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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赵构告太庙,献俘大典
    绍兴四十六年夏的临安城,沉浸在一种近乎沸腾的喜悦与肃穆交织的气氛中。

    三路大捷的凯歌余音未绝,一场更盛大、更庄严、更具象征意义的仪式——告太庙、献俘大典,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这不仅是军事胜利的庆典,更是赵宋皇室向列祖列宗、向天地神明、向天下臣民宣示国威重振、武功赫赫的神圣时刻。

    赵构,这位历经风波、隐忍多年、最终引领帝国走向战略反攻的最高统治者,决定亲自出席这场大典,以最隆重的礼仪,告慰祖先,激励生者。

    祭前斋戒,静候大典

    大典前七日,赵构移驾景灵宫(宋代皇室祭祀祖先的宫观)斋戒。

    虽年事已高,但赵构精神矍铄,严格按照古礼,沐浴更衣,不饮酒,不食荤,不娱乐,专心致志,以示对天地祖先的敬畏。

    每日,他都会在供奉着太祖、太宗及列代先帝神主的殿宇前焚香静思,或与礼官、近臣商议大典细节。

    太庙、社稷坛等处,早已由太常寺、光禄寺等衙门洒扫布置,焕然一新。

    从皇宫到太庙的御道,铺上了黄沙,清水净街,沿途张灯结彩,悬挂龙旗。

    临安府倾力出动,维持秩序,疏导人流,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种庄重而热烈的期待。

    大典当日,寅时刚过,天色未明。

    临安城却已苏醒。

    皇城内外,灯火通明,甲士肃立。

    赵构身着十二章衮冕,这是天子祭祀天地、宗庙的最高等级礼服,玄衣纁裳,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庄重无比。

    太子赵玮着太子冠服随侍,文武百官皆着朝服,按品秩列队。

    銮驾出皇城,前有卤簿仪仗开道,旗幡伞盖如云,金瓜斧钺映日,鼓乐齐鸣。

    赵构端坐于玉辂之中,面容肃穆。

    街道两旁,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见御驾经过,皆俯首跪拜,山呼“万岁”,声浪如潮。

    队伍抵达太庙。

    太庙建筑巍峨,气氛庄严肃穆。

    在礼官的引导和庄严的雅乐声中,赵构步入正殿。

    殿内,太祖、太宗及北宋诸帝、以及南宋高宗之前诸帝的神主依次排列,香烟缭绕。

    赵构于神主前焚香,行三跪九叩大礼。

    随后,由太常卿宣读告捷祝文。

    祝文以骈俪写成,辞藻华美,气势恢宏。

    文中首先追述太祖太宗开国创业、混一宇内之艰辛伟烈,继而痛陈靖康之变以来,山河破碎、国势倾颓之耻,感念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护佑。

    接着,详述太上皇赵构如何“绍统中兴,夙夜忧勤”,太子赵玮如何“克承基绪,励精图治”,将士如何“戮力王事,效死疆场”。

    之后,便是重点铺陈绍兴四十六年春,吴玠、岳飞、韩世忠、张俊等将帅,于西、中、东三路,仰赖祖宗福佑,奋扬天威,大破胡虏,斩获无算,克复城池,擒其酋首的赫赫战功。

    文中特别点出“毙伤虏骑十六万”、“缴获战马十万”、“阵斩其贵酋,俘其宗王、万户、千户百余人”等具体战果,言辞间充满自豪与激昂。

    最后,祝文表达了对列祖列宗的感激,并祈求继续庇佑,早日“扫清胡尘,克复旧疆,重光社稷”。

    祝文宣读完毕,赵构再拜。

    随后,将记载战功的玉册、金匮,奉于神主之前。

    又有内侍抬上三牲(牛、羊、猪)太牢等祭品,举行隆重的瘗玉、燔柴之礼,将祭品和玉帛的一部分埋于地下或焚烧,以达于上天及祖先。

    整个告庙仪式,历时近两个时辰,礼仪繁复庄重,一丝不苟。

    当赵构最后一步踏出太庙大殿时,朝阳已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巍峨的庙宇和广场上,也映照在赵构威严而略带激动的脸庞上。

