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寂静无声。
顾昭雪捏着手里这只粉红色的泰迪熊，翻来覆去地看。
毛茸茸的触感，软乎乎的身体，纽扣做成的眼睛，无辜又呆萌。
怎么看，都只是一只普通的玩偶。
但刚才，那纽扣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怨毒疯狂的红光，她看得清清楚楚。
【卑贱的生灵！凡骨的蝼蚁！】
【放开本座！你这亵渎神圣的蠕虫！】
【待本座挣脱这该死的束缚，定要将你的灵魂，连同这个肮脏的世界，一同拖入无尽的混沌深渊，哀嚎十亿年！】
一阵阵充满了疯狂与毁灭欲望的意念，如同风暴般，在顾昭雪的脑海中咆哮。
这意念，高高在上，充满了对低等生命的蔑视与残忍。
是归墟深处那东西的风格，没错了。
顾昭雪面无表情，手上用力，捏了捏泰迪熊的肚子。
“噗~”
一声类似放屁的可爱音效，从泰迪熊的身体里发了出来。
脑海中的精神咆哮，戛然而止。
【你……你对本座的投影，做了什么？！】
那道意念，带上了一丝无法理解的错愕和屈辱。
顾昭雪又捏了捏。
“噗~噗~”
【住手！你这该死的虫子！本座乃是旧日的支配者，恐惧的具象化身，万物终结之……】
顾昭雪伸出另一只手，揪住了泰迪熊的耳朵，轻轻一扯。
【啊——！不！我的耳朵！我那由混沌构成的、聆听宇宙悲鸣的耳朵！】
精神咆哮，变成了一场惨烈的哀嚎。
顾昭雪松开手，看着手里的“旧日支配者”，陷入了沉思。
她想过一万种可能。
想过对方会派出毁天灭地的魔神，想过会降下无法抵御的诅咒。
却万万没想到，派来的杀手……
竟然是个，连耳朵被人揪一下都会叫的……玩偶？
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吱呀——”
房门被推开。
陆清安探进一个脑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闺女，还害怕不？”
“爸爸把那头大虫子烤好了，外焦里嫩，香得很！要不要出来尝尝？”
他一眼就看到了顾昭雪手里的泰迪熊。
“咦？这熊哪来的？”
他走进来，好奇地从女儿手里拿过泰迪熊。
【凡人！你敢触碰本座的神躯！你的血肉，你的骨骼，你的灵魂，都将被本座的力量所融化，化为最卑微的……】
陆清安捏了捏泰迪熊的肚子。
“噗~”
“嘿，还会发声？挺高级啊！”
他又扯了扯熊的耳朵。
【不——！又是耳朵！为什么总是耳朵！本座诅咒你！永世不得……】
陆清安把熊翻过来，看到了屁股后面那个用金色丝线缝制的小标签。
标签上，是他自己用神念刻下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的爱心牌，正品保障！”
“哦，想起来了！”
陆清安一拍大腿。
“这是你那个‘美梦捕捉网’的赠品！”
“说是能把坏东西，转化成好东西。”
“没想到啊，还真送了个玩具！”
他一脸惊奇，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不错不错，这系统还挺智能的，知道你小女孩喜欢这个。”
他把泰迪熊塞回女儿怀里，一脸得意地炫耀。
“闺女，你看看，爸爸给你找的这个‘杀毒软件’，厉害吧？”
“不仅能拦住噩梦，还附赠小玩具。”
“这叫什么？这叫废物利用，绿色环保！”
【废物利用……绿色环保……】
【杀毒软件……赠品……】
泰迪熊的纽扣眼睛里，那丝微弱的红光，疯狂地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因为过载而烧毁。
一道道怨毒到极致的意念，在顾昭雪的脑海里疯狂刷屏。
【奇耻大辱！这是本座自诞生以来，所遭受的……最大侮辱！】
【蝼蚁！你们这对该死的蝼蚁父女！】
【本座要杀了你们！本座发誓！一定要杀了你们啊啊啊啊——！】
顾昭雪抱着怀里这只“义愤填膺”的玩具熊，抬起头，对着陆清安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谢谢爸爸！”
“昭雪很喜欢这个礼物！”
“真的？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陆清安顿时心花怒放，感觉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他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那你抱着它玩，爸爸去把烤肉切一下，给你端进来。”
“嗯！”
顾昭雪乖巧地点头。
陆清安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昭雪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无能狂怒的泰迪熊。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变得古怪起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泰迪熊的鼻子。
“你好呀。”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好奇。
“旧日的……支配者？”
脑海中的精神风暴，再一次，戛然而止。
【你……你能听到本座的意念？！】
那道意念，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是啊。”
顾昭雪歪了歪头，笑容愈发灿烂。
“我还知道，你来自归墟。”
“是那朵黑莲花，派你来的，对吗？”
“……”
一片死寂。
泰迪熊那双无辜的纽扣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昭雪。
如果它现在有表情，那一定是见了鬼的表情。
【你……到底是谁？！】
良久，这道意念才艰难地响起，充满了警惕和一丝……恐惧。
“我？”
顾昭雪把它举到自己面前，让它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如同黑宝石般的眸子里，倒映着玩具熊呆萌的样子。
但不知为何，那道来自归墟的意念，却从那双眼睛的深处，感觉到了一股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寒意。
那是一种，猎人看向猎物的眼神。
“我啊……”
顾昭雪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将一切都冻结的漠然。
“我是来向你们讨债的。”
她说完，不再理会脑海中任何的惊涛骇浪。
只是抱着这只特殊的“玩具”，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父亲的烤肉。
以及，一场迟到了万年的……审讯。
对于如何从一个嘴硬的俘虏口中，撬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前世的九天女帝，可是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