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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太子建言:宜乘胜追击,勿给蒙古喘息
    德寿宫的竹影在初夏的微风中沙沙作响,但书房内的空气却凝重如铁。

    太子赵玮恭敬地侍立在书案旁,而太上皇赵构手中,正拿着那封由八百里加急、经层层密封送来的西线军报。

    来自秦州的急件,带着陇右高原的尘土与肃杀气息,摊开在御前。

    吴玠的奏报详尽而冷静,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却是足以搅动整个帝国中枢的惊雷。

    他不仅汇报了巩固秦陇、招抚诸蕃、筹建“飞山军”等军政要务,更在奏报末尾,以清晰而坚定的笔触,提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战略构想:请求朝廷授权,筹备西征,兵锋直指河西走廊,目标——凉州!

    “臣观蒙古新败于陇右,木华黎伤重,其西路兵力折损,士气受挫。

    然蒙古性如豺狼,忍伤愈狠,其主铁木真雄才大略,必不甘心。

    若容其舔舐伤口,重整旗鼓,则陇右永无宁日,我朝西顾之忧不解。

    河西之地,水草丰美,宜牧宜农,更控西域咽喉。

    昔汉武置四郡,以断匈奴右臂;唐宗收凉州,以通丝绸之路。

    今西夏已衰,蒙古初入,其势未固。

    凉州城内,蒙夏势力交错,人心未附。

    此正天赐良机,陛下!”

    “臣恳请陛下圣断,许臣以西线诸军,并川陕之力,筹划西进。

    先图肃清陇右残敌,巩固根本;继而以精兵出祁山,或循渭水西进,联络河西义从,间道袭扰,稳扎稳打,徐图凉州。

    若得凉州,则河西门户洞开,我可西控西域,北遏蒙古,南联吐蕃诸部,成掎角之势。

    届时,陕西固若金汤,巴蜀可安枕无忧,更可觊觎河湟,恢复汉唐旧疆,非妄想也!”

    “然此非一朝一夕之功,需朝廷定策,倾力支持。

    粮秣、军械、民夫,乃至对河西诸族的羁縻安抚,皆需中枢统筹。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若待蒙古经营稳固,或西夏余烬复燃,则凉州难图,陇右永为战场矣!

    臣吴玠昧死以闻,伏惟陛下圣鉴!”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赵构手指轻轻敲击紫檀木桌面的笃笃声。

    这位来自后世的灵魂,比任何人都清楚“河西走廊”的战略价值,也更清楚蒙古帝国在遭受挫败后会爆发出何等可怕的反弹力量。

    吴玠的提议,极具战略眼光,甚至超越了这个时代大多数宋人的思维局限。

    但这无疑也是一场惊天豪赌。

    将本就紧张的国家资源,进一步向西线倾斜,在蒙古这个战争巨兽尚未彻底倒下时,主动将战线推向更远的敌方控制区,其风险不言而喻。

    赵构没有立即表态,他抬起眼,目光如电,射向垂手侍立的儿子:“玮儿,吴玠此议,你以为如何?”

    赵玮早已反复研读过这份军报,甚至与东宫属官、枢密院几位心腹进行过多次商讨。

    此刻听到父亲询问,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内心也极不平静。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父皇,儿臣以为,吴帅之议,高瞻远瞩,切中要害!儿臣附议,并以为,我朝宜当机立断,支持吴帅,乘胜西进,直指凉州,绝不可给蒙古喘息之机!”

    “哦?”赵构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玮语速加快,显然思虑已熟:“理由有四。

    其一,势在必行。

    诚如吴帅所言,蒙古狼子野心,断不会因陇右一败而罢休。

    木华黎虽伤,蒙古根基未损。

    其败退后,必在河西、河套等地积聚力量,联络残夏,卷土重来是迟早之事。

    与其坐等其恢复实力,再来攻我,不如趁其新败,内部不稳,主动出击,将战火引向敌境,打乱其部署,争取战略主动。

    此所谓‘以攻代守,方为上策’。”

    “其二,凉州要害。

    河西走廊,乃连通中原与西域之命脉,亦是我朝屏蔽关中、巴蜀之战略侧翼。

    汉唐之盛,皆与掌控河西息息相关。

    昔日西夏据之,胁我西陲百年。

    今若为蒙古彻底消化,则其铁骑可随时自河西南下,威胁我川陕,甚至可绕道青海,窥伺蜀中。

    反之,若我得凉州,则进可图河西全境,恢复汉唐旧观;退可凭险固守,确保陇右、关中无虞。

    凉州在手,我西线防御,将全盘皆活!此乃必争之地,不可不图!”

