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秋雅那双眼睛从迷茫慢慢变得清明,从清明慢慢变得复杂。
有惊讶,有疑惑,有委屈,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欢喜。
她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然后她撅起了嘴。
那嘴撅得老高,能挂个油瓶。
苏清风站起来,走过去。
“回来了。”
许秋雅没说话,就站在那儿,撅着嘴看他。
她的眼睛红了,可忍着没掉泪。
苏清风走到她跟前,伸手,把她拉进院子里。
“饿了吧?饭做好了。”
许秋雅这才看见院子里的八仙桌。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土豆丝、韭菜鸡蛋、白菜炖肉、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白米饭,热气腾腾的。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她的嘴,慢慢地,慢慢地,平了下来。
可她还是撅着,只是没那么高了。
苏清风伸出手,把她抱住。
“秋雅。”
许秋雅被他抱着,僵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胸口捶了几下。
那拳头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挠痒痒。
“骗子。”
她说,声音闷闷的,埋在他怀里。
苏清风没说话,就那么抱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许秋雅才从他怀里挣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苏清风的脸晒黑了,比上次来的时候黑多了。
额头和鼻子都脱了皮,是太阳晒的,一块一块的,像地图。
眼角的皱纹好像也深了些,是累的。
嘴唇干干的,起了皮。
“你咋黑成这样?”她问,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苏清风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
“秋忙,天天在地里干活,晒的,收水稻,收苞米,收甜菜,连着干了快一个月。”
“这就是你不来的原因?”
“我能来肯定就来了不是。”
苏清风说着把一袋子东西递给她。
自己没做好,不买礼物道歉,那肯定是过不了这一关。
许秋雅接过东西,一看,里面是发箍、蛤蟆油、新鞋子。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你今儿个是来送粮的?”
“嗯。”
“送完粮就来了?”
“嗯。粮站那边完事了,林叔他们先回去了,我留下来。”
许秋雅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那以后,你能不能给我说一声?”
苏清风看着她。
“说啥?”
“说你什么时候来?”
许秋雅的声音有点颤,嘴唇也在抖。
“我等了这么久,天天盼,天天看院门口,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苏清风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着的嘴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不要你呢?”
他伸手,把她又拉进怀里。
“疼你还来不及呢。”
许秋雅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可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是在哭。
苏清风就那么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许秋雅才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吃饭吧。”
她拉着他,走到桌边,坐下。
苏清风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肉。
“尝尝,白菜炖肉,炖了一下午了。”
许秋雅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放进嘴里。
“这个也好吃。”
苏清风看着她吃,嘴角弯了弯。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月光洒在桌上,洒在菜上,洒在两人身上。
风吹过枣树,叶子沙沙响,偶尔有几片落下来,飘在院子里。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几声就歇了。
许秋雅吃着吃着,忽然开口。
“你这大半个月,都干啥了?”
苏清风放下筷子,把秋收的事说了一遍。
割水稻,打谷子,晒稻谷,扬场,分粮,送粮。说得琐碎,说得平淡。
许秋雅听着,不时点点头。
“累不累?”
“还行。干惯了。”
许秋雅看着他,看着他晒黑的脸,看着他脱皮的手,心里忽然酸酸的。
“那以后,你多歇歇,别太累了。”
苏清风看着她,点点头。
“嗯。”
两人吃着饭,说着话。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得那棵老枣树的影子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水墨画。
夜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偶尔飘下来几片,落在地上。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几声就歇了,整个公社都沉在深深的夜里。
许秋雅洗了脸,又洗了脚,换了身干净的碎花裙。
她从灶屋出来,看见苏清风正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看着月亮发呆。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想啥呢?”
苏清风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眉眼间的柔和,也照出她眼底那一点水光。
不知道是刚才哭过的痕迹,还是月光的倒影。
“想你。”他说。
许秋雅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低下头,轻轻踢了他一下。
“油嘴滑舌。”
苏清风站起来,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在他掌心里温热温热的。
手指有点粗糙,是常年洗手洗的,消毒水泡的,可在他手心里,就是最好看的手。
他拉着她,往屋里走。
屋里没点灯,可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得满屋亮堂堂的。
靠墙摆着那张老式木板床。
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是许秋雅自己扯布做的,白底碎花,清清淡淡的。
苏清风把她轻轻按在床边坐下。
他自己蹲下来,伸手,轻轻脱掉她脚上的布鞋。
那双脚小小的,白白净净的,脚趾头圆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白天走了一天路,脚底有点红,可还是那么好看。
许秋雅脸红了,想缩回去。
“别……”
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像蚊子哼哼。
苏清风没让她缩回去。他握着她的脚踝,那只手又大又暖,把她的脚固定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脚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许秋雅觉得,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软了。
“清风……”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颤颤的。
苏清风没说话,把她的裙边往上挪。
他的唇从脚背慢慢往上移,吻过脚踝,吻过小腿,吻过膝盖。