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米,近在咫尺。
马权看着远处那个模糊的轮廓,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五百米,放在平时,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但现在——
他(马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
这五百米,可能是他们走过的最漫长的路。
刘波瘸着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火舞被包皮扶着,脸色惨白,烧还没退。
李国华眯着眼,努力辨认方向,太阳穴上还糊着绿色的苔藓汁。
十方拄着木棍,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当。
只有包皮……包皮还在干呕,但至少还没有发疯。
“走。”马权说着。
队伍开始移动。
这片区域的孢子确实稀薄了很多。
那些幽蓝色的光雾变得若有若无,视野能看清二三十米外的景象。
树木也不再那么扭曲,有些甚至勉强保持着正常的形态——
虽然树干上还是长满了瘤状突起,但至少不是那种盘旋扭曲的怪样子。
脚下的菌丝层变薄了。
有些地方能看见黑色的土壤,踩上去是实的,不再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软绵绵的感觉。
马权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也许这片森林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也就在这时,马权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微,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蠕动。
马权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怎么了?”李国华问道。
马权没有回答。
他(马权)看向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然后马权看见了。
在距离他们十米外的地面上,那些灰白色的菌丝忽然裂开了。
不是自然开裂,而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
一根猩红色的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像蛇一样昂起头,在空中摆动了几下。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密密麻麻的猩红色藤蔓从四面八方钻出地面,布满尖刺,像活物一样扭动着。
“小心!”马权吼道。
话音未落,最近的几根藤蔓已经朝他们扑来。
刘波反应最快。
他(刘波)拔出匕首,蓝焰瞬间燃起,一刀斩断扑向他的那根藤蔓。
断口处喷出一股鲜红的液体,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那根被斩断的藤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但更多的藤蔓已经涌上来。
包皮尖叫一声,机械尾疯狂挥舞,把几根藤蔓快速的扫开。
但那些藤蔓太多,太密,一根被扫开,另一根就缠上来。
一根藤蔓缠住了包皮的脚踝,尖刺刺入皮肤,包皮只觉得一阵麻木,然后——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被吸走。
“救命啊!”包皮惨叫。
火舞勉强抬起右手,一道风刃劈出,斩断缠住包皮的那根藤蔓。
但火舞的动作太慢,又有三根藤蔓从侧面扑来,缠住了她的左臂——
那条已经骨折、肿胀发亮的左臂。
火舞闷哼一声,疼得脸色发白。
她(火舞)想挣脱,但那藤蔓缠得太紧,尖刺深深刺入肿胀的皮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流失。
“火舞!”马权冲过去,左手抓住那根藤蔓,用力一扯。
藤蔓没断。
它像活蛇一样在马权手里扭动,尖刺划破他的手掌。
马权咬牙,九阳真气灌注左手,炽烈的阳炎之气从掌心涌出。
藤蔓“嗤”的一声冒起青烟,松开了火舞,缩回地面。
但更多的藤蔓涌上来。
而刘波此刻已经杀红了眼。
蓝焰在他周身燃烧,匕首上下翻飞,斩断一根又一根藤蔓。
那些断口喷出的鲜血溅在他身上,混着蓝焰,发出诡异的“嗤嗤”声。
但刘波的腿伤太重,移动不便,很快就被藤蔓包围。
十几根藤蔓从四面八方扑来,缠住了刘波的双腿、腰间、手臂。
“刘波!”马权想冲过去,但自己也陷入了藤蔓的包围。
包皮已经倒在地上,被四五根藤蔓缠住了全身。
他(包皮)的机械尾还在挣扎,但越来越无力。
那些藤蔓的尖刺深深刺入他的皮肤,贪婪地吸食着刘波的血液。
火舞再次抬起右手,想用风刃救人,但她太虚弱了,风刃只有薄薄一层,斩不断那些粗壮的藤蔓。
李国华……李国华什么都看不见。
老谋士只能听见周围的惨叫声、藤蔓的嘶嘶声,还有那让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
李国华站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声佛号响起。
“阿弥陀佛!”
