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鬼王倒下的声音，在死寂的白骨殿内，显得格外清脆。
陆清安的熔金巨眼眨了眨，充满了关切。
“哎呀，怎么还激动得晕过去了？”
他扭头对主位上的转轮王说道：“你们看，我说的是好事吧？这位员工的反应就很说明问题嘛！情绪太饱满了，是块当演员的好料子！”
转轮王：“……”
他周身环绕的轮回法则，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过太多的大场面。
神魔叩关，仙佛喋血，纪元更迭，星海生灭。
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是整个存在本身，都快要不够用了。
威胁？
对方没有恶意。
恐吓？
对方的语气诚恳得像个上门推销的凡人。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座万古神山，却被一只蚂蚁用商业计划书拍得晕头转向。
“爸爸，我觉得他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好消息。”
肩膀上，顾昭雪的小奶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清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昭雪。是我太心急了，忘了企业文化建设需要一个过程。”
他巨大的头颅往后缩了缩，给大殿里的“未来员工们”留出一点喘息的空间。
“这样吧，转轮王……是吧？你们先开个内部会议，讨论一下。我先带我女儿在你们这儿随便逛逛，考察一下场地，为未来的鬼屋项目做点前期规划。”
转轮王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万年玄冰，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可。”
一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量。
他能怎么办？
拒绝？
然后看着这个能把议事大殿当门框的怪物，把整个九幽冥界拆了当“建筑材料”吗？
这位爷看起来就不像个讲道理的主。
不，他很讲道理，讲的是一套转轮王完全听不懂的“商业逻辑”。
“好嘞！那你们先聊！”
陆清安高高兴兴地把头缩了回去。
巨大的阴影从殿门前移开，阳光……哦不，是九幽永恒的昏黄色光线，重新照了进来，却没能带来丝毫暖意。
殿内，一众鬼王、尸皇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刚才晕过去的那位鬼王，悠悠转醒，眼眶里的魂火还在迷茫地闪烁。
“我……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有个怪物要招我们去当鬼屋演员……”
旁边一位同僚，用骨爪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干涩。
“兄弟，你没做梦。”
“……”
那位鬼王眼眶里的魂火，又灭了。
……
另一边。
陆清安抱着女儿，行走在九幽的荒芜大地上。
他像个好奇的游客，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昭雪你看，这河里的水好浑浊，怨气好重，正好可以用来做鬼屋的背景音效，纯天然，无污染。”
“还有那些飘来飘去的鬼火，抓回去可以当小夜灯，节能环保。”
“哇，那边的白骨山好壮观！拆了带回去，一部分可以搭场景，剩下的磨成粉，还能当补钙的营养品！”
顾昭雪乖巧地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听着他颠覆整个亡者世界的奇思妙想，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但她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因为陆清安的到来，而陷入混乱与惊恐的亡灵大军。
她的机会，来了。
趁着陆清安被一条流淌着岩浆的“火焰河”吸引了注意力，正在研究如何将其打包带走，做成“地狱厨房”的天然灶台时。
顾昭雪的小身子，悄无声息地从他宽厚的肩膀上滑了下来。
她就像一滴落入墨池的清水，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她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哥斯拉脚边，毫不起眼。
她提起公主裙的裙角，迈开小短腿，走向了不远处几个正瑟瑟发抖的强大魂体。
那是几位没有资格进入白骨殿议事的鬼君。
他们是各自领地的霸主，但在陆清安那灭世级的威压面前，和路边的骷髅兵没什么两样。
看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走过来，几位鬼君先是一愣，随即惊恐地向后退去。
这是那个恐怖怪物的女儿！
碰一下，会不会被当场挫骨扬灰？
“别怕。”
顾昭雪停下脚步，仰起小脸，声音软糯，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
“我爸爸……他只是想让大家都有个‘好工作’。”
几位鬼君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好工作？
去当小丑吗？
顾昭雪乌黑的眼眸，倒映着他们惊惧的魂火。
“你们觉得，待在这个日渐腐朽的世界，永恒地重复着轮回的残渣，真的有未来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在了几位鬼君的心头。
九幽的困境，他们比谁都清楚。
资源枯竭，秩序僵化，连死亡都变得毫无生气。
“我父亲，他代表着混乱与新生。他能打碎旧的一切，也能创造新的一切。”
顾昭雪向前走了两步，裙摆上的蕾丝花边，拂过一具白骨的手指。
“但他……太天真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会把整个宇宙都当成游乐场，会为了我的一个笑容，去摘下天上的星辰。他会建造最辉煌的神国，却懒得去管理。”
“一座没有影子的神国，是会被太阳灼伤的。”
几位鬼君的魂火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们好像听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但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小女孩的身体里，沉睡着一个比他们所有人都古老、尊贵无数倍的灵魂。
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
“我需要……一些能在影子里行走的仆人。”
顾昭雪终于说出了她的目的。
“帮我清理掉那些……想弄脏我家乐园的虫子。”
“追随我父亲，你们或许能得到一份‘工作’。但追随我，你们将得到一个……世界。”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
为首的那位鬼君，单膝跪了下来，他那由黑雾构成的身体，恭敬地低下了头颅。
“谨遵……您的意志。”
一个跪下，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这几位在九幽叱咤风云的鬼君，全都成了顾昭雪裙下最忠诚的影子。
顾昭雪满意地点点头。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很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影子军团’的第一批成员。”
她转身，小跑着回到了陆清安的脚边，重新爬上了他那如山岳般的肩膀。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爸爸，你看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陆清安正拍着手上的岩浆灰，“这里的资源太丰富了！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走，昭雪，爸爸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浑然不觉，就在刚才，他的宝贝女儿，已经不动声色地，将九幽的未来，撬走了一角。
一个庞大的“影子女帝”计划，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