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二伯,大闹满月宴的插曲。但总体来说,酒宴还算圆满。
满月宴结束后,王泽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跟着其他帮忙人员一起,还了借来的桌子板凳,做完卫生后下午才离开。
临走之前,他替二伯给秦家道歉。
秦中山、殷成梅夫妇,心里虽然有气,但也不会跟他一个孩子计较。秦权与江英姐,更是拿了一些扣碗什么的让他带回去。
告别秦家人,王泽背着背篓往回走。不料却在大路湾下面的歇气坎,遇到了姐姐王红莉与徐娅姐姐。
她们正背着书包,准备回学校去上学。
看到两个姐姐,王泽是又惊喜又难过。他懊悔自己,早知如此,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
目送她们离开的背影,王泽心里空落落的。像被谁掏走了一块,后悔得直跺脚。
要是早知道,他就算偷跑也要回来一趟;要是早知道,他就不那么死心眼地帮着忙到最后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攥着衣角,望着下山的路,默默叹了口气,把那份小小的失落藏进心里。
忙完满月宴,王泽重新回到山上,日子又回到了放牛、干农活的节奏。
家里地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扛不动锄头挑不动担,庄稼种得稀稀拉拉,早在几年前,家里的粮食就几乎全靠买。
不过王泽也没闲着,除了放牛、帮家里干活。一有空,就往茶园坪邓家湾跑。
那里有他家,刚买不久的。
“新宅”
说是新宅,其实一点都不新!
这是一栋,建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土墙房。
原主人,是邓老师。也就是三年前,在洪水里失去两个儿子的那位乡村教师。
提起邓老师的两个儿子,王家坪、茶园坪一带的人,无不叹气惋惜。
那两个孩子,一个叫邓艾华,一个叫邓艾民,聪明懂事,是邓老师的心头肉。可偏偏在三年前的那场暴雨里,被洪水卷走,连尸骨都没找全。
这件事,是王泽心里最深的一道疤。也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惊魂一夜。
主魂的记忆里,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可分魂的记忆里,那根本不是天灾。
而是阴诡的龙女娶亲,是高龙洞的龙女,强行掳走了邓家两兄弟。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
王泽送马晓琳,去道班坐着回家。下山途中,碰到来检材的邓家兄弟。
相互简单打过招呼后,就各自分开。王泽与马晓琳下山,邓家兄弟继续上山。
然而当王泽,把马晓琳送上车,准备转身回王家坪的时候。却意外碰到了,背着背篓的邓家兄弟。
经过打听才知道,原来他们刚到王家坪,还没来得及开始检材。邓老师就托人带了口信上来,喊兄弟俩去道班背油粑。
两人一听,高兴得不行。直接背着背篓离开王家坪,兴致勃勃朝道班而去。
这不刚好就碰上,准备回家的王泽。
兄弟俩比王泽大好几岁,平时总带着他玩,关系也算挺好。所以三人便结伴而行,一起往回走。
不过他们今天,并没有走万家沟。而是从河对面直直往上爬,走小坪茺树坝方向。
一开始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阳光明媚,连一丝云都没有。
可等他们快走到卷洞桥的时候,天突然就变了。
乌云像被墨染过一样,从天边滚滚而来,瞬间遮天蔽日,刚才还亮堂堂的天,一下子黑得像傍晚。
风雨骤起,狂风大作。吹得树枝,“哗哗”作响。
紧接着,瓢泼大雨“哗啦啦”地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生疼生疼。
三人都慌了,前后没有人家可以躲避。只有眼前的卷洞桥,桥下有一块大青石,能躲雨。
邓艾华想也没想,拉着弟弟和王泽,就往桥下跑。
“快,躲到桥下去!雨太大了!”
就在三人低头狂奔,朝着卷洞桥而去时。王泽不经意间,看见卷洞桥上,竟然站着一位红衣女子。
那女子一身大红嫁衣,衣袂飘飘,长发垂腰,肌肤胜雪,站在风雨里,宛若天上的仙女,美得不似凡人。
可奇怪的是,狂风暴雨吹在她身上。她的衣裳和头发却纹丝不动,连一滴雨都沾不上。
然而当他,喊邓家两位哥哥去看时。却只见桥上空空如也,哪里有啥子红衣女子?
那红衣女子,竟凭空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邓家兄弟来不及思考,只认为是王泽眼花,或者在跟自己开玩笑。不由分说,拉着他就继续狂奔。
什么后果都没来得及考虑,就跑到桥下爬上那块大青石上避雨。
三人蹲在桥下的青石上,紧紧靠在一起,听着头顶暴雨砸在桥面上的声音,心里怦怦直跳。
可是王泽心里,依然确定。自己刚才没有眼花,确实看见红衣女子。
桥下的河水原本清清浅浅,刚没过脚踝,可短短几分钟,水位就开始疯涨。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树枝、杂草,滚滚而下,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王泽当时年纪小,很快就忘记,红衣女子的事情。
吓得紧紧抓着邓艾华的衣角,牙齿都在打颤。好在有两个大哥哥陪伴,又没什么直接危险,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或许是又冷又怕,又或许是等了很久,雨势都不见停。王泽见没什么危险,就靠着两个大哥哥睡了过去。
可他不知道,比洪水更恐怖的东西,正在迷雾里朝他们靠近。
突然!!
