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天尊的投影是漠然的。
作为上苍最古老、最强大的巨头之一，他的意志便是宇宙的真理，他的喜怒决定着纪元的更迭。
下界在他眼中，不过是自家牧场里一片长势比较喜人的韭菜。
偶尔有几只蹦跶得欢的虫子，随手碾死便是。
比如现在。
他的寂灭法指已经压下，指尖的法则波动已经开始从概念层面抹除这片星域的存在痕迹。
他甚至懒得去看结果。
因为结果早已注定。
他唯一感到的，是一丝无趣。
太弱了。
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个小小的“神国”时。
一道金黄色的流光毫无征兆地从下方那个看起来像是医院的建筑里飞了出来。
那道流光很小。
小到在天尊那堪比星河的法相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它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法则的波动，没有能量的逸散。
它看起来，就像是……
一个被随手丢出窗外的……垃圾？
寂灭天尊的意志第一次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橘子皮？
他甚至产生了自己是不是感知出了错的荒谬想法。
用橘子皮来攻击一尊执掌终末的天尊？
下界的虫豸是已经疯了吗？
还是说，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饱含了某种高深大道的特殊仪式？
没等他的念头转完。
那片小小的橘子皮已经来到了他的指尖前。
然后以一种完全违背他认知的方式，轻轻贴在了他的手指上。
没有碰撞。
没有爆炸。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寂灭天尊那足以碾碎纪元、抹除因果的寂灭法指，就那样……停住了。
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
下方，神国医院广场上。
所有陷入绝望的生灵都愣住了。
他们仰着头傻傻地看着天空。
那根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屠刀”，怎么……不动了？
“发……发生了什么？”药尊者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知道啊……”圣皇苍玄也是一脸茫然。
他只看到一道金光飞了上去，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
院长办公室里。
陆清安正把一瓣剥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的橘子，小心翼翼地递到女儿嘴边。
“来，闺女，张嘴，啊——”
顾昭雪有些心不在焉地张开小嘴，将橘子瓣含了进去。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窗外。
刚才……
她看得很清楚。
自己的笨蛋爸爸在剥完橘子后，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觉得窗外那个巨大的投影又吵又挡光，便皱着眉，随手将那块完整的橘子皮对着窗户屈指一弹。
就像弹掉一只烦人的苍蝇。
然后……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天空中。
寂灭天尊的投影依旧保持着那个抬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那万古不变的漠然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困惑。
他的手指动不了了。
不，不只是手指。
他的整个法相投影都无法动弹分毫。
一股无法理解、无法解析、无法抗拒的“规则”，像是病毒一样从那片小小的橘子皮上蔓延开来，瞬间锁死了他与这方法相之间的所有联系。
这股“规则”蛮横到了极点。
它不跟你讲道理。
它不跟你拼法则。
它只是简单地在“定义”一个结果。
——你，不许动。
“这……是什么力量？”
寂灭天尊的意志在自己的神国本体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活了无穷岁月，见证了无数纪元的生灭，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不讲道理的力量！
这不是仙力，不是神力，更不是任何一种他所知的大道之力！
这更像是一种……来自宇宙本源的……临时授权？
就像一个程序员突然发现自己写的代码，被拥有最高权限的系统管理员强行修改了一行。
【if (Jiemie tianzun == ‘attacks’) { Jiemie tianzun.a = ‘freeze’； }】
谁？
到底是谁？！
是谁拥有如此恐怖的权限，可以随意篡改宇宙的底层逻辑？！
就在他惊骇欲绝之时。
那片贴在他指尖的橘子皮，忽然……动了。
它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沿着他的手指慢悠悠地向上“爬”去。
爬过他的手掌，爬过他的手臂，爬过他的肩膀……
整个过程缓慢而清晰。
下方神国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片金黄色的橘子皮，就像一位从容不迫的登山家，在那尊伟岸到遮蔽天穹的法相上开辟出了一条金色的“登山路线”。
最终。
它来到了寂灭天尊法相的眉心处。
然后它停了下来。
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
下一秒。
在诸天万界所有强者的注视下。
在寂灭天尊本体那惊恐到极点的意志感应中。
那片薄薄的橘子皮，以一种极其轻松写意的姿态，噗嗤一声。
插了进去。
正中眉心。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带着几分优雅。
就像是把一把餐刀插进了一块柔软的黄油。
寂灭天尊那由纯粹“寂灭”法则构成的巨大法相猛地一颤。
他那双俯瞰万古、漠视众生的眼眸中，那丝困惑永远地凝固了。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的声音从他的眉心处响起。
一道细微的裂痕以橘子皮为中心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短短三息之间，蛛网般的裂痕便布满了整个法相。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尊足以一指灭世的伟岸身影，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亿万光点，如同烟花般绚烂地消散在了空中。
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只有那片行凶的橘子皮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慢悠悠地、飘飘荡荡地落回了它出发的那个窗口。
“啪嗒。”
它被一只巨大的爪子精准地接住了。
陆清安把它捏在爪子里，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嗯，橘子皮不能浪费，晒干了可以泡水喝，清热去火。”
说完，他随手将这片刚刚完成了一次“爆头天尊”壮举的橘子皮扔进了办公室的垃圾桶里。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
上苍之地。
一座悬浮在混沌之巅、由纪元残骸铸就的宏伟神殿内。
端坐在不朽神座上的寂灭天尊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漠然，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噗——！”
一口蕴含着他本源神则的金色血液狂喷而出，将眼前的虚空都染成了一片永恒的金色。
在他的眉心处，一道与他法相投影上一模一样的裂痕清晰地浮现。
那道裂痕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橘子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