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叶枫破天荒地没有在实验室熬到深夜，

    而是在天色刚刚擦黑时，

    就背着一个看起来空荡荡的双肩包，

    慢悠悠地晃出了校门，

    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推开家门，一股浓郁而熟悉的药材混合着老母鸡的醇香立刻将他包裹。

    那是奶奶独门的安神补脑汤的味道，

    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紧绷的神经舒缓了几分。

    “小枫回来啦？”

    系着围裙的奶奶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笑呵呵的，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正好正好，汤快煲好了，火候刚到最足的时候！”

    爷爷叶建军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军事杂志，闻声抬起头，中气十足地笑道：

    “哟，咱们家的‘大学生’回来拉！我还以为你忘了家门朝哪边开了呢！”

    父亲叶国强今晚难得没加班，正看着新闻联播，闻言只是转过头，

    上下打量了叶枫一眼，眉头习惯性地微蹙：

    “脸色怎么这么差？没吃饭？还是熬夜了？”

    语气是刑警惯有的审问式关心。

    母亲周文慧则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图纸，闻言，走到叶枫面前，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眼底：

    “是不是用眼过度？眼底有点血丝，宿舍的照明达标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弄一套防眩光的护眼灯？”

    叶枫被这熟悉的关怀包围着，脸上那副“天才的淡漠”面具悄然融化，

    露出底下些许真实的疲惫和一丝回到港湾的松弛。

    他换了鞋，把背包随意扔在沙发上，声音都懒散了不少：

    “没事，就是最近有点耗神，想回来好好睡一觉。”

    “一会再睡，先喝汤！”

    奶奶端着一个小砂锅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你这孩子，脑子是越用越灵光，但神也是会耗损的！得补！”

    饭菜很快上桌，很家常，却都是叶枫喜欢的口味。

    饭桌上，聊着家长里短，小区新闻，

    偶尔问问大学生活适应没有，和室友处得怎么样。

    直到饭吃得差不多了，奶奶又给叶枫盛了第二碗汤时，

    父亲叶国强才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上次听你说在捣鼓的那个……什么药，怎么样了？没惹什么麻烦吧？”

    他记得儿子好像提过一嘴在研究药物，但具体情况不清楚，

    更多的是担心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毕竟是药物。

    叶枫正低头吹着汤上的热气，闻言头也没抬：

    “嗯，还行。第一阶段合成还算顺利，下一步就该准备动物实验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哦！顺利就好……”

    叶国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虽然他没完全明白“合成”和“动物实验”的具体含义，

    但“顺利”两个字他是懂的。

    周文慧放下筷子，看向儿子，眼神里多了些专业性的探究：

    “合成顺利？用的哪条路线？有没有遇到不可控的副反应？”

    到底是搞科研的，问题直指核心。

    叶枫喝了一口汤，才慢悠悠地回答：

    “走了条比较冷门的辅酶催化路径，副反应可控，就是步骤多了点，有点费劲。”

    “你这孩子……这已经是非常出色的成果了！”

    她眼中闪过欣慰和骄傲，但很快又归于母亲的担忧，

    “小枫，这个药物研发就你一个人......身体吃得消吗？”

    奶奶听不懂那些术语，但她抓住了重点——孙子搞的东西成了，而且很厉害。

    立刻笑逐颜开，不停地给叶枫夹菜：

    “好好好！成了就好！累了就回家休息休息，奶奶在家给你煲汤。”

    “需要什么药材，奶奶这儿有的随便拿！隔壁你张爷爷前几天还送了些年份不错的黄芪，我给你加上！”

    爷爷叶建军哈哈大笑，用力拍了下叶枫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叶枫手里的汤碗都晃了晃：

    “好小子！！搞研究是好事，像攻山头一样，就得有这股劲！但注意身体，别仗着年轻就可劲儿造！”

    “需要爷爷这把老骨头帮忙的，尽管说！当年老部下里，也有几个在卫生系统的……”

    晚饭后，叶枫溜达进了奶奶的小药房。

    里面各式各样的药材柜散发着混合的清香。

    他状似随意地拉开几个抽屉，看着里面的药材，

    偶尔拿起一点闻一闻，或碾碎一点在指尖揉搓。

    奶奶跟了进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对奶奶这些老古董感兴趣了？”

    叶枫沉吟了一下，说道：

    “奶奶，您上次提过一句‘七叶一枝花’和‘地锦草’配伍，对化瘀生新有奇效，但对用量和炮制方法有点拿不准？”

    奶奶眼睛一亮：

    “是啊！老祖宗是这么传的，但具体量化不好把握，火候差一点，药效就差很多，怎么？你那个研究用得上？”

    “嗯，”叶枫点点头，目光扫过药材柜上贴的手写标签，

    “现代药理学发现它们里面的某些活性成分在特定比例下，对促进特定类型的细胞修复有协同效应，或许可以试试低温萃取加上定向修饰……”

    他说了一串奶奶不太懂的名词，但奶奶却听得极其认真，

    甚至拿出她那个磨得发亮的小秤和笔记本：

    “你说，怎么试？奶奶这儿别的没有，药材管够！你们年轻人脑子活，说不定真能把老祖宗的好东西弄得更明白！”

    一老一少，在弥漫药香的小屋里，一个用现代科学语言，

    一个用传统经验智慧，竟然聊得十分投机。

    最后，叶枫的背包里，除了换洗衣物，又多了几包奶奶精心配好、并且用她自己方法初步处理过的药材样品，

    以及一个小本子，上面是奶奶记录的几种她感觉可能有用但始终未能验证完善的古方思路。

    这个周末的家庭“充电”效果显着。

    周一一早回到实验室的叶枫，眼神里少了些疲惫，多了些沉静的锐气。

    他没有参与室友们关于早餐吃什么的讨论，

    直接套上白大褂，扎进了那片由仪器、试剂和庞大数据构成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