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圭玉径直去寻公子,却发现萧观珩也在。
她的出现打破了一室的死寂,萧观珩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棋子,面上泛上些苦涩,“公子还同从前一样,总不留情。”
圭玉疑惑地看向被他衣袖拂乱的棋局,哦,不过就是下棋输了嘛,怎说得如此可怜。
她也未赢过,却从不放在心上。
不过片刻,萧观珩已恢复寻常,起身对她说道,“折枝络这些年在我手中,我对其也算是多了几分了解。”
“若要用作平息静心,可与这本心法一同使用,效果可更好些,红绡过几日才能回来,圭玉姑娘可先看看。”
他于袖口拿出一本经书,置于桌上,此处事已尽,便也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圭玉本要说些言谢之语,却忽而听见一句极为不满的冷哼女声。
她迅速转过身疑惑地看向他离开的背影,此处还有旁人?
她迟迟未动,容遇稍蹙眉,视线于她手中所携花枝掠过,“为何不过来?”
圭玉回神,快步走上前,于他对面坐下,花枝被置于一旁,见他目光看过来,坐姿端正了些。
未再听到那个声音,她又偷偷看了眼面前之人,见他未有异样,心下疑惑更重。
若真有人在此又怎能瞒过公子。
难不成真是她听错了?
她翻开面前的书页,随意扫过几眼,便又合上,同他说道,“我回去看吧,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说罢便要起身。
一道力施来,将其按回原地。
圭玉僵着不能动,不解抬眼看他。
容遇的手指稍动,书页便自动翻过几页,他指了指关键之处,平静道,“将此处所写运行一遍,有我盯着。”
话音刚落,圭玉便感身体能动了,她扯了扯嘴角,不太情愿地看向那些字。
她闭上眼,淡淡金芒于她指尖亮起,顺着腕间脉络一点点攀爬向上。
心经并不复杂,初始一切顺利,可耳边又突然响起那道女声。
此时并不是冷哼了,而是幽怨的哀嚎声。
过后又有啃木头的声音响起,吱吱吱吱吵得她脑袋疼。
圭玉忽而睁眼,脉络运行被打断,她垂目看去,他的手指捏着她的指腹,逐渐收紧。
她想抽回手,却听得他冷淡开口。
“为何不专心?”
圭玉皱起眉,不知该如何说,她倒也不是故意分心,只是那啃木头的声音实在刺耳难听。
且看他的神情……他未听见?
到底怎么回事……
指尖的触感更强烈,不知是不是他故意,已被他按红一块,看着极为显眼。
圭玉连忙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迅速说道,“今日在外太久,不过刚回来,我有些累了,难免分心。”
见他的神色未有动容,她思忖片刻,目光瞥及一旁的花枝,继续说道,“虽说今日外出未寻到桃花妖,可此处的桃花开得比别处都要盛些,很是好看,也不知是不是花种特别些?”
“我方才在想,可惜扶璃和扶萦此行未一同前来,没有看到,不如带着种子回无妄栽下?往后也能见着。”
容遇放开她的手,冷淡应道,“你便是在想这些?”
圭玉见机合上书册,可他如此神情不似将此事揭过,便将那根花枝塞进他的手中,认真看着他说道,“特意给你带的。”
容遇未接,也未看她,脸色也未见半点缓和。
耳侧的啃木头声更重,圭玉有些烦心,想着如何快些离开这里。
便又开口道,“既已来此,公子明日可要同我一起出行赏春?心经也可到时候再学?”
容遇对上她的视线,神色平淡,“你既已独自看过,要我同去又有何分别?”
圭玉愣了愣,当真考虑了一会儿,下意识应道,“自然不同。”
她今日出行主要为寻桃花妖,且不论有没有认真赏景,若他也在,她许是看人更多些……
她眨了眨眼,迅速移开视线,耳侧的声音折磨得她已有些受不了,她已管不上其他,站起身,装作叹气道,“既然你不愿意,那我……”
“允诺。”
容遇不再看她,只垂眸看向那根花枝,默了默,又道,“回去吧。”
圭玉惊讶地睁大眼,他竟应了?不过让她走就好。
她快步离开,未有半点停留。
﹉
回至自己的房间内,那声音仍未消失,她凝神感受周边,一朵桃花顺势于她袖口落下。
圭玉幽幽看过去,冷声道,“红绡?”
