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妄的日子归于平静,圭玉已极少再想起从前之事。
公子作为师长,实在……严苛,不论是修行还是课业之事,皆容不得她散漫对待。
时日长了,圭玉见着他时,竟也学会了扶萦那一套“恭顺”战术。
即课业做得不好时,见着他时便要默念,自己十分敬重公子,敬重公子,敬重公子……
往往这个时候,神色便会瞧着虔信许多,这样乖巧的孩子,如何舍得责怪!
圭玉本不信扶萦这一套,可某日当真用上时,不小心说了出口,公子竟当真未再说话,沉默片刻后,让她回去抄经。
她松了口气,跑得极快,抄经也好,回去修行也罢,每日被他盯着才最是可怕。
过后同扶璃聊起此事时,她的眉梢扬起,很是得意。
扶璃敲了敲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莫要乱学,扶萦于公子面前可不敢如此,他同你说这话不过逗逗你,也就你当真听了进去。”
圭玉不以为然,反正不论真假,有效即可。
于无妄修行过去许久,她的修为见长极快,识字……额,也有进步。
九重天的那些仙官们好似并不死心,几人连同一起来此,拜见公子。
话中意味皆为,先前送来的那些人他皆未留下,却独留圭玉一人,这是何意?
这实是偏颇,如何算得公平!
圭玉本来只余一侧听听墙角,听见他如此说,手指轻动,银光闪过削去他的耳侧鬓发。
那仙官怒而出声,“谁!是谁胆敢于殿前行凶!”
圭玉冷嗤一声,行至他跟前,勾了勾唇软声道,“你可知为何他们留不下来?”
她眨了眨眼,目光瞥过他耳侧短发,语气无辜,“修为不行,怨不过旁人。”
那仙官气得面色通红,指着她支吾半晌也未能说出什么,只好别过脸去看那立于玉阶之上的人。
风过忽止,他的目光落于圭玉身上,并无应话的意思。
“公子,我……”
圭玉不耐地扯了扯他的须发,打发着他说道,“行了,你若想叫我师父另收徒,自也可以,只需来此打过我即可。”
她平日里只唤他公子,极少将师父二字摆于明面上,而今说出口,好似也未有她想的那样烫嘴。
“公子,她……!”
圭玉不欲再听他言语,揪着他便往外走,边走边道,“老君,你总是来此,可也是想拜师?”
“可要同我试一试?”
“简直胡闹!你,你怎能如此以下犯……!”
话未说完便被丢了出去。
仙官气恼地理好被扯乱的发,又见着一人过来请他。
扶萦笑眯眯地说道,“老君,这边请下山。”
圭玉回至殿前,未想到公子仍未离开。
她行至他跟前,行了个还算规整的弟子礼,歪头看他,“我可有做错?”
“未有错。”容遇平淡应声。
圭玉松了口气,但也猜到他会如此说,毕竟这些小事实难入他眼。
她又如常禀了些课业相关之事,忽而耳尖动了动,应是扶萦在唤她。
“若无他事,我先告退了。”
容遇看着她,片刻后才颔首,算作应话。
过后一段时日,九重天竟当真派了些人前来,圭玉一边佩服他们的脸皮比之扶萦还要厚,一边亲自应战。
从无败绩。
扶萦在一旁看得欣慰,险些落下感动的泪,他就知道小圭玉随了他,打架若是输了还有何面子可言?
扶璃扶额冷笑,实在有些看不过眼。
既无法将人送进无妄,便又时常有人好言拜谒,说何处出了问题,可否请公子前去看看?