十方拄着木棍,一步一步走向最近的那片藤蔓。
和尚的脸色白得像纸,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十方走到包皮身边,弯下腰,右手抓住缠住包皮的那几根藤蔓,用力一扯。
藤蔓还是没有断。
十方的力气已经大不如前,金刚气几乎耗尽,这一扯只是让藤蔓松了松。
那些藤蔓立刻反击,十几根藤蔓从地面窜起,缠住了十方的手臂、腰间、双腿。。
十方没有挣扎。
和尚只是低诵着佛号,任由那些藤蔓缠住自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一根最粗的藤蔓,用力——
—扯!
这一次,十方用尽了最后的力量。
那根藤蔓被十方给硬生生的扯断。
而断口处喷出一股鲜血,溅在了和尚的脸上。
十方的身体晃了晃,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和尚丢掉断掉了藤蔓,又抓起另一根,继续扯。
一根,两根,三根。
每扯断一根,就有鲜血溅在十方的身上。
那些血是鲜红的,温热的,和人血一模一样。
十方的僧袍被染红,脸上、手上全是血,但他的眼神始终平静。
“十方!”马权吼道。
他(马权)想冲过去帮忙,但自己也被藤蔓缠住了。
那些藤蔓越缠越紧,尖刺刺入皮肤,马权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流失。
九阳真气疯狂运转,阳炎之气从毛孔喷涌,烧断了几根藤蔓,但立刻有更多的藤蔓补了上来。
刘波的挣扎越来越弱。
蓝焰已经熄灭,他被藤蔓缠得像个粽子,只能勉强转动脖子。
刘波的眼睛看着马权,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走”。
包皮已经不动了。
机械尾垂在地上,偶尔抽搐一下。
火舞躺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已经失去了意识。
李国华……李国华还在站着。
老谋士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见了十方的诵经声。
那诵经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就像风中的…残烛。
“十方师傅!”李国华喊道。
没有回应。
只有藤蔓的嘶嘶声,和偶尔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马权的意识开始模糊。
血液流失太多,眼前发黑,九阳真气也快耗尽了。
他(马权)看见了刘波闭上了眼睛,看见包皮像死人一样躺着,看见火舞苍白的脸。
然后马权看见了十方。
和尚被藤蔓缠住了全身,只剩下一只手在外面。
那只手还抓着半根断掉的藤蔓,手指在微微颤抖。
十方的嘴还在动,无声地诵着经。
马权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小雨。
爸爸……走不动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
那声音不是来自藤蔓,而是来自远处。
紧接着,所有的藤蔓都僵住了——
只是一瞬间,但足够让人看清。
马权睁开了眼睛。
那些藤蔓像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一样,齐齐缩回地面。
缠住他们的那些也松开,迅速缩回地下的裂缝里。
几秒钟的时间,刚才还密密麻麻的藤蔓全部消失,只剩下满地的断肢和血迹。
马权跪倒在地,大口喘气。
他(马权)看向四周。
刘波躺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
包皮也还在呼吸——
虽然很微弱但还活着。
而火舞……火舞的胸口也在动。
也还活着。
十方坐在不远处的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
和尚的僧袍被血浸透,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流不止。
但十方也还活着——
马权能看见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李国华走过来,蹲在了马权的身边。
“刚才那声音……”李国华喃喃着:
“是什么?”
马权没有立刻回答。
他(马权)此时也在想这个问题。
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些疯狂的藤蔓瞬间逃走?