雨幕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唢呐声。
不是村里办喜事的欢快调子,而是阴恻恻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调子低沉、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们,听见没?
那是,啥子声音?”邓艾民缩了缩脖子,声音发抖。
邓艾华也皱着眉,凝神听了一会儿,脸色发白:“像是……唢呐声?
这大雨天的,谁会在山里办喜事?”
王泽缩在两人中间,吓得不敢说话,只觉得那唢呐声,像一根冰针,扎进了自己的脑海里。
随着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整个河面。迷雾中,一支队伍,缓缓顺着小河逆流而上,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支迎亲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吹唢呐的人。他们穿着红色喜服,但脸色却惨白,面无表情,眼睛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
后面跟着几个抬花轿的轿夫,花轿竟然是白色的!
白色花轿,虽然绣着龙凤呈祥。可花轿上没有一点喜气,反而透着一股浓重的阴气。
队伍中间,还有几个举着灯笼、捧着喜盘的人,个个面如死灰,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整齐划一地往前走。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诡异的唢呐声,和洪水翻滚的声音。
更恐怖的是,这支队伍,竟然是走在河面上的!
浑浊的洪水淹没了他们的脚踝,可他们却像踩在平地上一样,稳稳当当,逆流而上,所过之处,河水都自动往两边分开,连一点水花都没有。
红衣女子,就坐在花轿里,虽然看不见脸,可一股冰冷的气息,却从花轿里透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龙……龙女娶亲……”
邓艾华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完整:“是高龙洞的龙女……出来娶亲了……”
山里的老人常说,高龙洞深处住着龙女,百年会出来娶一次亲,掳走年轻男子做夫婿,被掳走的人,再也回不来,魂都会被锁在龙宫里,永世不得超生。
以前只当是老人们编的吓人故事,可此刻,亲眼看见这支诡异的迎亲队伍,三人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队伍发现。
可他们,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花轿缓缓停在了卷洞桥下,轿帘轻轻一动,那股冰冷的气息更重了。一道柔媚却阴寒的声音,从花轿里传出来,穿透雨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三人耳边:
“这两个男子,命格合我心意,带走。”
话音刚落,队伍里两个面无表情的男子,瞬间飘到桥下,一把抓住了邓艾华和邓艾民。
兄弟俩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阴差拎着,飘到了花轿旁,硬生生被拉进了花轿里。
“小泽!救我们!”
“弟弟!”
两人的呼救声凄厉无比,可很快就被唢呐声淹没,花轿帘一落,迎亲队伍缓缓转身,继续顺着河水逆流而上,渐渐消失在茫茫迷雾和暴雨之中。
只留下惊恐万分的王泽,和越来越汹涌的洪水。
王泽吓得瘫在青石上,浑身冰凉,动弹不得。
龙女没看上,他这个又小又平凡。甚至还有一些,长相丑陋的娃儿。
可她也没打算,留他活口。队伍刚走没多久,就有两个青面獠牙的夜叉,脱离队伍折返回来。
它们目露凶光,朝着王泽扑了过来,要斩草除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泽体内的分魂瞬间觉醒!
血色魂海翻涌,汇聚成一道道精纯的灵力。原本怯懦的小娃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周身散发出慑人的煞气。
分魂在三岁觉醒之际,脑海里就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比如会浮现一些,身影、符号、手势。
而且分魂无师自通,认出这些手势符号。竟然是一些,能够修炼的法诀与咒语,还有一些画符放手法。
于是他尝试,照着修炼法决与画符。没想到画出来的符,还真的有效果。
有一次就是靠,自己画的玄雷破魔符。引下天上的金色雷电,救下了被吊死鬼索命的爷爷。
而且他念书识字以后,再结合爷爷奶奶等人讲的传说故事。他这才知道自己所修炼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端公术。
从此以后他便加紧修炼,几年下来倒也略有所成。今天遇见这两个怪物,正好拿它们检验身手。
他猛地站起身,迎着夜叉冲了上去。同时施展,记忆传承的端公术法。
摄灵术、御物术、搬山术,连番施展对敌。
但是此时的王泽,对敌缺乏经验。才交战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最后凭着双眼,爆发出的两束血光。出其不意灭杀一个、重伤一个夜叉。而他自己,也落入洪水被冲走。
后来,王泽在田坝村被好心的村民救上岸,捡回了一条命,而邓家两兄弟,却永远消失在了洪水里,连尸骨都未曾寻见。
邓老师失去两个儿子,悲痛欲绝,再也待不下去茶园坪邓家湾,带着家人搬去了外地,这栋老房子,也就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