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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深的夜,也要迫近天明
    第三日。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瑶瑶还在睡梦中,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陈默坐在床边,看着她。

    今天是出发前的最后一天。

    他破天荒地做了一个决定——让瑶瑶逃一天课。

    这孩子自从知道他要走,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虽然不哭不闹,但那双眼睛里的失落,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既然要走了,那就好好陪她一天。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瑶瑶的小脸蛋。

    “瑶瑶,”他轻声说,“起床了。”

    瑶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嘴角立刻弯起来。

    “爸爸……”

    “今天我们不去幼儿园。”陈默说,“爸爸带你出去玩。”

    瑶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瑶瑶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爸爸最好啦!”

    陈默抱着她,笑了。

    这一天,他带着瑶瑶玩了一整天。

    先去老街那家室内儿童乐园,跳蹦蹦床,滑滑梯,玩海洋球。瑶瑶在里面疯跑,满头大汗,小脸通红。他坐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挂着笑。

    中午带她去吃好吃的——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饭馆,要了两个菜,一碗米饭。瑶瑶吃得满嘴流油,还要把自己的肉夹给他吃。

    “爸爸也吃!”

    陈默张嘴接住,嚼了嚼,觉得这是他吃过最香的肉。

    下午带她去滑冰。还是那个露天冰场,瑶瑶这次已经能自己滑几步了,虽然摇摇晃晃,但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傍晚带她去市里一家北方南逃过来的人开的店买了一串糖葫芦。瑶瑶举着糖葫芦,小口小口地舔,舍不得一下子就吃完。

    天黑之后,带她回家。

    瑶瑶玩累了,趴在他肩膀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爸爸……”她迷迷糊糊地嘟囔。

    “嗯?”

    “你今天真好……”

    陈默笑了。

    “爸爸以后天天这么好。”

    瑶瑶没回答。她已经睡着了。

    夜里九点,瑶瑶她睡熟了。

    陈默把她轻轻抱进小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的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小房间,轻轻带上门。

    大卧室里,安可月和绫子正在等他。

    两人坐在床边,看到他进来,都抬起头。她们的眼眶微微有些红,但谁都没说话。

    陈默走过去,在她们面前站定。

    他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把手枪。

    64式,小巧精致,配有2个满弹的弹匣,还有一小盒子弹——30发。

    他把枪放在床上。

    “这是给你们防身用的。”他说。

    安可月看着那把枪,没有说话。

    绫子也看着,嘴唇微微发抖。

    陈默又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

    里面是金灿灿的小金豆——约莫三十粒,每一粒都沉甸甸的,约莫四五颗一粒。

    除此之外还有五根100克的标准金条,整齐地码放着,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他又拿出一部手机。

    那是一部卫星电话。

    在这个手机信号全无、通信全靠座机的时节,这东西,比金子还贵。

    最后,他拿出一叠粮票和配给券——厚厚的一摞,够她们用很久。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上。

    安可月看着这些东西,眼眶终于红了。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是干什么……”

    陈默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我这次出去,”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安可月的眼泪掉了下来。

    绫子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陈默看着她们。

    “你们要好好的,”他说,“照顾好孩子,照顾好瑶瑶。还有儿子——他才那么小,需要妈妈。”

    安可月哭着点头。

    绫子也哭着点头。

    陈默站起身,把她们都揽进怀里。

    “别哭。”他轻声说,“我会回来的。”

    两个女人趴在他肩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过了很久,她们才慢慢平静下来。

    陈默松开她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撕下来的纸条,递给安可月。

    “这是郭伟的电话。”他说,“上面(当官的)那个人的。”

    安可月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数字。

    “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陈默说,“可以给他打电话试试。”

    安可月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绫子也凑了过来,看着那张纸条,点了点头。

    陈默看着她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今晚……”

    他没有说完。

    但她们都懂。

    这一夜,很漫长。

    也很短。

    凌晨两点,陈默从小房间里出来。

    他去看了看瑶瑶——小丫头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他在床边蹲下,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又去看儿子——小家伙蜷缩在婴儿床里,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软得不可思议。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楼下,那辆猛士越野车静静地停在夜色中。