    他知道,这一刻,他可以向列祖列宗,略感欣慰了。

    告庙仪式后,銮驾并未回宫,而是移驾大庆殿。

    这里,将是另一场重头戏——献俘礼的核心场所。

    与之前太子主持的献俘不同,此次太上皇亲临,规格更高,仪式更隆。

    大庆殿前的广场上,早已布置停当。

    御座高设于丹陛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前司精锐武士盔明甲亮,持戟肃立。广场中央,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远处,允许百姓观礼的区域,已是人山人海,翘首以盼。

    巳时三刻,钟鼓齐鸣。

    赵构再次升御座,太子及百官再拜。随后,在震天的战鼓和号角声中,献俘的高潮到来。

    只见一队队盔甲鲜明、手持兵刃的宋军精锐,押解着上百名俘虏,从宫门外的指定区域,缓缓进入广场。

    俘虏们的情况与之前太子受俘时类似:髡发左衽,去冠徒跣,身被素练(白色囚绳),颈系长索,被串连成行。

    最前方,是那位身份最高的蒙古宗王,他脸色灰败,但犹自强撑着一丝傲慢,步履蹒跚。

    其后是数名蒙古万户、数十名千户那颜,以及一些被俘的色目、汉人高级官员,皆垂头丧气,神色惶惶。

    最后是一些重要的俘虏家眷。

    他们被押至御道之前,面北而跪。

    四周武士齐声呼喝,声震殿瓦,更添威严压抑之气。

    兵部尚书再次出班,高声奏报所献俘虏的姓名、官职、身份。

    每报一人,武士即齐声应和,声如雷霆。百姓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叹和唾骂声。

    奏报完毕,赵构并未立刻训话,而是由内侍宣读早已拟好的诏书。

    诏书除了再次褒奖将士、宣示武功外,重点宣布了对这些俘虏的处置:

    “元凶巨慝,本宜明正典刑,以谢天下。然朕体上天好生之德,念其或有悔悟之心。着将所俘蒙古宗王某某、万户某某等首要凶逆,暂押大理寺狱,严加看管,俟朝廷详议处置。其余俘酋,分拨各军州看管,严加防范,勿令生事。其有悔过向化、愿效忠诚者,可另行奏闻。”

    这份诏书,既显示了天朝“惩恶”的威严,也体现了“怀柔”的余地,符合儒家的治国理念。

    实际上,那位宗王和几名重要战犯,将被严密关押,作为重要政治筹码;其余俘虏,则可能被用于交换宋军战俘,或作为招降纳叛的示范。

    诏书宣读完毕,赵构终于开口,声音洪亮,透过静肃的广场,清晰可闻。

    他并未长篇大论,只是简要点出此战乃“奉天伐罪,将士用命”,告诫俘虏“天命在宋,逆胡必亡”,望其“洗心革面”。

    寥寥数语,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自信。

    最后,在“万岁”的欢呼声中,俘虏被押下。

    赵构宣布,因大捷之故,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减免受战火波及州县赋税一年,犒赏三军将士。

    为示与民同乐,朝廷下令,在临安城主要街市,设立“大酺”(古代皇帝赐予臣民的盛大宴会)。

    官府出资,在御街、天街等处,搭起彩棚,摆设酒食,允许百姓随意取用。

    各瓦舍勾栏,日夜演出庆祝胜利的新编杂剧、话本。

    整个临安城,陷入了持续三日的狂欢。酒楼茶馆,人们谈论着前线的捷报;街头巷尾,孩童模仿着宋军杀敌的游戏;士人学子,则纷纷赋诗填词,歌颂这“中兴以来未有之盛事”。

    然而,在这举国欢庆的背后,帝国最高层的头脑是清醒的。

    赵构深知,献俘大典是荣耀的顶点,也是新征程的起点。

    蒙古遭此重创,必不甘心,反扑迟早会来。

    而大宋,需要利用这场胜利带来的威望、士气和资源,巩固战果,封赏功臣,抚恤伤亡,并总结经验,以应对未来更加严峻的挑战。

    盛典的帷幕落下,务实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封赏的诏书,抚恤的章程,稿军的钱帛,早已在枢密院、户部、兵部的案头准备就绪,只待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