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宫殿，顾昭雪自己的小房间内。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父亲哼着小曲、准备“原子吐息烤全龙”的快活声音。
房间里很漂亮，墙壁上镶嵌着会发光的宝石，地上铺着柔软的不知名兽皮，一切都按照她随口提过的“公主房”样式来布置。
可顾昭雪没有看这些。
她背靠着冰冷的石门，小小的身体缓缓滑落在地。
怀里，紧紧抱着那块垫过桌脚的黑色石板。
入手冰凉，那股凉意，顺着手臂，一路钻进心里。
她脸上的天真与乖巧，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便已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与她年龄、与她此刻的处境，都极不相称的疲惫和恨意。
小小的手指，在石板上轻轻抚摸。
那两个血色的古字——【归墟】。
还有旁边那个几乎与石板融为一体的，燃烧的黑莲印记。
一幕幕被她埋藏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
那是一片无尽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她，前世的九天女帝顾昭雪，被困在了这里。
九尊顶天立地的身影，将她围在中央。
每一尊，都是与她同阶，执掌一方宇宙权柄的无上天尊。
是她曾经的盟友，是她曾经的论道之交。
“昭雪，交出‘初始之种’，你我还是道友。”
说话的，是太初天尊，他座下是一朵三十六品净世青莲，宝相庄严。
“何必呢，此物不是你一人可以独占的。”
另一边，是脚踏时间长河的永恒天尊，声音里没有半分情感。
“你已走到了此界的尽头，再进一步，便是与天道为敌，我等是在帮你。”
……
九大天尊，九种大道，交织成一张绝杀之网，将她所有的退路封死。
而这一切的起因，就是她意外得到的【初始之种】。
以及，将她引来此地的，那块【归墟引路碑】。
她以为的机缘，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杀局！
“为什么？”
她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无人回答。
回答她的，是九道同时落下的，足以葬灭一个纪元的攻击。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她看到，九大天尊的身后，一朵黑色的莲花，悄然绽放，又悄然隐去。
……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混沌禁地的宁静。
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轰！”
顾昭雪的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直接撞开，四分五裂。
陆清安冲了进来，他的手上还沾着处理龙肉的油，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慌。
他刚把那头巨大的魔龙架在火上，准备用5%功率的原子吐息来个慢火炙烤，就听到了女儿的尖叫。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烤肉、什么帝兵、什么仙庭，全都炸成了空白。
他只知道，女儿出事了！
冲进房间，他看到顾昭雪缩在墙角，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抱着膝盖，小脸埋在臂弯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满是冷汗。
那块黑色的石板，掉落在她的脚边。
“闺女！”
陆清安的心脏揪成了一团，他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
怀里的小身体，冰凉得吓人。
“闺女，怎么了？别怕，爸爸在！”
他笨拙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女儿如此恐惧的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闺女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甚至有些少年老成的，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
顾昭雪被温暖的怀抱包裹，闻着父亲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还未散去的惊恐和泪水。
“爸爸……”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她不能说。
不能告诉爸爸，自己是转世重生的九天女帝。
更不能告诉他，自己背负着血海深仇。
爸爸只是个普通人，他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只想自己开开心心地长大。
这些沉重的东西，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做……做噩梦了。”
顾昭雪把脸埋在陆清安的胸口，闷闷地说道。
“梦到……有好多好多很可怕的怪物，要抓昭雪……”
“噩梦？”
陆清安一愣，随即，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用袖子帮她擦掉脸上的冷汗和泪水。
“没事了，没事了，梦都是假的。”
他柔声安慰着，可眼神却越来越冷。
假的？
就算是假的，也不能吓到我女儿！
他陆清安的宝贝闺女，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一个区区的噩梦，也敢来欺负她？
“闺女，你告诉爸爸。”
陆清安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
“这个叫‘噩梦’的家伙，长什么样？住在哪里？”
“啊？”
顾昭雪被问得一懵，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爸爸问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
陆清安咬了咬后槽牙，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
“当然是去找他谈谈心，讲讲道理。”
“爸爸要去告诉他，以后不准再跑到我女儿的梦里捣乱。”
“要是他不听话……”
陆清安顿了顿，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爸爸就把他家给拆了，把他揪出来，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顾昭雪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位义愤填膺的父亲。
她知道，爸爸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在很认真地考虑，要去“殴打”一个概念。
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噩梦带来的所有冰冷和恐惧。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爸爸，噩梦没有家，也抓不到的。”
“谁说的？”
陆清安一脸严肃。
“万事万物都有源头，既然有噩梦，那就肯定有生产噩梦的地方！”
“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
他把女儿重新放回柔软的床上，盖好被子。
“你乖乖睡觉，等明天早上起来，保证再也没有什么噩梦敢来烦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看着父亲那“气势汹汹”要去干架的背影，顾昭雪蜷缩在被子里，眼中的笑意，渐渐化为了深深的依赖和安心。
有这样一个爸爸在。
或许，这一世的复仇之路，不会再像前世那般，孤单和冰冷了。
她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黑色石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在哪里。
等着我。
……
而另一边，陆清安已经冲出了山洞。
他叉着腰，仰头看着神国的天空，一脸的怒气。
“系统！给老子滚出来！”
他对着空气大吼。
“我女儿都被人欺负了，你这个当外挂的，还在装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