    陈默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低吼一声,驶向夜色深处。

    他的腰有点酸。

    但脸上带着笑。

    凌晨三点,陈默到达集合地点。

    那是老街东区边缘的一片空地,靠近铁路旧货场。白天的时候,这里是一片荒废的货场,晚上更是寂静无人。

    但此刻,空地上停着四辆大家伙。

    一辆军用越野底盘改装的铲雪车——车头装着重型铲刀,车身漆成白色迷彩色,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两辆05式轮式装甲车——真正的军用品,厚重,威猛,轮胎比人还高,车身上还留着出厂时的编号。

    一辆重卡运输车——改装过的,车厢被改造成了宿营车,有床铺,有炉子,有储物空间,能住十几个人。

    四辆车,都加装了大容量油箱,都做了防寒改装,在月光下静静地停着,等着它们的主人。

    陈默把猛士停在一旁,下了车。

    空地上,二十多个人正在忙碌。

    猴子带着几个人,在给一辆重卡装车。那是他们自己从北方开过来的改装重卡,比郭伟提供的那辆宿营车更旧一些,但也是可靠的伙伴。车厢里装满了耐储存的蔬菜——土豆、白菜、萝卜,还有一桶一桶的咸菜,以及几十桶备用燃油。

    看到陈默的车灯,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默哥!”

    “默哥来了!”

    陈默点点头,走过去。

    他走到那辆自己开来的猛士旁边,掏出钥匙,递给迎上来的老焉。

    “这车,”他说,“我走这段时间,你开。”

    老焉接过钥匙,愣了一下。

    “默哥,这……”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派出所那边,仓库那边,还有那些生意,都要跑。没辆车不行。”

    老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默哥,”他说,“你放心。”

    陈默点点头。

    老焉看着他,又说:“默哥,这一趟,你一定要保重。”

    陈默看着他。

    老焉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关切,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万事,”老焉说,“首先要保重好自身。”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会的。”他说。

    他转身,向那几辆大家伙走去。

    猴子迎上来。

    “默哥,车都检查过了。油箱加满,防冻液够,发动机没问题。”他指着那几辆车,“铲雪车,步战车,宿营车,还有咱们自己的重卡——都准备好了。”

    陈默点了点头。

    “人呢?”

    “二十二个,都到了。”猴子说,“按你的要求,一人一身换洗衣服,武器弹药郭伟给配足了,个人物品尽量少带。”

    陈默“嗯”了一声。

    他走到那辆宿营车旁边,拉开车门,往里看了一眼。

    车厢里,十几个床铺整整齐齐,炉子已经生起来,暖烘烘的。几个兄弟正坐在床边擦枪,看到他,都站起来。

    “默哥。”

    陈默点点头,关上车门。

    他走到那两辆步战车旁边,拍了拍那冰冷厚重的装甲。

    05式轮式步战车。真正的军用装备,能扛子弹,能跑雪地,能在零下五六十度的天气里开动。有了这东西,这一趟的底气,足了不止一倍。

    他又走到那辆铲雪车旁边,看了看车头那柄比人还高的重型铲刀。

    北方的雪,能把人埋进去。

    但有了这东西,就不用怕了。

    他走回人群中间。

    二十多个人围拢过来,看着他。

    陈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猴子,还有那二十二个挑选出来的兄弟。有的从北边一路跟过来,有的后来招募的。每一张脸他都认识,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车准备好了,人齐了。天亮之前,咱们出发。”

    没人说话。

    陈默继续说:“这一趟,去北边。危险。”

    “但好处,我也说过了——干成了,”他顿了顿。“房子,女人,那些好日子——都等着咱们。”

    有人笑了。

    陈默也笑了笑。

    “现在,”他说,“最后一遍检查。车,油,枪,弹药,药品,食物。一样都不能少。”

    “是!”

    人群散开,各自去忙。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夜色很深,很冷。

    但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他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但他知道,在云层之上,在很远很远的北方,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