马权抬起头,看向森林深处。
那些幽蓝色的孢子又开始聚集,光雾逐渐变浓。
但在这片光雾的深处,马权似乎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比那些扭曲的树木更大,更暗,像一座小山。
然后那个轮廓消失了。
马权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得……得走。”刘波的声音传来。
他(刘波)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太软,又摔倒在地。
马权也挣扎着站了起来,并走过去,把刘海扶了起来。
刘波靠在马权的身上,大口的喘着气。
包皮也醒了。
他(包皮)趴在地上,干呕了几声,然后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
机械尾软软地垂着,一动不动的。
火舞被李国华扶着坐起来。
她(火舞)的脸色更白了,但眼睛睁着,看着马权。
“队长……”火舞轻声说着。
马权走了过去,蹲在她面前。
她(火舞)的左臂上全是血——
藤蔓刺破的地方还在渗血。
但比血更可怕的是,那些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开始发黑。
毒。。。
马权心里一沉。
他(马权)想起刘波被藤蔓刺伤后的反应——
伤口发黑,失去知觉,毒素扩散。
现在火舞也被刺伤了,而且是被十几根藤蔓同时刺伤。
“老李。”马权开口,声音沙哑:
“苔藓。”
李国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老谋士从怀里掏出剩下的苔藓——
那些还是之前在苔藓丛里挖的,本来打算在路上用的。
但现在,必须要全部用上了。
老谋士把苔藓捣碎,挤出汁液,涂在火舞的左臂上。
那些深绿色的汁液渗进伤口,火舞疼得浑身发抖,但咬着牙没发出声音。
涂完了火舞,又涂了刘波——
他的腿上又添了新伤口,毒素再次扩散。
然后是包皮,马权,李国华自己,最后是十方。
和尚靠在树上,一动不动。
李国华把和尚的僧袍解开,露出那些伤口。
左肩的刀伤,还有新添的藤蔓刺伤——
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那些伤口都在渗血,有些已经开始发黑。
李国华的手在发抖。
老谋士把苔藓涂在那些伤口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直到所有的苔藓都用完。
十方的眉头皱了皱,但没有醒。
“他……”包皮哽咽着:
“和尚会死吗?”
没有人能回答包皮的话。
马权站起身,看向森林深处。
那个巨大的轮廓已经消失,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那里。
也许在看着他们,也许在等着他们。
“走。”马权说着:
“必须走。”
刘波挣扎着站起来。
包皮扶着火舞站起来。
李国华扶着十方也站了起来。
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走得更慢。
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没有人停下——
因为停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走了一百多米,马权忽然停下。
前面有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长着一棵巨大的树——
比周围所有的树都大,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
但那棵树已经死了,树干上全是裂缝,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汁液。
在树的根部,有一个巨大的洞。
洞口边缘长满了那种猩红色的藤蔓,密密麻麻,像无数条蛇盘踞在一起。
藤蔓的源头?
马权握紧了拳头。
他(马权)想起刚才那些藤蔓逃走的样子,想起那个巨大的轮廓,想起那声尖锐的嘶鸣。
那东西……就在这洞里?
“走。”马权压低了声音:
“绕开,快。”
队伍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空地。
每个人都不敢出声,不敢有太大的动作。那些藤蔓就在十几米外,一旦惊动它们,刚才的噩梦就会重演。
但他们已经经不起再来一次了。
两百米,三百米,四百米。
马权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生怕那些藤蔓再次涌出。
但它们没有。
它们只是静静地盘踞在那里,像沉睡的蛇。
四百五十米。
那个木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木屋——
原木搭建的,屋顶有烟囱,烟囱里飘出细细的烟。
木屋周围有一圈空地,空地上长着一些植物——
正常的植物,不是那些扭曲的变异种。
四百八十米。
四百九十米。
五百米。
马权踏上了那片空地。
脚下是坚实的土壤,不再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菌丝。
空气里没有了甜腥味,只有淡淡的烟火味和泥土的气息。
马权回头,看着队友们一个接一个踏上这片空地。
刘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包皮趴在地上,又哭又笑。
火舞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李国华扶着十方,慢慢的坐了下来。
十方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
和尚也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的微笑,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马权看见了。
“到了。”十方轻声说道。
马权点点头,看向那座木屋。
木屋的门紧闭着,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
烟囱里的烟袅袅上升,在灰暗的天空下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有人住在这里。
那个“智者”,就在这里。
马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木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