喜剧不行吗?动作片不行吗?家庭伦理剧不行吗?”

    “审美这么单一,怪不得只能躲在暗处偷偷摸摸的——典型的小众文艺片圈子嘛。”

    “给他们的片子拿到大众市场上,收视率铁定扑街!”

    光影道人呆住了。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见过无数个文明在得知真相后崩溃、绝望、或者疯狂地试图反抗。

    但从没见过一个人听完之后,开始点评对方的商业模式。

    “主席……你不生气?”

    “生气?我生什么气?”

    陆清安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慌的热情。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想想啊——他们那帮人,手里有最先进的摄影设备,有跨维度的播放平台,有覆盖多个宇宙的受众群体。”

    “就差——一个好导演。”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现在好导演来了。”

    顾昭雪捂住了脸。

    她前世征战万界,杀伐果断,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她爹这种思路,她真的跟不上。

    药尊者在旁边弱弱地举了一下手。

    “主席,您的意思是——您要跟那帮毁灭纪元的家伙抢生意?”

    陆清安义正言辞地纠正他。

    “不是抢生意。是行业整合。”

    “他们不是只拍悲剧吗?那正好,咱们拍喜剧。”

    “到时候两种片子摆在一起让观众选,你看市场淘汰谁?”

    他转头看着那个已经快维持不住人形的光影道人。

    “小光,你在他们那干了多少年了?”

    “……数不清了。”

    “工资高不?”

    “贫道不需要工资——”

    “不给工资还让你干这么久?这不是压榨这是什么?”

    陆清安两步走到他面前,一脸真诚。

    “来我这儿干。”

    “我给你涨薪,给你分股份,以后咱们剧组上市了,你就是原始股东。”

    “镜子碎了没关系,回头我让老药给你造个新的,比原来那个还好使。”

    “拍完喜剧拍动作片,拍完动作片拍家庭伦理剧,咱们一个类型一个类型地打过去。”

    “让那帮只会拍悲剧的老古董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好作品。”

    光影道人看着陆清安那张认真到有些过头的脸,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纪元以来拖着没执行任务的原因,可能不只是“觉得有意思”那么简单。

    而是……他确实太久没笑过了。

    远处,大金从爪子缝里偷偷抬起头。

    “导演,那帮人要是不服气打过来怎么办?”

    陆清安嗤笑一声。

    “打过来更好。”

    “咱们正好缺一部战争大片的素材呢。”

    他说完这话,整条尾巴兴奋地砸在地上,震得半个宫殿又歪了。

    药尊者赶紧冲过去扶柱子。

    “主席,您轻点!这宫殿已经被大金拱塌了一次了!”

    “塌了再盖。”

    陆清安的目光穿过界海的灰雾,看向了那片更高维度的虚空。

    “反正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那帮人想给我写结局?”

    “行,让他们试试。”

    “但在那之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顾昭雪。

    顾昭雪还捂着脸呢,从指缝里瞅他。

    “爸爸,你是真不怕还是傻?”

    陆清安笑了笑,蹲下来,用一根爪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闺女啊,你爹这辈子就怕一件事。”

    “什么?”

    “你不开心。”

    “除了这个,什么纪元终结、什么宇宙毁灭,统统排后面。”

    他站起身,拍了拍大金的脑袋。

    “走了走了,别在那儿矫情了。”

    “电影还没拍完呢,全体归位!”

    界海的灰雾在他的吼声中再次翻涌。

    一头巨大的哥斯拉领着一群乱七八糟的“演员”,在这片本该走向终结的废墟上,继续着他们那场谁也看不懂的闹剧。

    而在更远的地方。

    那些纪元观察者们围坐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