圭玉本以为他不会应,谁知此事也变作了她修行的一部分。
伊始,扶萦亦或是扶璃会随她一同前去,待几次过后,便只让她自己去。
不论是修补龙脉,还是制伏邪祟,她皆做得十分上手。
她见过许多王朝葬送,也见过不少龙脉新生。
有人将她视作仙人,视作神明,满口供奉言语,只求她赐福其下。
也有人将其视作妖人,将周边衰落景象归因于她的到来。
但实则她从未赐福,也不曾降祸,她只是行过此地,正如公子从前一般。
人见得多了,圭玉的心便更少波动。
偶尔惶惶看着面前山河四景,遥遥望向无妄所在之处。
她喃喃自语,忍不住想。
难怪神仙不若她想的那样慈悲,人与事见多了,便很难再为某个人驻留。
她好似终于明白,为何于公子眼中,万事万物皆同一。
圭玉每次回去时,总能见着扶萦前来接她,听她说起此番经历。
见着她愁闷神色,软声劝导着。
修行不过如此,勿忘本心就好。
便是她修的不好也没关系,总归还有他,有扶璃,乃至有公子在。
他话说得轻松,总是笑眯眯的,好似巴不得她说出一句不愿再去之类的话。
圭玉却摇头,从不曾说过。
这些话于他面前说说便罢,于公子面前,少有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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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回来时也会见到君翊,接她回天宫暂住两日。
谈及泊禹,说他被月莹丢了出去做工。
“他性格虽稳重,却不适合做仙官。”君翊垂目看她,轻笑了笑,语气温和。
“仙官?”圭玉想起那些曾上无妄的老君们,忍不住冷笑一声,讽道,“仙官应是何样?”
“圭玉想试试么?”君翊又笑,耐心解释道,“从未有人规定仙官应是何样,有些成了如今模样我也觉得稀奇。”
他叹了口气,故作苦恼模样,“若是你在,往日他们也不敢那样刁难我。”
他自是知道圭玉在无妄是如何在仙官面前维护她的“师父”的。
圭玉仔细想了想,竟真的听了进去,抬眼问他,“做仙官有何要求?”
君翊愣了愣,她……
做仙官不止要求修行,各种考核及四艺皆不能缺,且策论为上。
听他详细讲来,圭玉又有些头痛起来,竟如此麻烦?
可她又确实有些好奇,若她真做了仙官,可否当真做出些改变?
起码……不准旁人再上无妄哭嚎。
如此想着,她回至无妄,寻到公子跟前,认真看着他说起自己的打算。
“我已在无妄修行许久,听得九重天上仙官考核一事,我想去试试。”
容遇同她对上视线,静静听她说完,才应道,“你从何处听来?”
圭玉未有隐瞒,将君翊同她所说之事一应告知。
他默了默,神色渐冷,“你不适合。”
此话在圭玉听来便是她比不过那些老君,她有些不满,显然未听进去。
只是在他面前,有脾气也不好发作,只好鼓了鼓脸,思忖着回去再问问君翊。
她刚欲起身,便感被制于原处。
“你当真想去?”
圭玉皱起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实则她也不太明白,她不喜那些仙官的做派,自然不是当真想做这个差事。
可是……她又莫名想试试。
“待理清了思绪再来。”
身上压制感松去,她看向他,忽而意识到自己此行离开了有些时日,他们已许久未见。
若是去了九重天,许是更难见吧。
她的目光停留了好一会儿,已算作僭越,可他垂眸看着面前玉简,好似并未察觉。
圭玉松了口气,乖巧应话后未再犹豫,起身离开。
再过几日,她也未想通这事,倒是扶萦来了兴致,同她说起那些绕口难看懂的策论来。
他抱来厚厚的一沓放至她的跟前,说道,“皆为公子曾经所注,你若下定决心要去,可以多看看。”
圭玉看着那些书实在有些头痛,方才下定决心准备去看,又被扶璃唤去某处修补龙脉。
她叹了口气,也无他法,只好先将此事抛于脑后。
待再回来时,已经又过一月。
她刚行至玉门,便见有人等在前方。
云层翻涌卷舒,看不太真切。
扶萦于她离开前便说了要往返天阙一趟,不能来接她了。
所以……是君翊?
她走上前,见到的人却是公子。
“君翊”二字止于齿间,险些说出口。
她好奇抬眼,好似在问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容遇的神色稍沉,朝她伸出手,淡声道,“随我来。”
可又是有什么课业要交代?
她的目光于他掌心匆匆瞥过,快步走至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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