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9527陷入了职业生涯中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那杯散发着大道气息的茶，就像一个宇宙黑洞，摆在他的面前。

    喝，是死。

    不喝，可能死得更惨。

    他的大脑正在以超越光速的效率运转，试图分析出当前局势的最优解。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叔叔，你为什么不喝爸爸泡的茶呀？是不是不好喝？”

    9527转过头，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抱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布娃娃，站在他的椅子旁边，仰着小脸，用一双清澈得不含任何杂质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是陆清安的女儿，顾昭雪。

    管理局的资料里有提到她，被标注为“重要关联人物”，但威胁等级被评估为“无”。

    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凡人小女孩。

    9527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

    或许，可以从这个孩子身上找到突破口。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声音都放柔了三分。

    “小朋友，你好。这个茶……太珍贵了，叔叔喝了会浪费的。”

    他试图用一种孩子能听懂的方式来解释。

    “哦……”顾昭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9527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上。

    那副眼镜，镜片流光溢彩，镜架上铭刻着细密到肉眼难辨的符文。

    这并非凡物，而是管理局统一配发的制式法宝——【真实之镜】。

    它不仅能看破一切虚妄与伪装，本身也具备着极强的防御能力，足以抵挡神皇级别强者的全力一击。

    这也是9527敢于独自一人进入混沌禁区的底气之一。

    “叔叔，你的眼镜好漂亮呀！”顾昭雪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孩童式的好奇，“它亮闪闪的，是用什么做的呀？能用来做我们城堡窗户的防弹玻璃吗？”

    听到“防弹玻璃”这个词，9527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小朋友，这个可比防弹玻璃厉害多了，它……”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昭雪就伸出了她那白白嫩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镜片。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就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我能摸一下吗？”她仰着头，乖巧地问。

    “……可以。”

    9527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在触碰到镜片的那一瞬间，顾昭雪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天真烂漫的笑容。

    她的小手，捏住了镜片的一角。

    然后，用一种仿佛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东西硬不硬的力道，轻轻地……一捏。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如同在9527灵魂深处炸响的碎裂声，响了起来。

    9527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

    他看到，自己那副足以抵挡神皇一击的【真实之镜】的镜片上，以女孩手指捏住的地方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正在迅速蔓延。

    那裂纹不是物理层面的破碎，而是从最基础的法则结构上开始的、不可逆的……崩解！

    顾昭雪似乎也被这个结果吓了一跳。

    她赶紧松开手，小脸蛋上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的慌张。

    “呀！叔叔，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它怎么自己就碎了？”

    女孩往后退了两步，把小手背在身后，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她怀里的那个布娃娃（某位倒霉的上古魔神缩小版），也跟着晃了晃，两只纽扣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啪啦……”

    【真实之镜】的镜片，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彻底碎裂成无数闪着光芒的粉尘，从镜框中簌簌落下，飘散在空气里。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金边镜框，还孤零零地挂在9527的鼻梁上。

    广场上，原本就因为那杯茶而凝滞的空气，此刻更是彻底冻结。

    天谕大帝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他看得很清楚，那个小女孩，就是那么轻轻一捏……

    一件品级绝对不低于帝兵的防御法宝，就这么……没了？

    比捏碎一块豆腐还要轻松？

    这……这还是那个需要抱在怀里喂饭的小女孩吗？！

    陆清安也是一愣，随即赶紧把女儿拉到身后，对着9527连连道歉。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小孩子家家的，手没轻没重的！弄坏了您的东西，我赔，我一定赔！”

    他一边说，一边就准备从怀里掏他的“备用建材”。

    “不……不用了。”

    9527开口了。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还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音。

    他缓缓地抬起手，用两根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指，摘下了鼻梁上那个空洞的镜框。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笔挺的制服后背。

    他不是傻子。

    他比天谕大帝更清楚【真实之镜】的强度。

    而刚刚那一瞬间，他感知到的，是一种无法理解、无法分析、甚至无法抵抗的“概念”层面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是“破坏”，而是“定义”。

    女孩认为它应该碎，所以它就碎了。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冲突，就像一个写好的结局，直接呈现在了你的面前。

    这比他认知中最高等级的“因果律”武器，还要恐怖一万倍！

    管理局资料库里，关于“混沌禁区”的威胁等级，最高只到“S”。

    但此刻，9527在自己的心底，默默地将这个评估，划掉，然后重新写上了三个猩红的字母。

    E……x……x！

    不可名状！不可接触！不可揣度！

    那个抱着哥斯拉的男人，或许还是一个可以用“力量”来衡量的存在。

    而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女孩……

    她，就是“规则”本身！

    9527的身体，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态度，在这一刻，发生了180度的转变。

    从“公事公办”，变成了“有事……好商量”。

    他看着陆清安，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陆园长，您千万别这么说。一副眼镜而已，不值钱，不值钱。小孩子嘛，活泼是天性，是好事，是好事。”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躲在陆清安身后的顾昭雪，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谄媚。

    “刚才……说到哪了？哦，对，整改。我觉得，这个停业整顿，可能有点……太严重了。我看乐园的建设，欣欣向荣，很有发展潜力嘛！有些手续上的小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补，慢慢补……”

    陆清安一听，顿时大喜。

    “真的吗？领导您真是太通情达理了！”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诚恳的态度和及时的道歉，打动了这位铁面无私的调查员。

    “我就说嘛，我们是正经生意人，绝对不是什么坏人！要不这样，领导，我带您四处参观一下？尤其是我们的员工福利和企业文化建设，那可是我们集团的重中之重！”

    陆清安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您亲眼看看，就知道我们是多么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了！”

    9527：“……”

    参观？

    他还敢参观吗？

    他现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回去提交一份辞职报告！

    但看着陆清安那双真诚的巨眼，和不远处那个正抱着娃娃，歪着头，对他露出甜甜微笑的小女孩……

    他敢说“不”吗？

    “好……好啊。”

    9527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就……麻烦陆园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