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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无情之物
    直至日落西山,扶璃又唤人去问过几次,公子皆不应,显然是不肯见。

    月莹见着圭玉时,她趴在桌上已蔫作一团,而她身侧的扶璃端着各式各样的糕点逗着她。

    她走上前,伸手欲将圭玉拎起,“行了,同我回去。”

    扶璃皱起眉,应道,“凭何同你回去?”

    她的话声稍缓,好声好气地说道,“月莹,泊禹仙君需要的仙药我日后可派人给你送去,至于她……”

    月莹弯了弯眼,语气却渐冷,打断她的话,“那便先替泊禹谢谢仙子,只不过……”

    她快步绕过她,行至圭玉面前,伸手将其拎起,冷哼道,“圭玉我定是要带回去的。”

    “我不管从前你们是何关系,现下她既在天宫作差,又受殿下恩惠,便是我天宫之人。”

    “我无权决定她的去留,你若不满也要待殿下醒后再论。”

    扶璃冷了脸,上前欲抢,但她确实打不过月莹,对方见招拆招,好似在逗弄她。

    她咬了咬牙,说道,“是何差事?又是何恩惠?”

    月莹按住圭玉意图乱动的脑袋,幽幽道,“天池水岂是想泡便泡?”

    “且……我瞧圭玉未必对这份差事不满意。”

    “泊禹和殿下还等着我们回去呢,小圭玉可莫要让我们寒心呀。”

    扶璃本想反驳她,若以恩情绑架,那公子不知多其多少,报恩也该有个先来后到。

    但偏偏公子如今态度,让她此话不便说出口,只余满腔怨念无从发泄。

    她暗暗想着,若今日是扶萦在便好,他向来不要面皮动手便抢。

    圭玉于月莹手上晃得晕乎,她们二方才人的争论皆听不进去。

    她的耳朵耷拉下来,瞧着很是可怜巴巴,开口问道,“他当真不见?”

    扶璃抿了抿唇,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不信。”

    她挣扎着从月莹手中脱离,变作人形直往后山处跑去。

    后山处有结界升起,抬眼望去连屋阙都看不见,冷雾缠绕其外。

    方才扶璃唤着去问的人,恐怕连公子的面都未见着。

    他不是特意不见她,是谁也不见。

    圭玉伸手去贴那结界,不过片刻又倏地缩回,掌心已灼痛一片。

    此种感受实是熟悉,往日做妖鬼时被仙山中仙气灼痛也是这样。

    她咬了咬牙,不信邪地又贴了上去,试图硬闯。

    痛意沿着小臂蔓延其上,却止于肩口,雾气渐散,她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刚勾起些笑意,瞬间就被弹飞开去。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又尝试多次,皆不能靠近。

    月莹来此时,她苦着脸已放弃了抵抗,任由她抓住。

    “闹够了?”

    圭玉抬眼看她,沉默着叹了口气,眼眶莫名有些酸,她快速眨了眨眼,更显颓靡。

    “回去了。”

    月莹沉着脸将其拎回篮中,径直离开,不欲再回去同扶璃拉扯纠缠。

    二人一路未言,她暗中打量着闷着脸的圭玉,眉间皱得更紧。

    回至天宫内,泊禹已醒,见着她们回来,连忙上前。

    他已能变作人形,只是面色稍显苍白,周身装束倒是一丝不苟,全然不似变成玄鸟时的凌乱模样。

    月莹冷着脸将圭玉丢至他的面前,同他说道,“既已醒了,便看好她。”

    泊禹迅速应话,“出了何事?”

    月莹却懒得应他,冷哼一声离去。

    泊禹看着她的背影,面色不解地见着她走远,方才转身,便见圭玉坐在一旁,冷眼看他。

    他呼吸稍顿,听得她缓缓开口。

    “谢廊无转世去了何处?”

    怎的又问起这个事?

    他略显心虚地别开视线,应道,“凡人转世我如何能控制,我不过是送他一程。”

    圭玉久未言,只紧紧盯着他。

    半晌后才又道,“是么?”

    泊禹点了点头,意图转移话题,主动问道,“你今日同月莹去了何处?”

    “无妄。”圭玉轻笑一声,“本意是要替你寻药,正好见着许多仙官前去拜谒。”

    “月莹仙子十分好心,同我讲了些往事,只是越听我却愈发不解。”

    “泊禹仙君可要帮我解惑?”

    话已至此,泊禹如何不知她今日为何此种态度,挣扎片刻后,无奈叹气道,“你见着了公子?”

    他直言此事,圭玉反而皱起眉错开视线,“嗯。”

    “你如此神色,不必我说,定也看出了……”

    “他并非凡尘间的谢公子。”

    圭玉不肯应话,泊禹实是无可奈何,耐下心来问她,“月莹可同你讲了公子的来处?”

    “不过几句微末。”

    “许多年岁累加起来,能言说的……确也不过几句微末。”

    他的眸色微动,神色复杂,话中感慨味极重,“虽说仙帝留我替殿下做事,但我确实敬重公子。”

    “我较之月莹及殿下皆要年长许多,见过更多公子仍在九重天时的情景,他是仙帝有意造就的无情之物。”

    “万年前天阙动荡,仙帝不得不亲自镇压,仙界君位空悬,诸仙各怀异心,公子纵是天纵奇才,此时前来九重天也耗就了上千年才将局势彻底稳定住。”

    “只是……”他的话声顿了顿,见圭玉听得认真,苦笑一声,“公子手段强硬,确能止乱,却养出一群平庸无能之辈。”

    “无情之人可作一时利器,却不能做君主。”

    他神色恍恍,似是思及什么并不愉快之事,“帝君曾与我商议,问我,许多年来他不在身侧,公子可有自取名讳?”

    “我自是否认,但那时已隐隐猜到,帝君许是已在做另手打算。”

    “君翊殿下是经由我手带来九重天的,连带着那个予以公子的‘容’字,天阙之处固有人镇压,但随着年岁渐久,其泄露出的气息影响了山河四脉。”

    “九重天已稳定许多年,诸仙疲懒翻不起什么大浪,殿下虽比不过公子,却也无需过多忧心。

    我不知帝君同公子说了什么,但他离开九重天后便行于上下两界,修补龙脉天机,极少再回。”

    圭玉垂下眼,此事她也知晓一些,公子捡着她时便是在凡间行这些事。

    她当时并不太懂他所为,只以为神仙便是如此,而今看来,却不是每个神仙都会做这些。

    从前她问过公子,看那山川四处,有何不同?

    他答,并无一处不同。

    她听了自是难过极了,毕竟她也不过山川中的微末之物,于他面前自也无甚特殊的。

    可如今看来,或许只是无情之人从不偏颇,他视自己恐怕也同旁物一样,从无不同。

    “可是……”圭玉抿了抿唇,轻声道,“阿容并不是公子。”

    谢廊无并不无情,相反,在她看来,他太过执拗,乃至落得那样的下场。

    闻言,泊禹眼中神色更加复杂,温声劝道,“殿下历劫,公子受命伴其左右,命数早已定好,他世世早夭,你所遇上的谢公子也未能逃出。”

    圭玉怔然,很想反驳他,她并非只遇上他这一次,从前的每一世,她皆在他死后去勾过他的魂。

    “公子寡情,殿下却太过重情,他许是受殿下历劫命数影响,才出了些意外。”

    “圭玉,公子毕竟不是他,你要看清。”

    他这话说得实在凉薄,将谢廊无的过去一应抹去。

    好似在说,过往皆成虚妄,她不应记得,更不应执着。

    可不知为何……

    圭玉蹙起眉,她听了有些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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