    赵玮的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激情,他仿佛看到了地图上那条狭长的走廊,看到了汉家旌旗再度插上凉州城头的景象。

    “其三,时机难得。

    眼下蒙古主力确为岳飞将军、韩世忠将军所牵制于中原、江淮,其大汗铁木真重心在东。

    西线木华黎新败,蒙古西路兵力空虚,威望受损。

    而西夏残部,苟延残喘,人心惶惶,内部蒙、夏、回鹘、吐蕃等势力交错,正可为我所用。

    吴帅在陇右新胜,士气正旺,又得诸蕃归附,根基初稳。

    此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于我之良机!

    若迟疑不决,待蒙古东方战事缓和,或木华康复,或铁木真抽调兵力西顾,则时机逝矣!”

    “其四,”赵玮稍微平复了一下语气,但声音依然有力,“国力可支,风险可控。西进凉州,非倾国之役。

    吴帅用兵,向来讲究稳扎稳打,以正合,以奇胜。

    其所请者,乃朝廷授权与支持,非求立刻大举兴兵。

    可令吴帅先巩固秦陇,扫清侧翼,积蓄粮草,探查路径,联络河西内应。

    此筹备过程,本身即是加强陇右防务。

    即便日后出兵,亦可以偏师精骑为主,配合河西义从,间道突袭,或围点打援,未必需要动用如中原战场般庞大的兵力与物资。

    而朝廷近来整顿仓廪、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后方渐稳,粮储虽不丰盈,然支撑西线一场精心策划的有限攻势,当可勉力为之。

    此乃以有限之国力,博取最大之战略利益!”

    说到这里,赵玮再次加重语气:“父皇,用兵之道,贵在掌握主动。

    今日我惧风险而逡巡不前,明日则必陷于被动挨打之境地。

    蒙古如草原野火,扑灭一处,若留余烬,遇风必燃。

    唯有主动出击,将火种扑灭在尚未燎原之处,方能赢得真正安宁。

    儿臣恳请父皇,准吴帅所请,定策西进!

    此非好战,实为以战止战,为天下谋长久之太平!”

    言毕,赵玮深深一揖,等待着父亲的裁决。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论证有力,既有战略高度,又考虑了现实可行性,显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这份见识和决断力,让赵构眼中的欣慰之色更浓。

    儿子不仅看到了风险,更看到了风险背后的巨大机遇;不仅懂得稳守,更领悟了积极进取、掌握主动权的精髓。

    这,正是他这些年来潜移默化、苦心引导所希望看到的。

    赵构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西陲那片广袤而神秘的土地。

    秦州、陇山、河西走廊、凉州……一个个地名在他眼中划过。

    他知道,历史在这里,可能将因为他和儿子的一个决定,而走向截然不同的岔路口。

    支持吴玠西进,意味着大宋的国策,将从相对保守的防御反击,转向更具进取心的战略扩张。

    这需要巨大的勇气,也需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但赵构更深知,面对蒙古这样的对手,一味的防御,终有被耗尽拖垮的一天。

    只有在其尚未达到巅峰、内部存在裂痕时,主动出击,打断其扩张进程,甚至夺取关键的战略支点,才能赢得一线生机,为这个文明争取更长的喘息和发展时间。

    吴玠看到了,儿子也看到了。

    良久,赵构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果决的笑容,他拍了拍赵玮的肩膀,沉声道:“好!吾儿见识,果有长进!吴玠之谋,正合朕意!这凉州,朕看,可以图之!”

    赵玮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涌起巨大的振奋和责任感。

    他知道,父皇的这一句“可以图之”,将正式拉开大宋战略反攻、经略西北的宏大序幕。

    而他,作为监国太子,将不仅仅是后方稳定的保障者,更将成为这一重大战略的坚定支持者和协调者。

    一场跨越千里、影响深远的西征布局,即将在这德寿宫的书房中,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