那道女声忽而止住了,不可思议道,“你竟听得见我说话?”
听她这样说,圭玉更是气急,咬牙道,“究竟怎么回事?”
耳侧传来一阵奇怪的蹭动声,片刻后又止住,她好似又要啃那木头。
圭玉连忙开口,“你在做什么!”
“偶尔啃啃手臂发泄下心中愁闷嘛……”她轻咳一声,未再啃了。
“这几日因着你们来,萧观珩将我关了起来,我也很难捱呢~”
“……关你?”
“他将折花络放在我身上,好让我能隐去气息,瞒过……”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方才那位仙君。”
倒不是她厚此薄彼要挑着人说,实在是圭玉的气息让她有些混乱。
也是精怪吗?又好像有些奇怪……
至于她为何能感受到她,她也不清楚。
“今日在桃花树下也是你故意砸的我?”
红绡有些心虚,嘟囔着,“谁叫你一口一个桃花妖,实在难听……人家仙子明明唤得很好听。”
圭玉被她气笑,又问道,“你同萧观珩究竟是何关系?”
提及这个名字,红绡便憎恨地磨了磨牙,语气阴冷许多。
“我怎知他想做什么!”
“我不过一个精怪,平日里极少离开此处,未做过什么坏事!你也听说了那桃夭仙子的名声,我虽为妖,待那些人还是不错的。”
“那萧观珩是自己找上了门!我察觉他神仙身份,本有些怕乎,可转念一想我也未做什么坏事,神仙也不该这样无缘由要我的命吧?”
“谁知他见了我便开始发疯,将我关了起来,赶走了我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小情郎……”
她假装哽咽几句,圭玉却听出她并无真心。
“此人表里不一,阴晴不定……我,我便这样受制于他几百年,实在是苦不堪言……”
说罢,她又啃起木头来。
圭玉被她吵得心烦,眯了眯眼,“是么?我倒觉得他于人前实在一副好‘夫君’的模样呢,瞧着并非对你无情谊。”
“你当真未对他做什么?”
耳侧声音忽止,半响后才又听见红绡不情不愿的声音响起。
“人不是有句老话么,及时行乐……”
“可你不是人。”
红绡恼怒道,“可我算美人!”
“……”圭玉哑言,无法反驳。
“总之……我露水情缘许多,谁知何时在他历劫时有过一段?他说我曾许诺过他什么什么,可我全然不记得!这如何能算数?”
“且若我早知他为神仙,绝不可能有这么一段!”
“为何?”圭玉实在疑惑,精怪看中面皮,萧观珩长得也十分讨巧,为何神仙便不行?
“再好看的一张脸,若对着百年千年,也实在腻歪~你既也为精怪,自然懂我所想。”
“天真之恶……”圭玉默念着这四个字,她自然知晓妖鬼精怪大多如此,红绡这般想法算不得特别。
“他想要我修仙,可我为何要修仙?我喜欢别人唤我桃夭仙子,但并不代表我当真要去做仙子。”
“暂且不论其中如何困难,我生来便如此,并不觉得有何不好。”
“他却铁了心一般想要我修,给我寻来许多天材地宝,同我一起住在这里,甚至代以我之名去护佑那些凡人……”
她的声音愈发地低,似乎很是失落。
圭玉沉默许久,她现下有些明白为何萧观珩对她修仙之事那样有兴趣了。
或许并非因为修仙本身,而是因为精怪自身的“天真之恶”。
未听她再开口,圭玉又问道,“既如此……他倒算不上对你不好,可为何此处之人唤他‘小陆公子’?”
“……”耳侧又响起啃木头声。
“陆知还是谁?”她又重复了一句。
红绡心虚地应道,“他上次离开的时间久些……我便以为他终于厌倦了这里,便,便又做回了从前……”
她话说得磕磕绊绊,从只言片语中圭玉艰难听出她的意思。
将人带回来被抓了个正着?
“我也不是要如何……只是他要死了,我本未想过救他……毕竟凡人寿短,干涉太过便会触及因果。”
“可他模样好看,且性情乖顺,我便想着让他多活一些时日也无妨,因而才带了回来。”
“谁知萧观珩回来了……”她稍稍哽咽,语气更加心虚,“这也怪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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